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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含没肯修习,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像师父那样的人。苏绰一直不赞同他的做法,他觉得反正都已经进了袭且宫,不修《天和》就是自寻死路。
言昭含觉得他说得对,所以他多年后到了双目失明的地步。但他当时不分昼夜地修习其他术法,害怕一停下来,就会疯狂地想念孟透。那一种想念,比冬夜席卷的寒冷还要可怕。
他离开言家,离开孟透的第三年,在黎华祖师的生辰宴上,他们重逢了。言昭含一眼就能认出人群中的孟透。他三哥一身牡丹暗纹的银白宗服,丹红色的双长穗束起墨发,个子挺拔,正同其他门派的人说话。他身边是皆为一身白衣的薛夜和霍止。言昭含一直在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孟透注意到这种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他从小到大都被各种目光注视,爱慕的、艳羡的、嫉妒的……他早已习惯。他一直温文尔雅地跟所有人交谈,直到他见到了明决门派的掌门江翊。
江翊着广袖开襟暗纹玄色长衫,银色刺绣华美,腰系白长穗,配有白玉。眼神凌厉带有傲气。由明决门派一众人簇拥而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言昭含是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容貌。
他身上确有掌门人的气度与威仪。但是之前的许多年,他一直不够出色。如今想来,他还是被孟透夺去了光芒。当年的暮涑五少,不管哪一个单独被拎出来都是格外出众。只是孟透永远受到最多的瞩目,其他人往往容易被忽略。
薛夜变了脸色,一声不吭地躲到了他身后。孟透的神情很冷。言昭含从没见过他这么冰冷的神情,感觉到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
那日苏绰失了神,目光追逐着那个人的身影,再也没离开。言昭含心慌意乱,之后甚至没注意他的师弟去了哪里。那个晚宴上,苏绰趁着江翊身边围绕的人最少时,走上前去。江翊看他,眼神冷漠,语气略带疑惑:“你是?”
苏绰眼睛水盈盈的,嘴角带着笑:“我叫苏绰。我找了你很多年。”
“你找我做什么?”江翊让少年坐到他身边,给他倒满一杯酒,微怔,“你多大了,能喝酒么?”
“我十七了,能喝酒。”他觉得他能喝一点,却没想到这酒略烈,没喝几杯就有了随醉意。台上跳舞的姑娘有着妖娆的身段,广袖飘飘,婀娜多姿。看客的脸上皆是兴奋。
江翊看着少年稚气的侧脸:“我们认识?”
“我们在拂莲见过一面,那时候我还在沿街乞讨,你送了我一块玉,你记得吗?”苏绰脸颊染上绯红,声音也带些怯意,但像小猫一样挠得人心痒,“我……我心悦你,一直忘不了你。”
他不太记得,可能有这么一回事。年少时救济过的人太多,对这个少年并没有太深的印象。他看到这个少年,就想起一直以来的心愿,养一只小奶猫。
苏绰羞赧地拿起酒壶想再要一杯酒。江翊的手刻意覆上他的,嗓音低沉温柔:“我记得,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另一只手擦过他的鬓角。
来客都在袭且宫住上一夜。黎华真君在半个月前就命侍人收拾好所有的空房。那夜苏绰就带去了江翊的房间。
一进去,江翊就将他按在门上,十指扣住他的,低头咬他红润的唇瓣。“以前有喜欢过别人吗?”
“没有。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苏绰明明青涩得很,却抬头迎合他。他将少年抱到床榻上。之前从不觉得,自己会对这种温柔稚气的少年感兴趣。他在明决也养有一些容貌秀丽的凨族少年。他们合他心意,又不太合他心意。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江翊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勾开苏绰的衣带。他的眼睛雾蒙蒙的,乖乖地让江翊除去他的衣物,老实道:“我不知道。”
江翊低低地笑,心情很好:“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跟我做这种事情?我名叫江翊,字舒卷。”
“哪个‘书’,书本的书么?”少年神情温和又无辜。
他十指扣住苏绰的,温声道:“舒展的‘舒’。”
苏绰红着脸,眼睛黑亮:“我没上过学堂,不大识字。”
“没事。日后我亲自教你。”他想,这人真是对极了他的胃口。
苏绰听见风敲打窗柩的声响,雀儿在外头喳喳地叫。屋内的烛光明明灭灭,江翊冷酷的轮廓看起来很柔和。他将少年平放在床榻上。苏绰细细地喘息,胸腔起伏。青丝贴着他的背和肩头。盈盈的一双眼仍望着他。
江翊偏头看他,笑中竟带有几分邪气:“你说,我们在哪儿见过?”
“拂……拂莲……”
“我好像记得了。”
那个穿着脏兮兮,眼睛却很明亮的小孩,在拂莲的街头漂泊,拽着他的衣袖,声声柔软地叫着“哥哥”。
小奶猫自然有小奶猫的好,比如容貌秀丽非常,比如身子柔软干净,比如叫声压抑勾人。他至今方能明白,为什么当年孟透一见言昭含就沦陷了。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上瘾。
第30章 白鹭2
孟透那天发现了言昭含,在晚席开始后,将他拉了去了庭院。他三哥很生气。他情绪失控,在孟透面前落了泪。他想,只要孟透说带他离开,他就会不管不顾地跟他三哥走。可是,孟透与他做了诀别。
那日晚上言昭含痛得无法入睡,裹着被子,在墙角坐了一晚上,清醒了一晚上。
天还未亮透的时候,苏绰回了房间,满脸的疲惫和快乐。他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他的暗青色斗篷。他推开门,看到言昭含坐在那儿,有些惊讶:“师兄,你一晚上没睡?”
“嗯。”
“我以为你会陪着孟公子呢。”他知道他们的事情,一点点。言昭含无意间提起过。
苏绰出去寻了壶热水,回来后解开斗篷,挂在了屏风上。他打算沐浴。言昭含看着他脱下层层衣物,钻进热气腾腾的木盆中。他雪白的背上,有着各种暧昧的痕迹。
他摆了个舒适的姿势,将脖颈搁在木盆的边沿上,心情愉悦道:“师兄,我见到了那个我找了很久的人,原来他叫江翊。”
他用手巾擦过自己粘腻的双腿。那对细长的腿上也布满了吻痕。“他是明决门派的掌门人。长得真好看,和几年前一样好看。”
言昭含不知道明决门派,他只记得江翊是孟透的一个兄弟。江翊什么时候离开了暮涑,什么时候入了骁阳,在袭且宫这个仄狭的地方根本无从得知。
苏绰心满意足道:“他占有了我。他说他也喜欢我,日后可以去骁阳找他。”
言昭含说:“他如果喜欢你,会带你离开这。”
这一句话像是戳到了苏绰的痛处,他停下所有的动作,冷漠道:“孟透那么喜欢你,他带你离开了吗?”
言昭含没再说话,当时觉得很慌乱,又很疲倦。没想过苏绰会变得那么偏激,他的喜欢让他觉得心疼,也让他觉得恐惧。当年的袭且宫真是个太压抑的地方,那种压抑之下,谁都偏执地争着光。
客人下山归去的那一日清晨,言昭含还是去找了孟透。他三哥有起早的习惯,为他开门时衣冠端正,目若朗星,面如冠玉,看了面前人昨夜哭红的眼睛。孟透真是很温柔,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用热手巾为他敷了几次红肿的眼:“小哭包。以后不准哭了。”
除了他的阿娘和二哥言清衡,没有人这样待他。他“嗯”一声,落寞地低着头。孟透揉揉他的头发:“乖。”
他的大哥言昀从始至终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好在他们本就不亲近,也无所谓。孟透留下了几套衣裳和一锦袋银子,对他说:“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捱不过去了,就逃出来。”
那些毕竟是孟透自己的衣物,衣裳很宽大 ,留有他的气息。但言昭含舍不得裁剪,就一直留着,留了许多年。
孟透是外派的人,不知道袭且宫的试炼有这么残酷,言昭含留这儿有极大的可能活不下去。如果他当日知道,他想,他一定会选择放弃赵情焉,带言昭含离开。
言昭含站在那棵还未开花的老梅树下跟他道别。他的神情满是不舍与悲恸。孟透将他揽入怀中,紧紧地。好多话来不及说出口,也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
他最后松开,笑得爽朗:“走了啊。”他摆摆手,转身离去,走得坚决,再也没有回头。
……
《天和》修炼者的瞳色会变成异色,他师父的瞳色是碧绿。他看着他们的时候,就像一头狼。
言昭含入袭且宫第三年,收的少年大多被黎华真君玩了个遍,后来还动了弟子中容貌秀丽的。他还没有尝过滋味的,仅有苏绰和言昭含两个人,他们的容貌也是极其出挑的。
苏绰毕竟是旧友之子,于情于理都亵玩不得。至于言昭含,黎华真君没有动他的原因,大概是他天资冠群,终有一日能为自己所利用。太早往这个方面发展,总归是怕有些不好的影响。
但有这么一日,黎华真君让言昭含去他的寝殿守夜,摆明是要动他了。
从言昭含进门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言昭含倾身为他倒茶时,他也直盯其侧脸。后来他直接搂过了言昭含的腰,让其坐到他腿上:“今夜陪陪为师。”
黎华真君将言昭含打横抱起,径直走往床榻处。他熟练地解开言昭含的衣带,喘着粗气撕扯开外衫。言昭含很被动,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床褥,眼底满满的绝望,他没有办法反抗。
其实他那时怀藏了把匕首。他想,黎华真君要是真的动他……他如果杀不了他师父,就自决。当时他年少气盛,若换作今日的他,断然不会做到这一步。活着多不容易,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孟透了。
黎华真君略显黝黑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脚踝时,有侍人隔着外层的珠帘,胆怯道:“尊上,少宫主闹着要找言公子,一刻不安宁。”
黎华真君一顿,火上心头,一把扯开床幔,骂道:“这个小兔崽子,怎么偏挑这个时候!不是让她消停一些,怎么这么多事!”
“少宫主看起来很难过。”侍人小心翼翼问道,“尊上,那么如何办?”
“一个小娃娃有什么事能难过的。”他心烦道,“算了算了,你带言昭含过去。将柳怀叫过来。”
言昭含默默捡起衣物,一件一件穿上。尔后就去了灵娡那里。
那晚灵娡依旧哭闹着扑进他怀里,她哭得满脸通红:“哥哥……他们……说是我爹……我爹逼死了我娘。”言昭含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说:“他们是谁你别听他们胡说。”
“宫里……的那些人。”她抽噎着,“阿爹……打阿娘的时候,我……也看到过。娘也一直……一直在哭,她浑身都是……血。”
言昭含陪着哄着,直到小姑娘哭累睡着。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灵娡睡着时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这一夜,谁都在做噩梦。
言昭含抱着她,想到柳怀,心里很绝望。他不能想象,那个温柔的师兄会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师父。自己害惨了他。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夜晚,柳怀从黎华真君那儿回来,沐浴完,在床上一动不动坐到半夜。大概是因为性格,他似乎很得师父的宠爱。宫中不乏骄横和冷淡的少年,他看起来就特别温润,与他长时间相处后,言昭含自己的性格也变得温柔起来。
柳怀师兄说过,他以前是一个特别叛逆的人。他在最叛逆的年纪,遇到了小王爷沈赐。小王爷暗恋多年,终于有一日寻到机会把他抢回府邸中。
言昭含听说过这个人,皇帝的小儿子。光听名字就知道他多受宠,天赐的赐。战神小王爷,长年在塞北打仗,年纪轻轻,战功无数。那个人注定是大楚的君王。一个庶出的凨族人,一个未来的天子,注定无果。
有些相遇不可避免,注定无果。就像他跟孟透。他当时也曾想过这一点。但撞上孟透是眼神时,还是沉沦了。不过,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希望遇见孟透,哪怕是再痛一次。
夜色中言昭含能看见他的轮廓:“早点睡吧,师兄。”也许在无数个夜晚里,他想念的还是那个傲气的小王爷,而他们这一生再也不能相见。
言昭含很希望,那一晚柳怀也可以回来,像以往一样,沐浴,清醒到大半夜,最后还是认命睡觉。可是他没等到。
第31章 荒山1
传闻前些年有个在厨房帮忙的弟子,傍晚出去挖笋,不小心进了后山,迷了路,再也没有出来。袭且宫的其他人在白日里出去找他,只寻见了一具残损的尸体,头和一条胳膊都没了。
苏绰听到这个传闻,咬着苹果,轻蔑一笑:“这个传闻有漏洞,袭且宫的其他人哪有这么好,还出去找他,他没准就是被人扔进后山的。”
言昭含从灵娡那边回来后,就伏在案头写字,淡淡道:“传闻而已,不必较真。”
山间阴凉,这日房中很是闷热。苏绰从床上翻下来,趿拉着鞋子,将木窗打开了。凉风拂面而来,打响了挂着的风铃。迎面而来的还有细细的雨丝。
苏绰走到言昭含身边,:“你又在写信?”
“嗯。”言昭含持笔犹豫了一会儿,微皱眉头,“我不知道怎么措辞,重写了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