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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定然会从了阿姐的!”
那老妪立刻看起来很受打击,一副蔫黄瓜的模样。不,就算是蔫黄瓜,恐怕也比这老太婆嫩上几分。
“算了,你可以走了,负心汉!”老妪立刻又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去,这老太婆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啊!还有,负心汉……罢了罢了,她让我走,我还求之不得!我便如刑满释放般赶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自己的屋子在巷尾倒数第二间,看它颤颤巍巍的模样,我真担心隔壁的人出个虚恭,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地便轰然倾塌。
所幸屋内倒还算整洁,柴米油盐生活用品,自己托付的人已经全都备齐。
打开柜子,终于看了到了几件干净衣服。我刚水沐浴完,穿戴整齐,便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门外站着一大一小,大的顶着一张大众脸,衣着朴素,掉进人堆里恐怕捞也捞不起来,小得则显得十分面熟。我略一思索便回忆起来,那孩子不正是中午自己在集市上骗的那个小病秧子么!
不是吧!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居然还上门来找麻烦?
我迅速盘算着该如何跟爷俩儿打太极。我一片好意,实话实说他们理应能理解;要不干脆以诓为诓,将计就计,将谎撒到底?
所以,我还是选择跑路吧!
可我腿刚伸到一半,却听小孩忽然惊叫道:“爹爹!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活神仙!”
什么鬼?就在我思索之际,那男人却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活神仙啊!求您大恩大德,救救孩子吧!”堂堂七尺男儿,竟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抹了起来。我忽然有点懵。
“这个……您先起来!我们慢慢说!”
男子起身,吩咐小孩几句,小孩便一蹦一跳地出去玩了。我邀那男子入座,男子又是躬身又是作揖的,搞自小受惯了冷眼的我十分不自在。
“活神仙,我今天听巷口的王妈说,隔壁搬进了个小伙子,本来我们仅仅是想来拜访一下新的邻居,谁能想到,道长您就是阿哲口中那个活神仙呐!道长!不,半仙!实不相瞒,我们家阿哲那苦命孩子,他娘过世的早,他年纪轻轻又害了痨疾,道长您乃半仙之身,求求您救救孩子吧!”说了两句话,那大男人眼泪又“扑簌扑簌”往下掉。
听到“痨疾”二字,我心沉了沉。完了,这下逼可装大了!
那可是“痨疾”啊,不治之症啊!没想到那孩子不光是个病秧子,合着还是个短命鬼!可怜了他小小年纪,人间清福没享多少,恐怕便已命不久矣!
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那一个七尺男儿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哟,我不忍直接回绝,也只能安慰几句,打发他说:“生老病死乃命格所定,贫道只能尽力而为,却不可逆而行!”
那男子听了,喜极而泣,又欲下跪,我连忙一把拽住他,半推半请将他请出了屋。这一跪二拜的,得折小爷多少寿啊!
屋内这才清净下来,连着几天赶路,我已是精疲力尽,方才那大男人一哭一跪,再哭再跪,更是弄得我一个头抵两个儿大!
当坏人难,当个老好人更难哟!
隔壁屋子的窗户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正有些纳闷儿,屋外又是一阵骚动,一个尖锐的女声嚎啕道:“陈云先,陈郎!王八蛋!负心汉!你给我开门啊!”
第6章 误会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冲得我一时间缓不过劲儿来。这一巷子的人,还真是包罗万象,一应俱全:年过花甲的女流氓,一言不合哭得像个小寡妇的大男人,年纪轻轻患了痨病的短命鬼,加上自己这个坑蒙拐骗的假道士,如今连负心汉都有了。
有趣有趣,着实有趣!
正想着,窗户忽然被破开,从上而下飘飘然降下一个人,待定睛一看,只见他脸色难看的同猪肝一般。
当然,我的狗肝色和他半斤八两。
“陈云先?”
“徐子方?”
冤家路窄, 不过如此。
沉默一阵后,估摸着隔壁的小木门也快壮烈牺牲了,陈云先一咬牙,朝我作了个揖:“道长,中午多有冒犯,还望恕罪!可否容小生暂且避上一避?”
我这样大公无私之人,自然不会同他计较太多,点了点头,顺便揄揶道:“还真没看出来,陈大公子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衣冠禽兽,欠了一屁股风流债呢!”
果然,那书生更窘迫了,不知是否是夜色之故,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
妙啊,妙啊,他也有今天!这波赚了!
我还当你陈大公子是何方神圣,白天一副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样子,想不到稍微打趣几句便乱了阵脚!
装什么正人君子?牡丹花下,不照样立刻怂成个缩头乌龟。
陈云先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因此没有接我的话。
我还欲趁胜追击,他却抢先道:“借道长柜子一用!得罪了!”说罢,轻车熟路地钻进柜子里,再顺势将门从里面拉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问道:“大兄弟,你为什么那么熟练?”
陈云先前脚刚进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后脚便从窗户翻了进来,娇喝道;“小道士,有没有看见隔壁那个负心汉!”
考验贫道表演的时候到了,我轻笑一声,顺手将前额一绺刘海撩拨至脑后,“变”出一把折扇,笑盈盈地反问:“负心汉倒没见着,不过,小姐,绝世如意好郎君倒有一枚!不知小姐可否中意?”
说罢,我作势朝那女子缓缓逼近。
女子轻啐一口,嫌弃地骂道:“呸,慧根不净!”便一闪身躲开我,夺门而逃。
我不依不饶地朝着门外吼了一句:“横竖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不会少,小姐怎的这般偏心!”
估摸着那女子该是走远了,我正要去开柜子,门便又响了。
我的老天爷,这回又是谁在瞎折腾!
“您就在里头多待会儿吧!”我幸灾乐祸地轻声吩咐了一句。
开了门,又是先前那对父子略显局促地站着,笑得有些憨实。
我扶了扶额头,问道:“二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男子听出了我的不耐,尴尬地一笑。小孩立即争抢着回答,模样却仍是怯生生的:“道长,方才爹爹看您屋内棉被许久未弹,夏夜汗多,容易着凉,特地送床被子过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索性讪讪地道了声谢,也不好意思伸手去接,三人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那男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笑笑回了句:“自家寒衾,倒令道长见笑了!”干脆也不再拘泥,直接进到屋内,想将被子摆下。
然而环顾四周,仅一床一屋一椅一柜而已,床上桌上皆已堆满了杂物尚未来得及整理,椅子又太小。那么最合适的地方,便只剩下一处。
我眼角忽然一跳,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男子一片好心,担心我推辞,便执意将被子送进屋内,孰料竟撞见这等隐秘之事,恐怕此刻亦是曹操杀吕布,悔之不及了。
本就老实的他,此刻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勉强还算完整的歉语,。
倒是柜里那位“佳人”,显得不是那么局促。他缓缓从柜里爬出来,缄口不言。
我也懒得解释,心中明了,眼下这番情形,已是百口莫辩。
不待我解释,那男子便一个劲儿地摇头:“二位放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合着我救了那书生,就仿佛披蓑衣救火,引火上身,若早知如此,恐怕那臭书生被拖去剖心掏肺,生吞活剥,我也断然不会有一丝怜悯想要收留他。更何况这火一烧,算是烧尽了自己十年修得的节操,搞不好还烧出个断袖之名!
“唐突造访,打扰了二位雅兴!小的这就告辞!”男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拉起小孩便快步离去。
屋子的隔音效果贫道已领教过一次,于是之后又听到了入下对话:
“爹爹!陈叔叔为什么藏在那半仙的屋里啊!”
“那……那是道长在做法事而已!”
“那我上次我偷偷在姑母柜里发现的那个男子,也是个道士吗?”
“呵呵呵,兴许是的罢!”
……
好一出年度大戏!我忽然有些同情那男子。
说话声越来越小,我强忍住笑意,看向那陈云先:“如何?你们读书人不是向来看重名节吗,待会儿自挂东南枝要不要贫道搭把手?”
“道长不也一样吗,道法中人,更应清心寡欲!哦,是了,小生倒忘了,道长似乎并不修什么大道,不过是个假道长!”书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妈的臭书生,刚才小脸还惨白惨白地跟个鬼似的,现在我扇着扇子说出来的话都没有他的风凉!
“不错,是个假道士,却是你的真恩人!反正横竖是为了挡你欠下的风流情债,毁几分清誉你也不亏,倒可怜了我这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我有些沾沾自喜,自觉这话算是一针见血,直戳陈云先痛处。
果然,陈云先面色有些难看,不再说话。
我懒得同他计较,倒了杯淡茶递给他,他也不客气,接过便饮。
我叹了口气,缓缓踱至窗前,今夜月亮倒亮得很,孤零零地悬在空中,散出一圈淡黄的光晕。
“云礿,我记得你小时便喜好喝淡茶!”淡淡地抛出一句话,我静静地看看,眼前清秀的男子会如何接,心里却仿佛揣了十五只兔子般七上八下。
云礿啊云礿,十年未见,别来无恙?
第7章 回忆
书生却未说话,只是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那点小心思终归似半天云里抛出的棉花般全落空了。我有些自嘲地笑笑,十多年前的人,如今是否尚在人世仍未可知,自己确实不该抱此奢望!
书生那两道疑虑重重的目光依旧没离开我,我叹了口气:“无事,只是忽然想起一位故人。”
“道长欺天瞒地,竟然也还有故人可想!”
真是字字句句,无不透着奚落之意。此语虽并不怀恶意,偏偏却歪打正着,往我心窝里钻了两个血窟窿,我强颜欢笑回道:“贫道在公子心中,竟真如此不堪?”
书生未答,只道:“天色已晚,道长早些歇息罢!今日之事,小生在此谢过!”
说罢,行至窗前,双手一撑,转瞬间,淡蓝的衣襟翻飞,便消失在了我视线中。
我心中苦笑,他倒是走得干干净净,一身轻松,而贫道今晚恐怕又注定难安稳!
望着那一抹淡蓝色的身影于视线中消失,另一抹水天色却莫名地涌上入脑海。
我忽然有些怅惘,若那人有幸尚在人世,恐怕亦会有如此清秀雅致的风骨吧!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还不过是一个不识愁滋味的黄口小儿。
“都怪你!若不是你爹天天来我家念叨来念叨去,我爹也不会把我送到这鬼地方!”我低头拍拍身上泥渣,颇为嫌弃地睨了一眼旁边的小孩 。
水天色衣服的小孩却只耐心地听着,不发一言。那小孩面目清秀稚嫩,宛若一个玉偶,眉宇间却已隐隐透出一股坚毅。
“还有,若不是我爹非要将我家的新粮分给你,我也不至于吃不饱饭,而你爹倒好,没钱吃饭,却有钱送你来读书!”
我瞟了一眼那小孩,果然他小小年纪便深谙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只紧紧地咬着嘴唇。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不知哪个小孩轻声喊了一句,喧闹的书塾立即安静下来。
“夫子安好!”一群小孩起身,整齐地弓了弓身,我有些慌乱站了起来,照葫芦画瓢也欠了欠身。
夫子今日显然心情不错,捻一捻山羊胡子,称赞道:“甚好!甚好!”
我那嘴闲下来一刻便觉痒痒的不行,遂低声向身旁青衣少年道:“诶,云礿,这夫子看上去还蛮和善的嘛!”
云礿却只轻轻一笑:“非也!”
我颇为不屑地歪了歪头,心想一只老山羊道行能有多深?
“好,今日便来讲习成语!孔融让梨,东汉之时,四岁孔融,吃梨之时,大者孝亲,小者自食!”
“夫子,学生斗胆,最大之梨,该是给父,还是赠母?”我的发言格外地不合时宜,大家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我这张陌生的面孔。
“这个……待为师回去考证!”居然被一个小孩噎住,夫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换一个,龙争虎斗!”
“夫子且慢!”
“又有何事!”
“龙在何处,夫子见过?如何争斗?”周围的小孩都有些坐不住了,角落里甚至传来了窃窃私语。
“为师不知!为师不知!再换一个!”买木脑壳被贼抢,夫子有些窘迫;“凿壁偷光!汉朝之时,少年匡衡,好学非常,因为家贫,晚无烛照,遂悄凿小洞,借邻烛光……”
“夫子且听我言!匡衡应是何时凿洞?”
“何时凿洞,又有何妨?”气得嘴唇发青,拄着拐杖得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若是晚上,他岂能见?何时下凿?若是白天,何不读书?”我瞪着自认水汪汪的大眼睛,故作无辜状,实则高兴得像个敲开的木鱼,嘴都合不上了。
“放肆!”夫子终于忍无可忍,恼羞成怒;“是你授课还是我授课?既然你如此能言善道,那为师便考一考你,若你答得出来,便万事大吉,若你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