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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只手推了他一下,林舟从迷迷糊糊中弹了起来,伸手抄起旁边的拐杖做出防御的姿态。
“谁!”林舟暴呵一声,拄着拐杖滑稽地扭过头,只一瞬他便惊讶地张大嘴,继而是惊喜:“你怎么下来的!”
他急忙忙地正面对着江海,一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身下来来回回的摸,开心到甚至掉下了几滴鳄鱼般的眼泪:“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要在这儿等死。”
那些铁链不知何时消失了,江海一手扶着铁桩子,一只手还保持着推他的动作,笑意盈盈地看着林舟。林舟在他胸前蹭了蹭,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哽咽,不过功力欠佳还是被江大仙成功注意到了。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好好的。”江海摸着他的脑袋,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身后抵着铁桩子——他实在过于虚弱,若没这个铁桩子他怕是要直接倒下去。
林舟难过地听着江海低沉沙哑的声音。第一次见他时,漂亮到让林舟心动不已。尽管看上去心事重重,然而面对他时宛若林语棠那样像个大哥哥。
那时候江海还对陆宁渊说:“他是个有福气的人,要好好善待他。”
这是……从一开始便知道了吧。林舟总觉得他俩虽然不是亲生兄弟,冥冥中却像是被一道血线连着似的。
林舟最初被江海的容貌打动,后来因为陆宁渊而担心他,最后因杨静怡的缘故终于与江海连在了一起,成为了像亲兄弟那般的人。即便他俩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仿佛只需一朝一夕,便能亲密无间。
“感谢我妈,把你带大了。宁哥,等我们得救了,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带我游山玩水。大亓很多地方我都没有去过,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吃香的喝辣的!”
林舟吸溜鼻涕,重重地抹掉眼泪,粗声粗气道,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他的伤感似的。
江海“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会儿,道:“阿舟,我们必须即刻出去。韩自君应该受了重伤,此刻颜霞怕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必定会找到这里来对你我不利。”
林舟难得露出凝重的表情:他们一个重伤,一个连走路都不容易,谈何逃出生天?
林舟脑子里有一个疑惑一直没问:为什么韩自君受重伤了江公子的铁链就能撤下,还是凭空消失的?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力量?
第62章 牢门大开
林舟不敢去想韩自君如今的状况,也不敢去想不默和宁鸣,也不敢去想师父和陆小弟。他现在只关注:他和江海要怎么才能出去。至于那些七七八八的问题,之后再去问师父好了!
林舟对岑黎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我们两个,行动确实不便……不过若速度慢一些,还是可以的,总比坐以待毙好。”
林舟点点头:“也是……宁哥我扶着你,我拄着拐杖呢。你稍微扶着墙些,我们摸出去,这条路有点黑,还好只有一条路。”
江海搭着林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甬道走进去。没了小屋隐隐绰绰的月光,甬道愈发显得漆黑。要是平常林舟肯定得怕的要死,现在他奇异地觉得一点都不怕,甚至精神抖擞。
大夏天的林舟身上竟出了一身汗,一是小腿上好不容易稍微好点的伤又复发了,把他疼出冷汗来。然后是扛着江海这么个看上去没肉实际上骨头重的要命的美人,江海几乎全部的重量都挂在了林舟身上。
江海深知这样靠在林舟身上对林舟绝不是好事,但是如果没有林舟的支撑他俩怕是要死在里面了——江海大可以让林舟一人逃出去,但是他不放心。
很明显林舟是被迫到这里来的,加上来时夜色漆黑,怕是路都没看清。若是迷了路比青庐莊的人杀来还要不妙。他尽量贴着墙,努力把自身重量传递给墙面,好让林舟轻松些。
江海猜得没错:韩自君出事了。
他同时也赌对了一件事,秘密牢房的门果然打开了。
林舟惊讶地发现先前他被推下来的楼梯顶部打开了,俨然是开了门。听动静并没有人要下来,外面似乎也没有人,一切既诡异又令人欣喜,林舟擦了把汗,气喘吁吁道:“宁哥咱们赶紧,他们指不定就来了,赶紧上去,走!”
“嗯!”
俩残废举步维艰,在窄窄的楼梯上七摇八晃,终于成功重见大地。
林舟大呼:“老子终于出来啦!”
江海笑道:“别大意,小心人家追杀过来。”
林舟嘿嘿笑:“放心,师父肯定会先找到我们的。哎对了,咱们现在往哪儿走啊?”
江海搂着林舟的肩膀,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看了看周围茂密的丛林,沉声道:“我们这样怕是走不了多远,我这身上的一身伤实在太过拖累。”
林舟脱掉了一件衣服搭在手上,想了想又踮起脚尖(一只脚)披到江海的身上,他道:“我热死了,你前胸后背都是伤,当心感染了,还是隔一层的好。”
江海比他高出一大截,低头由着他俩爪子不利索地给自己套上小小的衣服,眼底满是柔和。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短毛,道:“似乎比之前长了。”
林舟习惯被人家当小孩摸头,只不满地撅了撅嘴,继而道:“那是,都几个月过去了。师父说等回家了就给我理发。”说起岑黎,林舟满面都是笑意,像个蠢孩子。
江海见他提起岑黎笑的像朵花儿一样,忍不住打趣道:“你就那么喜欢你师父?我儿时似乎见过他,不过太过久远不记得了,他老……”
林舟兴奋地打断他:“那当然了!师父对我特别好。到时候我带你见见他,你也一定会很喜欢他的。我师父不仅人好心善,长得还帅。只不过他时常戴着遮面,寻常人见不到他真容罢了。放心,有我引荐,包你看看世上另一个美人。”
林舟苦哈哈地想:其实如诺也相当算一个极品了,可惜人却……
江海刚想说“他老人家如何”,被林舟一打断便不说了。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形形□□的人,见过岑黎,也有静姨的指点,知道蝉源先生此人与常人不同。现今听阿舟一形容,蝉源先生身上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秘密。
江海把自己想说的话压了下去,道:“那就先谢谢阿舟了。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哎好!”林舟深吸一口气,再次扛起江海这张大旗,朝着江海所指的地方走去。
突然,林舟眼尖地发现一堆长相奇特的草。
他急忙道:“宁哥你等等!”他放开了江海,艰难地拔起脚边一大丛不知名的杂草。这些草江海从来没有见过,并不是寻常的绿色植物,而是大部分为黑色,只中间一点点淡黄。只是现在夜色深,看不大清楚罢了。
林舟回来了,江海问道:“这是什么?”
林舟纠结地看了那草一会儿,接着在江海的注视下就把那草囫囵吞枣地塞进嘴巴里,卖力地咀嚼。
江海大吃一惊:“你做什么!”说着便要催他吐出来。
林舟摆摆手,含糊不清道:“我在师父的手稿上看到过,这种草是稀罕物,碾碎了敷在遭了外伤的地方有奇效。再……唔,再配上一点点□□,效果更棒了。'这里纯属瞎掰ha~'”
江海面色难看:“□□可是剧毒,别胡说,赶紧吐出来!”江海不知道林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森林里什么都有,可别是认错了误食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林舟不为所动,转过身鼓着腮帮子嚼草药,直到觉得差不多了猛地下蹲把吐出来的东西往江海腿上一拍,顺便大腿小腿都拍了拍,继续手法奇特地在这里打打那里拍拍,江海面色颇不好看。
林舟也不容易啊,他这腿还疼着麻着呢,弯个腰他容易么。
“好了,等着吧。放心啦,我在师父那别的没学会,草药总不会认错的。这药得碾碎了,咱们没时间嚼碎了估计差不多。算咱们运气好,师父的手稿上说这种药的药效特别快,就是之后恢复起来会比较疼,我相信宁哥你一定受的住的……好了好了我再多采些就是了,你看这里这么多……哎放心肯定没问题,我保证!”
林舟在江海如箭的眼神下硬着头皮继续采了好些传说中有奇效的药草,这才接着走下去。
江海欲言又止,叹息,道:“我只是担心你,你毕竟才学了不久,我担心你医术不精,反倒害了自己。”
他们一面走,江海一面注意着森林里的动静,眉头稍稍放松了些。他不说话,内心却是震惊的。小腿和大腿上的皮肉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这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
林舟骄傲地抬胸,哼哼道:“瞎说,我的学习本领可是一等一的。我在师父那把他好些书都背会了,咱们山上什么草药都有,就你现在用的这个,在世上许是稀罕物,在我们那,就是后山坡那都有一大堆,我懒得稀罕呢。”
江海听他话里一口一个我们,我师父,我们那的,便知晓他被蝉源先生照顾的很好,甚至还学到了不少东西,心中甚是欣慰。当初要他去山上躲避还有几分犹豫,现在看来倒不失为一良策。
江海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力气,心中扫去了不少阴霾。只是,这草药果真那么有效?除却腿上那些个表面伤,他觉着内伤也有好转。他看了累得像头牛似的林舟,轻轻极慢极慢地抬了抬,叫林舟一点一点少了些压力。
他们的速度不知觉间快了许多,到后面几乎成了江海搀搀着林舟走。
在他们不远处,一名身着破烂的老朽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一管老烟枪,白花花的气从出气口冒出。他的眼睛眯了眯,继续倚着一棵大树坐着,抬头看着不甚明朗的月光。
他幽幽地叹息,声音似乎被风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阿简哪,那孩子几乎和你一模一样。”
他皱巴巴的皮肤拧了起来,露出一个算得上慈祥的笑容,穿着汗衣摇着蒲扇呵呵笑道:“长得真是俊俏,和你当年一样,风华绝代。”
他起身,伛偻着身子拍掉衣服上的杂草,饮着酒朝和林舟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韩自君在意识到事态严重时便先后派出了两批人。第一批放出后担心陆宁渊找人围堵,甚至跟着他们找到关押江海的地方,便派出第二批绕远路穿过密林找到秘密牢房。
两队人马都只有一个目标:去到秘密牢房,杀掉江海和林舟。
派出第二批还有另一个考虑……他担心自己遭遇不测,届时江海的铁索和牢房的门都会自动打开,因此第二批人亦极为重要。
不过韩自君没料到,这两批人马的作用竟反了。他也没料到自己自己那么早丢了性命,乃至于江海和林舟在第一队人马到来前先一步离开了牢房。
江海不敢带林舟往原路返回,可是前方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担心转弯会绕回原点便只好一直往一个方向。
越往前走江海内心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他皱紧了眉头,警惕地环看四周。他们挑着一条小路笔直往前,周围树木灌木丛密布,夜晚寂静的很,除却些许蝉鸣鸟叫,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很不寻常。
多年来的杀手身份使他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格,此刻环境过于和平反倒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微微低头,小声对林舟说:“当心些,这里有问题。”
第63章 我大概有点怕死
林舟顿时紧张:“怎么了?!”
江海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他的手臂,低声道:“暂时不知道是敌是友,放轻松。”
江海瞥了他一眼,看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孩紧张地眼神飘忽,口水直咽,本来就不大好的腿脚愈发不利索。他叹了口气,好在夜色漆黑,虽有零星月色,林舟这点小动作倒不大会被发现。
江海身上没有一点兵器,暗器更不用说,早在最初被带到监狱时就被全部收走。那半块玉玦他藏得隐蔽,否则林舟也不会那么狗屎运摸到它。
眼下,那些个人若是来杀他们的,他和林舟就真的只有被宰的份。
江海目光一凛,手紧紧地扣住林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舟慌乱中看了江海一眼,却见此人心不在焉,面色却是十分凝重。
林舟忽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的预感要么不来,一来准没好事。
他们俩都不认得路,基本上是按着一个方向盲走。眼下林舟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毅然决然地拉着江海在树林中东拐西拐。江海没说什么,两人默契地闭嘴赶路。
林舟好像才感觉到这是在夏天似的,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满头满身都是汗。这汗极不寻常,林舟心里知道。他心里直打鼓,虚的不行,心里暗暗大喊:师父快来!
在林舟心里岑黎明明只不过是个行医的大夫,却好像有种莫名的力量似的,能让他随时随地安下心来。
以前遇到麻烦和困难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狗样子,因为背后有林语棠撑腰。林语棠和岑黎一样——除了治病救人啥也不会,偏偏在林舟眼里跟神仙儿一般,无所不能,有任他胡作非为的本事。
林舟不知怎的冒出很久以前岑黎说过的话:为师在,任你放肆。
林舟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越咧越大,幸福几乎快溢出胸口了。岑黎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