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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宫混一辈子,干的还是高危职业,平安活到这么大岁数,太医自然知道能被送到这里治伤人的重要性。这沸沸扬扬的紫禁之巅决战,就是他这个的老头子都听说过,现在看来,已经分出胜负了。
太医把脉,又翻看叶孤城眼睑,道:“严大人的续命丹很有作用,点穴也恰到好处,现在请西门先生拔剑,要快。老夫不精江湖武功,但若有内力护住心脉,不至血流不止,好转机遇更大。”
“我来!”陆小凤自告奋勇,今晚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那严大人点穴止血。”太医分派任务,几人都没意见,太医准备好缝合伤口的针线手术刀,以及药粉,道:“数一二三,一……二……三!”
太医数到三,四个人同时动作,拔剑、点穴、擦净,缝合,太医此时长满老年斑的手却坚若磐石,不抖不颤,稳稳缝合伤口。
“太医院果然医术高明。”陆小凤赞叹,叶孤城此时脸色虽白,但能看出生机,陆小凤才有心思关心其他。
严立德掏出手帕给老太医擦汗,这就是武侠世界的妙处了,内里可以当起搏器、止血钳、消毒机……
老太医忙中偷闲道:“严大人传授的手术之法,习自华佗刮骨疗伤,开颅治病。”
“想不到严兄还精通医术。”陆小凤惊讶,习武之人对经脉了如指掌,对医术也有一定见解,但距成为一位大夫,还差着老远。陆小凤见过同时修习武功和医术的只有西门吹雪和严立德。
“技多不压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比如现在。”严立德调侃一声,检查穴道封闭正常,坐到陆小凤旁边,接替他为叶孤城输送内力。对血管崩裂大量出血的叶孤城而言,内里一定要温和平稳,陆小凤也累,他们两人换着来。至于西门吹雪,他等了一夜,又大战一场,内力枯竭,现在能站着已经是意志坚定了。
直至月落日升,天光微亮,老太医才长出一口气道:“好了。病人不宜移动,后续护理老夫会派医童过来。”
严立德扶老太医起身,这是太医院唯一既精通外伤手术,又精通内科诊疗的大夫,严立德有传授手术知识的恩惠,才能请他出手。
朱厚照只管要回飞仙岛的利益,从中如何操作,他可不管。
“我们在这儿等严兄。”陆小凤道,在皇宫光凭他们俩也出不去。
“我派人送你们,今日有大朝会。”严立德示意等在旁边的一个小太监,送这两位与皇宫格格不入的江湖人出去。
大朝会开始的很早,严立德本身就在皇城,平时他需要早起一个时辰在宫外等候,住在外城的小官凌晨就要起床,所以这样的大朝会很少举行,今日却不同以往。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丹璧下朝臣更加恭谨匍匐在地,朝臣们也感到天子越发威严。
刘瑾重新站回了皇帝身后,他穿的是司礼监掌印公公的蟒服,高声宣读圣旨:“平南王世子私自入京,勾结匪徒,谋逆作乱……平南王一家收监候审……着锦衣卫审理。”
一封圣旨之下,一位赫赫有名的藩王就此湮灭。
刘健听闻这圣旨,躬身拜倒,进谏道:“陛下,藩王谋反,事关重大,何不让三司审理。”文臣最怕的就是锦衣卫和东厂过多插手朝政,虽然他们已经插手的够多了。自从靖难之役后,大明对藩王的态度就一直讳莫如深,入京藩王的权力相比开国之初已经少的可怜。现在唯一还有兵权的藩王就是武侠蝴蝶下的太平王,其他藩王连王府府卫都在控制之中。
“平南王昨夜谋逆,朕也来不及通知三司啊。”朱厚照摊手,无辜道。
“陛下,国家自有法度,锦衣卫有逮捕之权,并无审理之权,刑部、大理寺等同僚皆志虑忠纯之士,请陛下倚重。”刘健再禀。
“也好,平南王一家已押入诏狱,相关党羽尽数诛灭,江湖人士也受到相映惩处,后续就由刑部接手吧。”朱厚照可有可无道,反正干货已经有了,他族灭的圣旨也下了,刑部能做什么。
“陛下,刑部有先前绣花大盗一案、红鞋子一案等众多江湖案件还未审理,六扇门也连连叫苦,不若把此时交由大理寺审理,以期尽快出结果。”严立德出列建议道。
“是哦,上次刑部焦芳不还上折子诉苦吗?行,就定大理寺了。”皇帝随意道。
“陛下……”刘健还有话要说,朱厚照却拉下脸来,冷声道:“朕是太好说话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主意已经改过两回了。
皇帝拍板定下,转而说起在宫中起孝慈殿一事,让工部回话。
大理寺卿胡琪奇怪的看了严立德一眼,他们素来没有交情,为什么要在陛下面前为他讨活干。陛下态度分明,平南王一系又都抓起来了,差事想要办的顺皇帝心意并不难。
严立德微笑不语,相比没有交情的大理寺卿家,他和刑部的“交情”就深了,谢迁正兼任刑部尚书呢。
叶孤城重伤未愈,陷入宫中,白云城在闽地原平南王封地的码头全部查封,白云城是海岛,岛上淡水有限,为叶孤城紫禁之巅一战,很多城民都回到白云城,若是拖得太久,生存都是困难。
皇家不会放叶孤城出宫,叶孤城只能解下腰间玉佩托付给陆小凤,这是历代城主私印,请他去找武当叶孤鸿。
自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崛起,江湖中就掀起了一股模仿两人的浪潮。加上两人都穿白衣,都高冷寡言,都用一把长剑,模仿的人更是呈几何倍数增加,叶孤鸿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模仿西门吹雪最像的一个。
装扮像、剑法像,连眼神都像,江湖中大多人都以为叶孤鸿只是又一个邯郸学步的蠢货,不知叶孤鸿也是白云城的人,他是叶孤城的远方堂弟。叶氏人丁飘零,说是堂弟,事实上,整个飞仙岛,姓叶的男丁只有他们两人。这也是皇帝想方设法困住叶孤城的原因,只要这两人没有子嗣,飞仙岛传承就算断了。
陆小凤愿为朋友两肋插刀,更何况只是送信,当即拿着玉佩,去往武当。
叶孤城武功绝顶,身体素质更好,他没有求死之心,只三天伤口就开始愈合,不会渗血。身体好转 ,叶孤城就搬出皇城,住进了万梅山庄在进城吧别业。这不是合芳斋那狭窄矮小的隐蔽小院,是一座宽阔的五进宅院,虽地处外城,但风景绝佳,后院也有梅林,现在闻不到梅香,但演武场上不停挥剑的西门吹雪,比任何寒梅都冷、都傲、都美!
孙秀青已有身孕四月,欣喜得知西门吹雪安然无恙,很松一口气,然后就病倒了,在床上养病。独孤一鹤看弟子苍白脸庞也心软了,正式原谅了他。西门吹雪如今进入顿悟之期,又有白云城收归朝廷,叶孤城入住等事情打扰,独孤一鹤便做主接孙秀青去他哪里养胎。
西门吹雪同意了。
快刀斩乱麻,朝廷收归白云城早有计划,与处理平南王府一并进行,很快就拔除了这个横在闽地的疙瘩,皇帝快慰不已。
同时,陆小凤也给叶孤城带来了一个噩耗:“叶孤鸿去世了。”
叶孤城有一瞬间的怔忪,沙哑着声音问道:“是谁杀了他?”
“东厂掌班张帆奉命接收白云城,叶孤鸿与他起了冲突,两人决斗,叶孤鸿不敌,当场殒身。”陆小凤轻声道,这世上唯一与叶孤城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去了。
“求仁得仁,夫复何求。”叶孤城叹息一声,犹如哽咽。他知道,叶孤鸿是没办法接受白云城不再姓叶的,他也不适合走杀戮证道的路子,叶孤鸿身为叶孤城的堂弟,没有学飞仙岛的家传武艺,没有请叶孤城教导他,反而去了武当,模仿着西门吹雪。江湖人中,比武而亡,死得其所……只是,只是身为兄长,若有来世,只盼能护住他。
陆小凤静默,他没说若不是他拿严立德的批条护着,叶孤鸿险些被割下头颅,悬挂城头,震慑城民。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更比一天迟,对自己绝望了……
第93章 严立德世家
“花满楼,我想,叶孤城那时候死去才是最好的。”陆小凤右手揽着一坛好酒,坐在酒楼二楼的栏杆上,极目远眺,神情悲苦。陆小凤也厌弃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如果他没去飞仙岛“帮忙”,也许就不需要带回叶孤鸿的死讯,也就不用看叶孤城如今的模样。
鸿鹄折翼,飞仙陨落,太让人难受了。
“皇上想让他活。”花满楼叹息,他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想像此时叶孤城的处境,温柔和善开明包容如他,也忍不住奉上一声叹息。
“谁说不是呢~”陆小凤拖着长长的尾音,无奈极了。
“不过你尽可安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叶城主是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人,就像当初明明可以一死了之,可他依旧活下来了,为了白云城的百姓。如今他卸下了城主的重担,只做自己的天外飞仙,何尝不是乐事。”花满楼安慰道。
“是啊,的确乐事。”陆小凤假装不知道其中的艰难,假装自己受到了安慰。
叶孤城如今身体未好,处境更差,因他和西门吹雪的比武,让官府找到了收拾江湖人的借口,当日进皇城的武林名宿都是交了大量罚款才出来的,这些天在京城游荡的“无业游民”也受到了锦衣卫和东厂的热情招待,江湖人早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这些怨气向谁发?西门吹雪一战封神,自然只有向“失败者”“弱者”发泄。如果叶孤城想要寄身江湖,他的处境会更艰难。
不知是蝴蝶效应,还是死去的才是最珍贵的,叶孤城活了下来,却未曾得到一句“剑仙”的评价,只有西门吹雪被尊称“剑神”,这个称呼据说是皇帝亲口说的。
江湖上的纷纷扰扰与严立德何干?他的府邸如今住进了独孤一鹤为首的峨眉师徒三人,孙秀青还在孕中,要照顾的地方不少。十月,就是他与钱则羽的婚期,一个月不过眨眼间,要准备的东西却还很多,阎铁珊也住进了严府,一心为儿子操持婚事。
“羽妹,怎么来了?”严立德正在看公文,却发现钱则羽缩头缩脑左右盼顾,站在书房门口,侧着身子,半边脸都被挡住了,好像在躲什么人。
“来看孙师妹,嘿嘿。”偷窥被抓到,钱则羽不好意思跳进书房,问道:“孙师妹还好吗?”
“挺好的,吃饱穿暖睡得着,你找孙师妹去西院就是。”严立德一脸戏谑。
钱则羽娇俏跺脚:“你也学坏了,严伯父就在西院,我怎么好过去。”
阎铁珊住进严府,却不喜欢住在严立德特意为他留出来的正房中,反而和独孤一鹤住在一起。独孤一鹤不放心孙秀青,在严府已经逗留十多天了。西院是所有西边院子的统称,还分了许多小院,孙秀青单独住在属于后宅的院子中,嬷嬷、丫鬟齐备,大夫随时候命,亲人在侧,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至于钱则羽,在上次来找严立德被准公公看见之后,她就十分不好意思。京中规矩定亲之后男女不能见面,以前只有严立德在,钱则羽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一派江湖儿女大方爽朗的姿态。等阎铁珊到了之后,钱则羽就变身小媳妇儿,深怕被公爹挑了毛病,努力把自己打扮成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想方设法来串门,还要避开阎铁珊出门的时间和他经常出没的西院。
“你也别自己吓自己,爹和蔼得很,怎么会挑剔你。”严立德温言安慰道。
钱则羽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必须给伯父留下好印象。”钱则羽没有交好的官宦人家小姐妹,她的江湖闺蜜嫁人也嫁江湖中人,没有那么多规矩。自从知道严立德家世,知道他不仅自己进士及第,官运亨通,而且家族渊源流长,原与皇族联姻之后钱则羽就变得非常没有自信。
钱则羽的三个嫂子,出自江湖的有,来自官宦人家的也有,但在钱夫人面前都乖巧得很。就是最小孩子气箫氏的三嫂,也只敢和三哥闹脾气,在她娘面前从来低眉顺眼。钱则羽以前也不小心听过三个嫂子说话“当女儿不同与当媳妇儿”“多年媳妇儿熬成婆”,这些俗语都在她们口中出现过,可钱则羽觉得自家已经十分和睦了,再联系以前听说的“豪门幸密”,钱则羽如今已是惊弓之鸟,成亲和踏入火坑一般。
“瞧你那表情,是成亲不是跳坑,怎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严立德取笑道:“爹对你很满意,他那人越是郑重就越严肃,别看他不对你笑,事实上他只是紧张,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好感罢了。”
钱则羽瞠目结舌,一副“你在开玩笑的模样”,上次在严府看到钱则羽,阎铁珊明明沉着一张脸,对她只是颔首示意,话都没说一句啊。
“真的,爹就是害羞,并不反感你婚前来严府。”严立德保证道。
“算了,算了,我还是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