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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目光移到梨花身上,口气里带着些询问的意思:“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梨花根本没仔细看这衣服,她只觉得眼前的幸村风华太盛,是光线的缘故?还是别的?梨花不知道,她撇开头,胡乱地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那就这一件好了。”幸村没有丝毫犹豫。
“诶?嗯……”
梨花懵懵懂懂地付了钱。
出了南子的店,梨花和幸村并肩走着。
梨花脑海里还回荡着南子的一番话,如鲠在喉。
梨花默默地走着,全神贯注地盯着到脚下压着的行人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必花费过多精力去揣摩幸村的心思。
幸村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挑起话题。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走到了车站。
电车站台。
梨花一言不发地望着站台上的圆钟,心里迫切地希望时间转得快一些,好让他们早点结束这种奇怪尴尬的局面。
时间过得很慢,梨花每隔十五秒就会看一次。
最后,幸村开口道:“梨梨。”
梨花望向他。
湛蓝空阔的天、花木扶疏的街道、车轮与铁轨发生摩擦的律动……一切的一切像是被划下一条堑,与他们隔离开来。
幸村眼里包含太多东西,勾起的眉梢唇角仿佛在笑,却好似又有悲伤嵌在里面,如同雾里看花,隔着烟雨朦胧,模糊且不真切。
梨花心里不知不觉的湿了一片。
一生中总会遇到这样的时候,内心其实已经兵荒马乱、天翻地覆了,可是别人看来,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了一点。
幸村眼中的梨花就是如此,淡定地望着他,瞳孔里反射着明亮的高光,好像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幸村张了张口:
“我非夏日何须畏,卿似清风不肯来。”
——电车急速而过,幸村的声音湮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梨花迷茫地望着他,抬起手压住纷飞的头发,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幸村看向电车,垂下眼:“没什么,我们上车吧。”
梨花感觉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可幸村缄默不言,不愿多说,梨花怏怏地收了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前面的约会
☆、抱的是我
傍晚残阳斜照,黄昏的景色在镜后移动着,镜面映现的虚像与镜后的实物在晃动,好像电影里的叠影一样。电车在轨道上延伸,车厢里盛满了温暖的橘光。
窗玻璃上的映象,不像真的镜子那么清晰,幸村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遮住了窗外的暮景,景色在他轮廓周围不断地移动。
这使梨花看得入神了,她渐渐忘却镜子的存在,只觉得幸村好像漂浮流逝在暮景之中,她无意识地唤道:“阿市。”
幸村抬眸,通过窗玻璃的反射映象全神贯注地盯着梨花。
梨花心里一紧,表面上好似没有多大动静,她睫毛深黛,垂下眼睑,转移了话题:“幸村,绘画比赛是下下周的周末对吧?”
“嗯。”
“那下周,我喊久子部长给我集训吧。”
“你……”幸村顿了顿,“很介意我?”
“是,也不是……”
“可这个比赛是我们俩搭档。”
“对哦……”梨花懊恼地皱了皱眉。
梨花没留意到幸村还在这样观察她,她眺望着远方的山丘,橘光浸润了她大部分的脸,嘴微微嘟起,泛着光泽,两只眼睛眼梢不翘起也不垂下,显得温顺娇艳。
幸村望着这样的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国中二年级那次的休学旅行。
那是他刚把她拐成女朋友后没多久,期末考完,年级举行了一次去北海道的休学旅行。
冬天的小樽,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在雪天夜色的笼罩下,家家户户低矮的屋顶显得越发低矮,仿佛整个小镇都静悄悄地沉浸在无底的深渊之中。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自己的房里玩,幸村房里也不例外,网球部的一干众人都来了。
仁王嫌北海道太冷,提议去旅店老板那里弄点清酒暖身。
真田皱着眉头,不赞同地说:“国中生不能喝酒。”
桑原躺在榻榻米上,往暖桌里缩了缩,苦兮兮地望着幸村,指望幸村说句话,他一活在夏天里的人,根本不适合冬天,更何况是北海道的冬天。
幸村心领神会,笑着拍了拍真田的肩膀:“还是让仁王去吧,你看桑原都冷得都不行了。”
真田望了一眼桑原,犹豫道:“万一被老师发现了……”
仁王自信满满拍胸:“我的伪装技术绝对让人认不出来!”
真田黑着脸默许了。
仁王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没想到等仁王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不止有清酒,还有梨花她们三人。
幸村微微一笑,诚然等着仁王解释。
仁王痞痞地吐了吐舌头,摊手说:“Puri,刚刚回来的时候在走道间见着她们,想着是幸村你的女朋友,我就把她们喊来了。”
梨花从仁王身后探出头,懵懵懂懂地望着幸村,犹犹豫豫地问:“我们……可以……加入吗?”
幸村满腔拒绝的话荡然无存。
这样柔软的梨花,简直是他的软肋。幸村点头:“你们进来吧。”
梨花从仁王身后走了出来,刚走到里面,梨花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群男生围着桌互相挨着坐,可梨花她们女生坐哪里好呢?
真田压了压帽檐,起身让了座:“你坐我这儿吧。”
幸村说:“谢谢了弦一郎。”
梨花感激地望了一眼真田,结果发现真田的位置紧挨着幸村,梨花顿时沉默了……
梨花觉得真田太识趣了QAQ……
梨花只好在幸村旁边坐下,其他几个男生相互挤了挤,给清水和奈奈留出了位。
仁王兴致高涨:“Puri,那现在喝酒吗?”
男生们相互望了望,开始是想喝的,可来了女生,他们就有些不想喝了,万一喝醉了出糗了怎么办?
半天,没人吱声。仁王怏了,感觉喝酒多半没戏了。
哪料到,奈奈豪爽地把桌子一拍:“你们扭扭捏捏什么劲儿呀,喝酒有那么难吗!你们不喝我喝!”
仁王眼睛刹那亮了:“英雄啊!”
连忙倒了一杯酒给奈奈。
奈奈眼都不眨地直直一口喝了下去,豪气十足地说:“爽!”
男生们见奈奈都这样了,也跟着喝了起来。
梨花也想喝,刚伸手想要拿一杯,就被幸村拍了手背。
梨花委屈地望着幸村:“干嘛?为什么不让我喝?”
“喝醉了怎么办?”
“清酒欸,怎么会醉?”
“看来某位女同学忘了自己国一喝醉时做的糗事啊。”幸村意味深长地说。
梨花猛地红了脸,讪讪地收回手,埋下头,糯糯地说:“好嘛……不喝酒不喝。”
听到这话,大家纷纷好奇地竖起耳朵偷听。
丸井很耿直地问:“什么糗事啊?”
奈奈很不厚道地揭底:“国一海原祭,我们班上在教室里聚会,梨梨当时喝了一杯果酒就醉了,然后耍酒疯,在教室里大哭大闹,还拉着大家跟她一起唱叮当猫的主题曲。”
梨花的脸红透了,小小地嗔了一下:“奈奈!”
清水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记得梨梨那时候还抱着一个男生死活不撒手,闹得大家啼笑皆非。”
丸井兴致盎然:“抱的是谁啊?”
清水挠头:“忘了,这都一年的事儿,而且大家那时候都穿着cosplay的衣服,那个男生戴着面具,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抱的是我。”幸村出声,语不惊人死不休。
梨花张着嘴,呆呆地望着他。
幸村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淡定地抿了口清酒。
奈奈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假的?”
“那时候的梨梨……”幸村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唇,“很有趣。”
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幸村的哑谜太深奥,众人都猜不出来。
奈奈给梨花使了使眼色。
梨花摇头,委实记不起来了。
见幸村不欲多说,大家只好聊点别的去了。
酒过了几巡,大家也喝得有些滋味了,梨花干巴巴地看着,心里痒痒的,她拽了拽幸村的衣服。
幸村眯眼向她望来,梨花好不可怜地眨巴眨巴眼睛,讨价还价道:“就一杯好嘛?”
幸村低低沉吟一声:“唔……”
梨花锲而不舍:“好嘛?”
幸村撑着头,神情散漫,眼神从容悠然,丝毫不为所动。
梨花见此,一咬牙,使出杀手锏——
梨花一把攥着他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地用手指在他掌心里摩挲,然后万般缱绻地唤道:“阿市?”
少女的声音如林籁泉韵,带着些微软萌甜音,唇齿相互舔舐,竟生出一种暧昧的意味,幸村有一瞬间的失神。
幸村低下头,细细地打量少女。
玲珑而悬直的鼻梁,小巧紧闭的柔唇,泛着滋润的光泽,宛如美极了的水蛭环节,精致的轮廓,恰似白瓷的肤色被光线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梨花似是架不住幸村这样火热地凝视,急忙松开了他的手,一下子连脖颈都涨红了。
幸村笑了,和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微笑不同,这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焕发着极为清润的光彩,宛若料峭早春里盛开的第一朵花,宛若天高云淡的那缕微风。
那么美……
梨花看痴了。
幸村将自己的杯盏递给梨花:“喝吧,只能喝一口。”
“可这是你的……”
幸村勾唇:“那又有什么关系?”
梨花脸上飞起一片红潮,声音低若蚊声:“嗯呢……”
梨花放在嘴边小小地啜了一口,喝完后,递还给幸村。
幸村把酒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酒意上头,眼里也有些氤氲了,他把杯沿抵在唇边,嗯,那个位置就是梨花抿酒的地方。
梨花的脸微微左右晃了晃,又泛起了一抹红晕。
往昔的美好一一浮现在幸村眼前。
天色已黑,远处的灯火从窗玻璃上的映象一闪而过,就这样闪过她的脸,模模糊糊地照亮她的眼睛。像夏日夜晚里飞舞的萤火虫,明亮且冷清,妖艳而美丽。
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姑娘究竟去了哪儿?
幸村怅然若失。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梨花只会离他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令他陌生,是不是就此放手才是最好?梨花对他欲拒还迎,他不是不知道,女生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他生出一种期待,一种没有结果的期待。他甚至觉得梨花在玩弄他的感情。
想到这里,幸村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四目町到了——”电车里广播在报站。
车门打开。
梨花走了出去,过了几秒,才发现幸村没有跟上,她扭头望向男生。
幸村深深望着她:“梨花,我就不送你了。”
梨花感觉幸村有什么变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失去了,而她抓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心里莫名地缺了一块儿。
车门关闭前的警报开始响起,电车门发出了即将关门的空气压缩声。
幸村轻轻说了声:“再见……”
与此同时,电车门关上了。
渐渐电车开始加速,而且越发遥远,越发渺小。
电车越跑越快,转眼失去了踪迹。
紧接着,一股失落感顿时朝梨花袭来。
☆、太不像我了,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第二天,梨花无精打采地过了一早上。
午休的时候,清水满脸担心,问道:“昨天,你和幸村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梨花颓然地趴在桌上,声音闷闷不乐:“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啊?”
奈奈放下手中的便当,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吵架了?”
“也不是吵架……”
清水和奈奈茫然对视。
梨花自暴自弃地用额头磕了磕桌子,小脾气地蹬了蹬腿。
清水见梨花这样,欲言又止,半晌,说道:“梨梨,其实你还是喜欢幸村的吧?”
梨花蓦地从桌上抬起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喜欢……幸村?”
奈奈也惊讶地停住了夹菜的手,道:“清水,你在说什么啊?”
清水一反常态地站起来,拉起梨花的手,往教室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忘扭头嘱咐奈奈:“吃完了再来找我们!不吃完不准来!”
奈奈可怜巴拉地嚼了口菜。
清水把梨花拉到走廊,就松开了手。
梨花紧张地捏着裙角,期期艾艾地说:“清水……你……是不是弄……错了?”
清水上前抬手揉了揉梨花的头,她叹了口气:“梨梨,你太不了解自己。”
“诶?”
清水毫不掩饰地直直说了出来:“棠哥是的,幸村也是的。梨梨,有时候你是真的不懂呢?还是根本不想去面对?”
清水的话太直白了,连棠的事也一同说了出来,梨花的心咯噔地一跳,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假装镇定地说:“清水你在说什么啊?关棠什么事儿?”
清水望着梨花眼神充满深意,她垂下眼眸,淡淡地说:“不关棠,单说幸村,你真的下定决心放弃了吗?可你现在为什么会这么动摇?”
梨花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抖。
清水慢慢拥住梨花,用一种温暖人心的姿势环住,她贴着梨花的耳畔轻轻呢喃:“梨梨,幸福都是自己争取的,原地不动只会一无所获。三年了,你该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