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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捂住滚热的马克杯,才感觉手指真的僵了,微微刺痛,又舍不得放开,人倒是暖和起来:“谢了。”宁奕在袅绕的热气后,对曾文浩施以一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这句话曾文浩含在嘴里没有说出口,他有点不懂,有阵子没见,宁奕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但肯定有哪里不一样了,比如,宁奕这小子从来不懂矜持为何物,时常抢了他的早餐还嫌这嫌那,再比如,每次他给他带自己一颗颗捡豆煮好的浓豆浆,宁奕都要笑话他日子过得好像中年师奶,还有就是,宁奕那张就算16号台风也依旧阳光怒放的脸上,何时起有了这样的表情,仍旧漂亮,可漂亮中夹杂了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那些东西占领了他原本清澈的眼睛,从中生出别样细腻的艳光和魅力,还有一点……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媚气。曾文浩喝了一口凝了皮的豆浆,被底下的热度烫得整张脸都红透。
宁奕把整个纸巾盒都扔到搭档怀里,单刀直入:“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三组的师弟出事之后,他一直耿耿于怀,先前因为顾局的关系,他都没来得及摸一摸关泽脩的底细。
曾文浩终于止了咳嗽,沙着一把嗓子,早有安排似得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宁奕打开线封,把东西倒出来,挑了眉:“这么点?”
“知足吧,我请了档案室的菁菁一周奶茶蛋挞才拿到。”
宁奕露出个痞气但是不讨厌的笑:“给你制造机会追警花。”这表情倒是像他认识的兄弟,曾文浩踢脚就踹,两人倒一起闹了好一会儿。
“怎么想到查这个人,他可不简单。”
宁奕翻着寥寥无几的A4纸,过了一遍:“怎么不简单了。”资料上显示关泽脩是G城人,但本地并无出生证明,十几岁的时候举家移民去了海外,大学时曾代表自己的母校回过G城参与一个亚太金融项目组的研发活动,最终因为个人原因退出小组。
曾文浩又摊开一张复印纸,内容有点模糊,是当年的新闻报纸,大标题是什么宁奕没有注意,但是即使现在看来上头的照片效果失真,宁奕还是一眼在人堆里认出了关泽脩,他站在边上,安静的像个布景,臻美的雕像。
“这个项目在当时很轰动,不过后来作为学习组的顾问团撤出,就成了普通的商业行为。”曾文浩的手指在A4纸上落了一点,“辗转几道,最后接盘的,是文氏。”他不无唏嘘地说,“文氏这些年大不如前,如果没有当年这个项目后续托着,早就被几大家吞了,活不到今天。”
这么说,关泽脩和文氏可能早就认识,宁奕蹙眉。
“项目由政府牵头,为什么会无疾而终?”宁奕找到一丝疑问。
曾文浩摇头:“查不到更多,有传闻说当时外国学者团出了一桩丑闻,死了个人,弄得不欢而散。”
“丑闻?什么丑闻?”
曾文浩放下空杯子:“性丑闻,一个学术团的学生被人曝光是同性恋,从科技大厦顶楼跳楼了。”当年第一高的科技大厦,奔死的决心。
唰,雪白的纸片,飞撒一地。
曾文浩看了看兄弟,埋头将资料一张张拾起来,宁奕也来帮忙,两人一起握住最后一张纸,曾文浩抬头看宁奕,率先松开了手。
“他是什么人,和这次的案子有关?”一谈到案子,曾文浩目光如炬。
宁奕心上一跳,侧了脑袋,脖颈间靠近喉结的地方,一处新鲜的浆果色红印,不偏不倚落进曾文浩眼里,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无声了好一阵,宁奕先开口:“不谈这个。”他暂时还不能对浩子说实话,但别的或许可以请教,宁奕抱着个枕头,犹犹豫豫问兄弟,“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这话时,宁奕身上的毛毛躁躁都褪了个干净,方才那份淡淡的艳光又夺了起来,在眉眼间流转,在面色中浮现,然后一点点开在嘴边:“如果有一个人……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地……吻你……”
联系那枚吻痕,曾文浩这个老实人很直白地反问:“你恋爱啦?”然后还辅以一个了然的眼神。
“没说是我!”兴许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又瓮声说,“是我一个朋友。”
“哦……朋友……”曾文浩拖长了音,满眼不信任,这借口也太烂了,简直等于不打自招。
宁奕显然也不太满意自己的说法:“也是,我请教你个处男干嘛。”
处男两个字对成年男性简直是一种侮辱,这下换曾文浩不放过他了:“你他妈大清早就是跑来炫耀的吧,跟我说说,她什么样,靓不靓,和李菁菁比哪个好看?”
靓,靓得没边,比你的菁菁小心肝好看不知多少倍。宁奕想着那人,面上不自觉笑了。
曾文浩看在眼里,酸溜溜地嘀咕:“被人吻还不好,被人吻说明人家喜欢你,你要对人家也有意思就追啊,别让女孩子主动。”
听到喜欢,宁奕的神情有点恍惚,来不及思索就脱口而出:“可要是……对方不是女孩子……”
“我操!你被男人吻啦?”曾文浩一下子敏锐起来,“你是不是接了三组那个任务?”
“小点声,耳朵聋啦!”宁奕拿小指堵着耳朵,眯眼让开脑袋,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对曾文浩,他也没想瞒着。
老实人瞪了自己哥们半天,终于从膛目结舌的状态里回过神,他是见过的,几个卧底的师兄弟,毒品案的被人喂针,在黑帮的染了一身江湖气,宁奕天天身陷一堆卖屁股的男人堆里,时间久了会不会也,连性向都……
“真是的!”曾文浩总算明白这混小子怎么敢对顾局拍抢扔警徽,他观察兄弟的表情,结合他总总行为,瞪大了眼睛,“宁奕,你可别说你真跟个男人搞上了!”
宁奕不喜欢这个说法,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不耐烦的:“说了不是我,你瞎猜什么。”
曾文浩看了看他,动作机械地站起来,去到墙角电视柜边上的抽屉里,遮遮掩掩地翻来找去。
豆浆的温度适口,正好掩饰尴尬,宁奕边喝边问:“找什么呢?”
曾文浩走回来坐好,手里花花绿绿一大摞碟片,宁奕见过,观兰街夜市10元一盘,25三张。最上面那张背景暴露的豪乳和荒淫粗暴的大红字简介,差点让他一口豆浆喷出来。
曾文浩似同青春期有了性冲动的儿子交流的老豆一样闪烁其辞:“你……”想了想,换了说法,“你朋友……可能一个人待久了,别憋着,让他多看几张碟,泄泄火,泄了就不会想多。”
宁奕的半边嘴扬起,笑容又坏又帅气,他发牌似得摊开曾文浩学老中医给自己开的方字,边念出来臊他,边观赏老实人迅速升温的表情:“靠!你居然还看这个!”封套上两个男人,激烈地好像要破封而出。
“妈的,我怎么知道!”曾文浩抢过来打乱一堆肉色,“师兄给的,说是好货!”
宁奕笑笑看着他将碟片整理好了塞进牛皮纸袋,封好。
“我说……”老实人不大情愿地开口,声音又闷又浑。
“嗯?”宁奕故意不接话,逗他太有意思了。
“你要不要拿给你朋友看下……看下……兴许就知道自己是不是了……”曾文浩瞄了一眼宁奕脖颈上的吻痕,声音一点点消。
是不是什么,他没有讲,但他们都清楚了。
宁奕倒是无所谓,拽过鼓鼓的纸袋子,还是那样笑:“好啊,我带给他。”一点没看出不自在。
可到了街上,那点伪装出来的笑脸就垮了。
他像个尤其蹩脚的九流小演员,那点演出来的东西假的都没法看。
他站在一面窗明几净的商店展示柜前,看向自己,陌生得有点不敢相认。
摸着昨夜留在脖子上的印记,宁奕想到那个男人,一些吻,不同的力道,落在身体方方面面,只是一个闪回,记忆就开了闸一样把当时的热度,当时的触感,当时颤栗不止的心境都胶片似的还原。
燥热的感觉又从身子里腾起来,宁奕几乎挪不动道,橱窗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子弹般驶过。宁奕突然转身,车已拐角转左,看不到影了。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宁奕就是觉得,那是关泽脩的车。
脚动了,他还想赶几步上去追追看,后头一个声音,糯糯拦住去路。
“宁……警官……”
宁奕回头,是张乖巧的笑面孔。
男孩一身清爽的运动衣,一点看不出在黑门的圆滑。
就是这点干净的气质,让宁奕更有一种熟悉的亲切。
第12章 (上)
陈理德仁爱医院,高级加护病房。
房间的窗子,能看到海,也能看到文氏大楼,这是文堃选择这家医院的初衷,眺远望,好像家和整个文氏产业都近在眼前。
可到底还是不是,没有那么多意气风发,他躺在一张单人宽的病床上,身上插了导管,手臂着液。心脏搭桥手术的成功只是外在的,没有谁比他更明白里头的东西坏了,什么都难补救,这次儿子招进家门的祸事,想他以这副老骨头想独抗,是很难对付过去了。
他从窗外恋恋不舍地拉回眼神,关泽脩适时得为他将床调下去一点,好让二舅躺得舒服。一边的小沙发上,文荣也来了,正翘着二郎腿摆弄手机,表情一会儿阴一会儿笑的,罢了,至少今天他没和外甥一见面就掐。
他看看体己的外甥,苍老的手拽住关泽脩替他掖被角的手腕:“寰亚那边,怎么说的?”
文荣玩手机的声音停了。
“广济堂派人送来一副轮椅。”关泽脩报了一个日期,“下个月十五。”
文堃父子两都直了眼,半晌,听他说了一句:“一台轮椅,一个人坐。”
这个日子是文堃预定出院的日子,寰亚的意思很明确,事情如果顺利解决,轮椅就是祝文二先生出院的礼物,办不漂亮,文荣欠下的那只手连本带利就要还,不要他命,但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当个半身先生。
文荣脸也白了,手也抖了,他爹老子鬼门关前走一遭都没有那么担惊慌:“我不要坐轮椅,没有脚,我还不如去死。”又折过头,抓紧了关泽脩,“你不是说你有办法,那颗钻石呢?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想看着我去死!”
他恶鬼似的眼睛,红得滴得出血,像只疯狗一样,逮谁咬谁:“是不是你?”文荣突然起疑,“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文堃看不下去了,喝他:“文荣!”
可文荣喊的比他爸还响,死死盯着关泽脩:“不然你说!怎么盗走钻石什么人不是偏偏姓文,世界上那么多人,难道为颗璀璨之星就都姓文了!”他死死盯着关泽脩,“你恨我是不是,恨文家,你想姓文想疯了吧,继承不到文家的财产,所以你才想出这种法子来对付我!!!”
关泽脩答得无比平静:“钻石借展的合同是我签的,你觉得寰亚会放过我?”
文堃眼中也有犹疑,但没说话,关泽脩叹了口气:“退一步说,璀璨之星是我妈妈唯一的遗物,你认为,我会用它来冒险?”
文荣阴着脸,嗤笑:“谁知道呢,不然你干嘛答应借出钻石?”当初,他们父子都没有想到关泽脩会一口答应,现在看来,里面的猫腻大着呢,这小野种有什么做不出来,脸文堃也沉了目光,看过来。
关泽脩果然蹙了眉,俊美的脸上有了一丝破裂,淡淡的,凝成一抹似是哀伤的笑:“因为我妈也姓文,没有文家,就没有我爸和我。”
文堃最终没能将外甥的这个表情看完整,他匆匆揉揉眼,不知是愧是倦:“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们兄弟不睦的事传到耳朵里,明白吗?”这话是说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听的。
顿了顿,文堃又恢复了家主的严厉,对两个小辈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走出这个门,走到外面,你们才是兄弟,希望你们都记住这点。”
文荣嘴一扯,哼了一声,关泽脩则什么也没说。
出了病房,关泽脩走前,文荣快了两步上来勾住他的肩膀,就像小时候在家里经常做的那样,只是如今关泽脩高他半头不止,这个动作做起来,远不及以前轻松潇洒。
文荣挂在关泽脩身上,环过脖子的手臂搭在肩上,张开五指搂住他:“听说,你最近和个男的走得很近?叫什么来着?”
关泽脩垂着眼眸,淡淡看了一眼荣二:“宁奕。”
“哦,对,宁奕。”荣二嚼着这两个字,狭长的眼睛更小了,“老弟,别怪做哥哥没提醒你,他啊,是个差人来的,我们和寰亚的事要是曝光。”荣二指一横,往脖子上比了一个夸张的抹杀,“你和我,都跑不掉。”
关泽脩的半张面孔朝着他,侧面尤为俊挺的鼻梁到下颚的线条,让人看了心猿意马:“我知道他是花腰(黑话:警察),是警方安排候着文生的钩。”
荣二听他这么说,又睨眼窥他:“你真的不是文先生?”
“我如果是,就不会靠一个花腰套消息。”
“哦,你会怎么做?”
关泽脩转过头,目光深沉地不可揣摩:“碍事的,我会杀了。”
荣二有一瞬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到,但旋即开起玩笑:“别啊,那小子模样不错,看起来正,拐到床上一定很骚。”他色情地凑了近,手指在关泽脩肩膀上捏,像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