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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朗的男子面容因为悲痛而有些扭曲,声嘶力竭。
修的脚下一顿,微微侧首,却没转身,随即看向的是怀中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人儿。“师兄,我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带雪琪走,你认为我还怕什么?雪琪所在即为家,生,得遇她,我,无悔!”
怀中陆雪琪睁开了眼,抬手轻拂修的脸,已经隐去了悲伤,眸深似墨,明亮如星,她让修将她放下,比肩、牵手,陆雪琪要与她一同走下青云山,相视而笑,一同迈开了脚步。
不再停留,路过文敏,文敏只觉怀里一轻,耳边一动,飞儿落在了陆雪琪肩上,小狸爬上了修的肩,那两个女子挺直着脊背,领着那奇异鸟兽,当真就再没回头了。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李洵忍着男儿泪,青云长老首座面面相觑,道玄、云易岚两派首领却是在想这场荒唐的闹剧该如何收拾残局,互相一望了然,节骨眼上,和为贵。
水月自顾自御空而去,看也不看众人,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触她不愉,上官策抬头望天,苍穹无垠,天空湛蓝。
修儿她们离开了,没人拦。
※※※
已经入夏的夜,星辰万里,繁星明亮,流水声声叮咚,天上星河也越发清晰,这里是草庙村西郊的洪川,夜鸟啼唱,虫鸣清脆。
棕白色的小家伙撅着屁股在饮水,背上的鸟儿闭着眼在休憩,这样也未曾掉落下来,映着星海的河边,两道人影依偎坐着,没有树林,平阔的河川远处是青山暗影,星如薄纱,山影多姿。
陆雪琪背靠在修怀里,任她为自己挡住了夏夜凉风。“修,我们聚少离多,现在终是不用再分开了。”
“嗯。雪琪,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修轻轻笑着。
陆雪琪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地方想去,就这样靠着她看日出日落哪里都好。
“也对,现在时局动荡,还有几处安生景。”修说到此想到了什么,红眸发亮。“雪琪,既然也没地儿想去,不如我们便在草庙村安定下来吧,我再把二叔接回来,我们一起生活,等想到要去哪里,再去游玩,自在快哉。谁说我们非得流浪漂泊,我们便在这青云山脚安家了。”
陆雪琪闻言笑了,点头应允,却是免不了嗔道:“你呀,当真什么都不惧,连我师父也奈何不了你。”
一瞬低迷,又被修的声音引去注意。“我不惧,只想在乱世中也许你一个安稳的家,我为修罗,漫漫一生,若真有惧的便是你了,有了你,我方才畏惧死亡,因为畏惧而无畏,生死寂灭,再度参悟。”
“修,你的修为究竟达到什么境界?”
修看着包扎好的右手,笑道:“焚香玉册我已突破四重境,达到了三阳境,少阳、玉阳、至阳我方已迈入玉阳界初期,乌发成白,修罗形态是我启动了混沌凶戾,却才达修罗时期的五成不到,以我如今修为,你们青云首座,我辅以红莲业火,应和田不易差不了多少,对付水月前辈还是差了点,与你师父打斗,她、手下留情了。”
陆雪琪闻言一愣,随即低声呢喃:“师父。”
修不再说话,前辈终究是爱护雪琪的,拥着雪琪,凝望晨星万点,宇宙苍穹无尽。
※※※
小竹峰,静竹轩。
窗外泪竹摇曳,静竹轩门窗皆是紧闭,门外一个小女孩恭敬地守着,目光不时望向门扉,陆雪琪拒婚和一个女子离开青云的传言当日便传遍青云,众人皆是议论不已,奉大师姐之命守在屋外的小女孩一脸忧色的望着竹屋。
有脚步声传来,文敏安抚了一众师妹,才来到静竹轩,看见那小女孩,一瞬有种当年小小雪琪初来小竹峰的错觉。“小诗。”
名为小诗女孩儿看见文敏,眼睛一下亮了,忙道:“大师姐,师父脸色好差,关在房内也不让人伺候,我、、”
文敏摸了摸她的头,“行了,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去休息罢,师父这里有我。”
小诗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支吾问道:“大师姐,陆师姐她当真、她不要我们了吗?”
正待叩门的文敏手下一顿,轻声道:“小诗,你陆师姐的事,不要人言亦言,她是你的师姐,是我的师妹,依旧是我们小竹峰最出色的人,她即使离开也永远不会不要我们,去休息罢。”
小诗默然,点了点头离开,看着那小小身影,文敏摇头叹息,叩响了门,听到里面冷冽的声音,文敏心底一颤。
推门而入,水月背对着文敏,负手而站,也不知是不是从回来到现在从未坐下,水月的背影僵硬冰冷,文敏心里一疼,忽地就跪在了地上。“师父,你莫再生气了,要怪就怪弟子,不能阻了她们这段情,才让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你罚我吧,不要气坏了您的身子。”
水月闻言微微一动,这敏儿竟也早就知道了,良久,她微微侧目,平静道:“敏儿,起来吧。”
文敏一愣,但水月一旦说话,文敏也不敢反抗,恭敬起身,水月转身看着她的大弟子,娉婷玉立,水月柔了声音:“琪儿是怎样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你也不必将错全揽在自己身上,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赫达修是用本事带走琪儿的,想必也有在外安身的本事,小竹峰该怎样还是怎样,琪儿走了,也不要让别人看了小竹峰的笑话。你去歇息吧,今日云易岚带来的可还有一件妖魔出世的消息。”
文敏细细琢磨,在水月的目光下,也便不做停留,行礼告退,水月待文敏关上了门,走到窗边推开窗,星星点点。
“琪儿,既然离开了,就什么也不要过问不要管了,好自为之吧。”
小诗听了文敏的话,还是觉得睡不着,虽是不再纠结陆雪琪离开的问题,却还是担心那些别有用心的言论,即使陆师姐已经走了,小诗也不想听到那些破坏师姐声名的话。
走着走着不小心走远了,一大片竹林,黑压压的,遮星闭月,忽地远处冒起一阵火光,小诗忍不住走过去一看究竟。
凄凄竹林中,一个男子手中一坛烈酒,一把玉尺,跌跌撞撞,醉意迷蒙,玉尺朱色,似电如风,脚下迷踪,点地燃火,一朵火焰形成的兰花绽放在他脚下。
忽地他停止了动作,站在那朵火焰兰花花心空地处,扬天饮下烈酒。
“洵儿,你也别伤心了,男儿当志在天下。”
“师父,你是故意的,故意让修和我来青云,故意当众提亲对吗?为什么,为什么!”
“哼,本来还以为老四妄言,没想到还真是这样,洵儿,你师妹天资太超凡,天生利器,可若是不可控,便会反噬其主,如今她有弱点,也闹到如斯境地,青云容不下她们,我焚香还容不下她们吗?何为天道,天道亦是人心,心有多大,你接受的就有多大,女子相恋罢了,有什么接受不了。若是能得一件开疆拓土的利器,若是有一个强大的筹码,兽妖、天下早晚也尽在脚下,洵儿,天涯何处无芳草。”
那是荒唐闹剧后与云易岚的对话,明明入口烧吼的烈酒,怎的就寒了心!
手中玉尺一挥,一道深深沟壑,轰隆隆裂了开去,过处竹林尽倒,如遗世幽兰的女子,似火焰般的师妹,就好像脚下熄灭的火焰花朵一般,不见了,不见了。
利器?天下?芳草?
李洵旋身飞天,一道道火光倾泻,燃在了竹子上,像是高举的火把照着他凌空的修长身影,忽地他落了下来,酒醉的脚步,踉踉跄跄就这么跌坐在地。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了起来,震得暗处观看的人心悸,好强的气波。
火被吹灭了,竹林空了一片,星光洒下,那个人还坐在地上,只是那笑声,小了、小了,成了低低呜咽,那个长身玉立,手拿烈酒、玉尺的俊朗男子,躬坐在灰烬之上,说不出的黯淡、伤心。
小诗忍不住走了过去,走近,却又不敢靠近,星光下,那男子脸上折射水光,又哭又笑,抬起醉朦朦的眼,俊眉星目中小诗看见了那眼中自己小小的影子。
“你、是谁?你还好吗?”
“哈、好,我好得很,好得很!我李洵七尺男儿,自是要活得好!”猛地抬起手臂一下砸在坚硬砂砾的土地上,手中酒坛尽碎发出一声大响,惊得小诗一抖,瑟瑟缩缩往后退。
“呵,你也穿白衣服,你怕我,怕?嫌弃?哪怕与你一样穿白衣的她面对我有一丝丝情绪也好,也好啊。”疯言酒语,李洵忽地泪流满面,这个骄傲的男儿不知道,除了喝醉能哭以外,他还有什么理由泪流满面。
“十年,十年,陆姑娘你可知我念了你十年,不喜欢不打紧,为何你偏偏爱上的是、修,师妹,师妹,你好厉害,好厉害,师妹!修!”
小诗闻言惊讶地瞪着眼,他便是陆师姐拒绝的男子,他、、“你别哭了,你醉了,快回去吧。”
“我没哭,没醉,没哭,醉了。”李洵倒在了地上,泪痕风干了,眼睛看着星星,一动不动。
小诗慢慢挪动步子,想看他又不敢,一阵低喊,随着脚步声靠近,一个身穿绿衣的姐姐出现在了竹林。
燕虹看见地上的李洵,眼中心疼一闪而过,连忙走过去,轻轻摇晃地上的李洵,轻唤:“师兄,师兄。”
“师妹,哦,是燕虹,也是师妹,师妹,师兄我头晕。”李洵甩着头坐起,看见温柔轻抚背的燕虹,忽地就抱住了燕虹,靠着她颤抖。
肩上的湿意浸透了衣衫,却无声,许久直到李洵呼吸平静了,燕虹才侧目,师兄睡了,像个孩子。
“燕虹师姐。”又是两道人影,小钟、青萝结伴找来,看见李洵,皆是松了一口气:“呼,总算找到大师兄了。”
对于李洵一身酒气狼狈,小钟、青萝识趣没有多言,只是看着李洵的眼里都是不忍。
“好了,小钟,小青,扶师兄回去,这里毕竟是青云地界,被人看见不好。”燕虹当即令道,小钟连忙抱起了李洵,与青萝一起御剑而去。
燕虹看着星河漫天,叹道:“只希望师兄伤心过后,能振作起来,今夏真是多事。唉~”
看见一直站在那里容貌灵秀的小女孩,燕虹勉强微笑道:“小妹妹,夜深风凉,不要在外晃荡了,早些回去吧。”
青芒遁去,小诗愁着一张小脸,慢慢往小竹峰走去,今夏真是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
lolicon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通天峰
这座青云山的主峰高耸巍峨,地界宽广,长门一脉香火人气鼎盛,建筑气派,焚香远来贵客也理所当然暂居通天峰,只是经过那场玉清殿的闹剧,焚香、青云两派弟子都隐隐冷漠疏离着对方,谷主、掌门都还和和气气,门下自然也相安无事,气氛微妙。
一抹红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通天峰界内,修也没想在此时再度踏上青云,只是心里还是记挂着二叔,从来到青云都是雪琪和自己陪着他,突然离去总还是担心。
岁月变迁,王二老了,疯病却也似好转了不少,至少他记得修,记得时常偷偷照看他的陆雪琪,若不是那日修与陆雪琪感情突然坦然布公,现在的王二应是和修一同返乡。
修与陆雪琪回草庙村将一切收拾妥当,已然安家,商量之下,修决定来通天峰看看,若是可以,自是要将王二接回去照看。
修避开了所有人,身影如同鬼魅,起落间没了踪迹。
通天峰上,焚香谷居住的地方,李洵出门散心,一路走来,总有人瞩目于他,不时小声议论,心底涌起的怒火让一张脸阴沉得可怕,小钟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心惊胆颤。
李洵不想面对那些聚在一起低声絮语的人众,也没有呵斥身后跟着的小钟,慢慢偏离主峰,行到通天峰群一处僻静的山涧,树荫阴凉,乱石成堆,人迹罕至,却不曾想遇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吕顺也是随处走走,焚香谷众人因为赫达修闹出的动静心情欠佳,他倒是心情不错,看见李洵的时候一愣,随即在心底冷笑,走了过去。“师侄,脸色怎的这般憔悴?也对,被人当众拒婚,还是输给了一个女子,这等奇耻大辱,是个男儿都咽不下这口气。”
吕顺一脸关切,小钟站在李洵身后欲言又止,不敢造次,低下了头,担心地看着李洵背在身后握得紧紧的拳头。
吕顺见李洵不说话,再度道:“唉~师叔我早就劝过你,人心隔肚皮,小心提防你那师妹,你不信,侄儿,这几日,流言蜚语不好受吧。这个忘恩负义的赫达修出格放肆,她把我派名声都搞臭了,当真不要脸!”
李洵脸色更加难看,目光中多了一抹阴狠,吕顺几不可见冷笑,继续煽风点火:“赫达修罔顾情义,背叛师门,是个不忠不义之辈,是、哎呀!”
正说得起劲的吕顺忽地一声大叫,捂着额头,定睛往脚下一看,一块鹅卵石,水淋淋中带着一丝暗红,吕顺额头被擦破一块,目光阴冷,看向石块飞来的方向,山涧乱石堆后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坏蛋,不、不准说修儿坏话!”赫然是疯疯癫癫的王二!
王二本是在乱石后玩耍,不小心睡着了,被人吵醒,一个名字在王二脑海里记得清清楚楚,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