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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长除了相信楚遂之外,别无选择。
再后来,宁长就跟着楚遂和郑顺回到这个地方,在看到赵蓬的瞬间几乎失去理智,然后又被花满楼的三声“宁公子”将神魂再次钉到这具躯体之中。
宁长晃晃头,像是这样就能将失去的理智全部都安回脑子里似的。他勉强调动出一些所剩无几的理智,回应花满楼道:“何事?”
他甚至没想起来,按照一般性的礼节而言,他应该先简单自我介绍几句再问问花满楼是何人。
花满楼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可有可无的礼数,他笑着对宁长道:“我们找到了你的父亲,暂时将他安置在山西商行诸葛茶那里,你随时可以过去把他接走。”
花满楼的笑容是温暖的,像是一束冬日中暖而不灼人的阳光,照射在已经在冰窟中待了太久而浑身冰凉、已经冻到快要麻木的宁长身上,宁长觉得自己身体之中有一些东西在复苏。
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花满楼的笑容像是在宁长心中点燃了一个小火苗似的,唤醒他对于温暖、对于生活的渴求,唤醒他心中对于未来的希望。
宁长有点不敢相信,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直直地望向花满楼,再次问道:“我的父亲?”
陆小凤抢过话去,回答宁长道:“你爹没死,在铁家大牢里关着呢。我们去的时候刚好碰见,就给带出来妥帖安置好了,就在山西商行诸葛茶那儿。”
陆小凤下意识地不想让宁长再和花满楼说话,所以自己抢过话来讲。
虽然他也能理解宁长在这种处境下的的心情,但是就算这样他也不想让宁长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家七童看。
七童是他的,不想给别人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看。
陆小凤的这点儿小心思,花满楼不知道,因为他目不能视。宁长也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完全沉浸在父亲未死的喜悦之中。但是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这个人是已经习惯于当电灯泡和被陆小凤花满楼秀恩爱虐一脸的单身狗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和陆小凤相识已久,十分了解陆小凤,可以说陆小凤一抬眉毛一摸胡子就能知道陆小凤在想什么。这会儿这只鸡这么急吼吼地抢花满楼的话讲,依司空摘星看,多半是醋了。
摆出一副看透凡尘的样子,司空摘星看着陆小凤有些做作地、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如果仔细去听司空摘星讲的内容的话,你会听到他不停地在重复四个字:
“这只醋鸡。”
花满楼只是看不见,但他的耳力还是非常的好的,司空摘星嘴里念叨的内容他自然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有些无奈地抬手轻轻敲敲陆小凤地脑袋,花满楼笑着对陆小凤道:“你呀。”
简单的两个字,蕴含着无限的宠溺。
陆小凤自知理亏,揉揉脑袋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花满楼笑。与此同时,陆小凤还见缝插针地瞪了司空摘星一眼。
花满楼还在这儿,司空摘星才不怕陆小凤呢。
司空摘星张牙舞爪地冲着陆小凤做鬼脸,什么鬼脸丑做什么,什么鬼脸难度大做什么。
陆小凤也是拿司空摘星没办法,只好扭头过去不再看司空摘星,眼不见心不烦。
那只死猴精有什么好看的,还是他家七童好看。
不过这会儿显然不是给陆小凤盯着花满楼看的时候,这儿也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一群人。
一群人中的宁长很没眼力见儿地打断了陆小凤和花满楼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宁长对陆小凤和花满楼一抱拳,十分感激地道:“多谢二位义士。”
这会儿宁长倒是看上去正常许多,想来是他离家出走许久的理智已经逐渐回笼。
人家真心实意地道谢,陆小凤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抢在花满楼的前头,陆小凤摆手对宁长道:“举手之劳,不妨事,不妨事。”
花满楼这会儿明白过来陆小凤的小心思,也没有和陆小凤抢和宁长说话的活儿,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笑。
他的小凤凰,怎么这么可爱。
宁长还是充满感激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陆小凤怀疑,如果不是宁长看上去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话,宁长现在就能跪下来认他俩当义父。
陆小凤密切关注着宁长的行为,谨防他做出来点儿什么让人尴尬的事情。
果然不出陆小凤所料,宁长一撩下袍衣摆,双膝一屈,竟然登时就要给陆小凤和花满楼跪下来。
这还了得?
俗话说“跪天跪地跪父母”,陆小凤很知道天高地厚,决不敢妄想自己竟能和天与地一般的待遇。至于“父母”,陆小凤就更牙酸了,他一点儿都不想要一个宁长这么大的儿子,太折腾了。
陆小凤急忙搀起宁长,道:“你别这样。”
宁长依旧是一脸感激的样子,大声说道:“二位对我有再造之恩,宁长无以为报,只能为二位恩人磕几个响头罢了。”
陆小凤手一哆嗦差点儿又给宁长按地上去。
花满楼笑着说道:“你的意思,我们心领了。至于这响头,就不必再磕。我们也对宁老前辈很是敬重,救他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若真的磕了这响头,反倒是叫我们无地自容。”
花满楼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有理有据,温和而有着自己的坚持。
听完这话,宁长也不好再坚持要磕头。
陆小凤终于松下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陆小凤又将目光移到楚遂身上,寄希望于楚遂。希望他能够出来做个主,赶快了结了这桩案子。
而楚遂还在给郑顺擦爪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郑顺那双沾满糖稀的爪子才终于被楚遂给擦干净。陆小凤心想楚遂也算是技艺蛮高超的,那么黏糊的爪子都能给擦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给郑顺擦完爪子,楚遂的心思才又回到正事上来。
第69章 真相
楚遂语气平和地对宁长说道:“既如此,你随后就和陆小凤他们一起出去吧。找到你的父亲,安安生生过日子。”
宁长低着头,没有回答楚遂的话。
父亲,他自然是要去找的,也自然是要亲自侍奉左右的。可是安安生生过日子这条,要他怎么能够做到?
那场大火几乎是吞噬掉他的所有。
楚遂仿佛看出来宁长的想法似的,他轻轻叹口气,又对宁长道:“你们家灭门的仇,我自会替你们报,一个都不会放过。”
宁长声音很低地对楚遂道谢道:“谢谢您。”
楚遂看着宁长,宁长此时看上去就和无家可归的小狗似的,很有几分落魄可怜的味道。楚遂自忖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宁长的半个长辈,所以尽管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但还是勉强为之。楚遂对宁长道:“往事已矣,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这句话说得笨拙而又俗套,听上去实在和楚遂这个人不大相符,想来勉强挤出这种话也实在是有些难为他。
不过有的话,老土归老土,用处也还是有的。
宁长有些恍惚地想,往前看,是啊,往前看。最起码现在他知道他还有一个亲人存活于这个世界上,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父亲,他都要试试往前看。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他还可以和父亲两个人,共同陪伴着彼此,度过人生的匆匆几十年。
宁长又想起刚刚花满楼在告诉自己这件事情时候的笑容。
温暖的,饱含着对生活美好希望的笑容。
宁长抬起脸来,也对着楚遂露出一个笑容,道:“我会的。”
宁长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笑过。
对于未来生活的美好希望,伴随着这个笑容一起,终于在宁长的心中生根发芽。
交代完宁长之后,楚遂又想起还躺在地上、被打晕而且喂过药的赵蓬。
一想到赵蓬,楚遂的脸立即就黑了下来。
看眼陆小凤四人,楚遂的脑袋转的飞快,心中无比迅速地给他们标上了“免费劳动力”的标签。
陆小凤被楚遂看得有点儿发毛。
楚遂对陆小凤道:“还劳烦陆大侠刺激一下赵蓬,让他醒过来。”
看看四周,陆小凤并没有在这里发现一滴儿水,所以自然不可能用冷水泼醒赵蓬。陆小凤充满疑惑地看向楚遂,不知道楚遂是要他怎么弄醒赵蓬。
陆小凤的眼神儿实在很直白,楚遂也能看懂他这是在困惑什么。楚遂简单回答道:“扇几巴掌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陆小凤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还实在是下不去这个手。
司空摘星倒是踊跃,他跳出来,嘴里说道“我来我来”,爪子也已经伸到赵蓬的脸旁边。
在几声清脆的巴掌声中,赵蓬幽幽转醒。
也不知道楚遂是给赵蓬吃了点儿什么药,赵蓬只觉得自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真气也都调动不起来。此时他的身体素质,和完全不会武功的平凡人无异,还是更贴近闺阁女子或者缠绵病榻的病人那种,完全软弱无力,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还不如。
现在的赵蓬,别说楚遂陆小凤了,就连这里武功最弱的宁长都能一下子弄死他。
楚遂走到赵蓬身边,再次抛出他之前就问过赵蓬的那个问题:“你是谁?”
赵蓬笑得惨然,也难为他这种境况下居然还能笑出来。赵蓬道:“我早已回答过。”
楚遂又问他道:“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赵蓬眼睛一闭,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楚遂道:“你不说,其实我也是有办法的,只不过那法子有点儿残忍,我轻易不愿意用。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赵蓬依旧一言不发,但若仔细去看,可以看到他闭着的双眼上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
看到赵蓬这个反应,楚遂叹口气,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
楚遂出声,再次道:“陆小凤。”
陆小凤冷不丁被点到名,有些意外,问楚遂道:“前辈何事?”
楚遂道:“你扛起来这个赵蓬,跟我走。”
楚遂只点了陆小凤一个人,陆小凤看一眼花满楼,有点儿犹豫。
楚遂又补充道:“你们几个,要是愿意也可以跟着。”
花满楼拍拍陆小凤的肩膀,安抚性地看着陆小凤笑,示意陆小凤他会跟着的。
陆小凤瞅一眼赵蓬,觉得把他扛起来有点儿不划算。略作思量,陆小凤拽起赵蓬的衣服领子,决定拖着他走。
楚遂对此也没有异议,赵蓬更是闭着眼睛像是铁了心地装哑巴。
于是陆小凤这一路都是拖着赵蓬走的。
将他们带到了一间石室之前,楚遂开口道:“陆小凤,你把赵蓬扔进去。”
陆小凤依言,把赵蓬扔进了那个石室。
赵蓬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力气,但他的身体底子还是在那儿摆着的,这么扔扔也扔不死,所以陆小凤扔得放心大胆。
楚遂留下一句“在这儿等着”就一个人进了石室。
郑顺哼哼唧唧地想要跟上去,楚遂看了郑顺一眼,道:“你也在这儿等着。”
楚遂的话说得威仪而不容置疑,郑顺虽然一脸委屈巴巴地低头去拽自己的衣角,但最终也没有坚持要跟进去。
石室的大门轰然而阖,楚遂和赵蓬被关在门内,陆小凤他们加上郑顺宁长被关在门外。
郑顺这会儿倒是很乖,自己找了个角落窝在那里开始玩儿自己的衣角和手指,没有吵没有闹,也没有找陆小凤他们的麻烦。
看一眼那个祖宗这会儿的确是无心给他们添麻烦,陆小凤松了一大口气。
毕竟,要哄一个武功高强、心智不全,而且好像对他的小胡子很感兴趣的祖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刨去郑顺那个不安定因素,这种时候,陆小凤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这扇大门再次打开,等待楚遂出来。
等待一个真相。
好在,楚遂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大门就再次打开。
出来的只有楚遂。
宁长不由得往楚遂身后望去,想看到这个害他全家恶棍的下场。
宁长的动作,楚遂自然尽收眼底,楚遂语气淡淡地对宁长道:“死了。”
楚遂不会骗宁长,也没有骗宁长的必要,楚遂说死了,估计就是真的死了。
至于是怎么死的,楚遂不说,宁长也不好问。
楚遂又道:“我现在已经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
除了郑顺和花满楼,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楚遂,就连西门吹雪也不例外,只不过西门吹雪看得不太明显罢了。
郑顺是心智不全,对这事儿一点儿兴趣没有。花满楼则是目不能视,压根儿没法儿做到这个对常人而言十分轻易的“看”的动作。
楚遂再次开口,道:“我马上就要毁掉这里,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陆小凤虽然很想快点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也不好违逆楚遂的意思。
一行人再次跟在楚遂后面,来到另外一个房间。
山洞之中,房间自然不可能装潢得太过华丽舒适。这间房间干净简朴,有一张可供人围坐的大桌子,陆小凤他们依次坐下。
楚遂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很轻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张桌子竟然也会有能够用得上的一天。”
楚遂的声音着实很轻很轻,轻到西门吹雪和司空摘星这样的好手都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不过这是一句题外话,没听清也没有什么打紧的。
楚遂从袖中掏出一块布帕放到桌上,就是之前被赵蓬盗走的、绣着一句话的那块布帕。楚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