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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另一边-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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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改口叫轩哥了。他有些怨念地瞅着陆瑄弱鸡一样的胳膊腿儿:“你看着这么瘦,怎么这么能打啊?怪不得海哥那么喜欢你。”
陆瑄紧张过后,被他最后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喜欢我?”
“是啊,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他不是把你像堂主夫人一样每天带在身边么?”
“不是因为我能干所以才把我当腿部挂件?”
“他还带你去见了王妈!”
“王妈又不是他妈,你以为是见家长?”
“他还为你守身如玉了那么多年!”
陆瑄像吃了一坨大便,满脸屎色地看着他。
守身如玉?
这个词用在赫狂海身上,陆瑄简直要掀桌子咆哮了:“他为什么要为我守身如玉?”
“因为海哥喜欢你啊!”幺鸡理所当然地说,“这事儿兄弟们都知道的啊……海哥以前身边经常换少爷的,自从你出现以后……你见他什么时候有过别人?”他见陆瑄还是不相信的样子,又放上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然你以为,‘吃鸭不吃鸡’的称号是哪里来的?”
……竟然无法反驳。
赫狂海以前是什么样儿的,陆瑄确实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想到前几天在醉卧KTV,赫狂海那带着星火的手指。从KTV出来后,赫狂海送他回了租房,什么也没说。陆瑄还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现在看来……原来没错?
那赫狂海是什么意思?撩拨他又没有说法,是折磨卧底的新方式么?陆瑄困惑地想着,一会儿担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一会儿又纠结赫狂海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没注意审讯室的门被从里推开,赫狂海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陆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快步走近两人。
陆瑄呼吸一窒,生死在此一举了。
赫狂海看上去有些疲倦,眉头紧锁很不开心,袖子挽到手肘,白衬衫沾染了零星的血迹。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像风平浪静的深海,在看到陆瑄的时候,才泛起些许涟漪。
他毫不顾忌幺鸡在场,一把抱住陆瑄,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狠狠吸了几口气:“妈的,累死老子了。”
幺鸡一看这阵仗,立刻识趣地脚底抹油,溜了。
陆瑄松了一口气,逃过一劫的狂喜占领了全身。庆幸这个姿势赫狂海看不到他变形的脸。他怕赫狂海一抬头看见,掩饰着抬起手,用手揉着赫狂海僵硬的肩膀:“怎么了?”
“出了个条子,死活都不肯说。”
“说什么?”
“老二非要说我们帮还有一个卧底,要从这人嘴里问出来。”陆瑄的按摩让他很满意,赫狂海放松了身体,几乎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陆瑄身上,咬牙切齿地说,“要我看哪儿来的什么第二个卧底!开泰帮多少年没出过卧底了,怎么可能一出出两个?老二也太看得起自己的情报网了吧?”
“哦……还没问出来?”陆瑄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异样,尽可能装作毫不在乎的口气,轻松地问出来。
“没呢……哎,上刑也很累的好不好!老子都累成这样了,妈的还不肯承认是条子呢!”
“为什么不说?”
“大概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吧。”
“说了不就能活?”陆瑄疑惑地问,逼供的时候不都这样?说出来放你一条生路什么的……
“在我们这儿,说了也活不了。大哥最恨条子,说了就给个痛快,不说就慢慢折磨到死。”
陆瑄的脸瞬间白了,听上去轻巧,真正实施该是何等血腥残酷……虽然素未谋面,但毕竟是战友,说不定还同在警校学习过,陆瑄一阵心酸,压抑着说:“太残忍了吧……”
赫狂海叹了口气,陆瑄难得从他话里听出了无奈:“你以为我愿意?以前都是同生共死拼过来的兄弟,一转眼变成卧底,我是真下不去手……妈的!好好的当什么不好,干嘛非要去当什么条子啊!”
他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站起身来:“不想这些操蛋的事儿了,晚上陪我去撸串儿喝酒!”
陆瑄沉默了。他是想到那个卧底可怜,遭遇到这么残忍的事情。可是换个角度想想,难道赫狂海就轻松了?跟在赫狂海身边的这些年,他是真的知道赫狂海最重情义。为帮派受伤的兄弟,他负责救治照料。为帮派牺牲的兄弟,他自掏腰包抚恤家属。对外人精明,对自己人从不怀疑。他有多信任兄弟,就有多厌弃叛徒。
……而自己,早晚也会是个叛徒。

第十三章 开泰帮(上)
就像陆瑄吃小笼包最爱到警校旁边的南翔小笼,赫狂海最爱吃的烧烤摊在海边。
说来可笑,B市虽然也是沿海城市,却没有马尔代夫绵延的白沙滩,临海的一面全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其中又以“恩断崖”最为著名。
偏偏有人就喜欢蹲在悬崖旁边吃烧烤,B市烧烤产业最为兴旺发达的地方,就在海边。
陆瑄很不理解这种行为,忍受着要把人吹走的海风,吃着刚烤出来就冷透了的烧烤,面对着有一个凄惨传说的恩断崖……赫狂海是如何从中得到快乐的?
但是海大堂主都已经屈尊纡贵陪他吃了那么多次小笼包了,陪他吹几次海风,陆瑄还是勉强可以忍受的。
赫狂海按照老样子点了啤酒和烧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那个条子一定得死么?”
“一定。”赫狂海摸遍了口袋没找到烟,不满地啧了一声,抬眼瞪着他,“你可别想着让我放他一马,想都别想!”
“我救他干嘛……”陆瑄装作喝酒,端起杯子挡住脸,“你说帮主最恨条子,为什么?”
赫狂海喝了一口啤酒,望着海对面深沉的远方:“你应该知道,杨家其实是三兄弟吧?大哥和老二你都见过了,你就没好奇过,老三为什么从来没出现过?”
陆瑄当然好奇,但这个好奇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他的任务又不是杨老三,他好奇了也没用。
“杨老三是遗腹子,比大哥和老二小很多。老三高中刚毕业就不想读书了,非要跟着两个哥哥混黑道。那时候大哥已经组建了开泰帮,在B市站稳了脚跟,所以就宠着他,给他也分了个小堂口,让他收收保护费,玩玩嘛。但是少年心气儿高,总也想干出一干大事业让两个哥哥刮目相看。大哥拗不过他,就找了无关紧要的一批货让他去接,骗他这批货很重要,关系到开泰帮的生死存亡。老三脑子一根筋藏不住话,回堂口就跟小弟们说了,要去干一票大生意。那天刚好我派了个兄弟去找老三,无意间听到了……没想到,那人已经被条子策反成了线人,信以为真把消息泄露给了条子。条子出动大批人马去抓,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的,你要是看新闻应该还听过。”
何止听过,简直就是缉查战术课上必讲的经典案例。
陆瑄默默地问:“那后来呢?杨老三怎么样了?”
“被手下拼死救出来了,可惜被伤到脑袋,傻了。”
“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会哭也不会笑,不会说话也不认识人,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赫狂海又叹了口气,“大哥这些年深居简出,鲜少出现在台前,就是为了照顾老三。要不然,哪儿轮得到老二蹦跶。”
陆瑄突然想到醉卧KTV里杨则勇给赫狂海的选择题,现在听起来怎么这么可疑:“那杨老二说的那个交易……”
“那个是真的很重要,大哥应该派人查过了。”赫狂海摆摆手,“这种事老二还是有分寸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哦……”陆瑄双手捧着玻璃杯,也默默喝了口啤酒。麦芽的香气在嘴里弥散开来,有点爽口又有点生涩。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寂静了下来。
“阿轩。”赫狂海开口叫他。
“嗯?”
“我准备干完这票大的,就跟大哥说不干了。到海边开个烧烤店,每天吹着海风撸着串儿,卖串儿送小笼包……你觉得怎么样?”
海风柔柔地吹拂,把他的话轻飘飘地送到陆瑄的耳朵里。
陆瑄垂下眼眸,掩饰眼底藏不住的闪光,他握紧了玻璃杯,深吸一口气:“B市就靠海啊,海哥想开烧烤摊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那不一样,B市连个像样儿的海滩都没有,开个烧烤摊儿也没情趣。要去就去东极岛。”
“东极岛是什么?”
“就是最东边的一个小岛,每天最早可以看到日出的地方。”赫狂海伸手遥遥一指海的对面,“喏,大概就在那儿吧。”
陆瑄伸长了脖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色沉沉,海雾蔼蔼,海的对岸是一片迷茫。他有些失望:“什么都没有啊……”
“你再凑过来一点儿,我指给你看。”
“哪儿呢?”
“再近一点儿。”
陆瑄只好又往他那边儿挪了挪:“这下总归……”话还没说完,赫狂海露出一个坏笑,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揽到身上牢牢环抱着:“既然你自己投怀送抱,我就不客气喽!”
尼玛谁投怀送抱了……陆瑄愤愤然抱怨着,却自觉自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海风混合着赫狂海的气息,有一种安心的效果。这一刻,陆瑄忘记了操蛋的任务、看不透的杨老二还有生死未知的卧底。
他懒洋洋地趴在赫狂海的胸口,听着强健有力的心脏跳动,鼻腔充斥着男性荷尔蒙不容忽视的气息,就像狂风暴雨中迷失多天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赫狂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陆瑄弥足深陷:“我以前一直以为喝酒撸串就是最快活的日子,只要有酒、有兄弟就够了,每天火并干架都无所谓……遇到你之后,妈的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想收山了……你现在是我兄弟,把兄弟上了说不过去。等我们收山了,你就是我的人。”
陆瑄遮住发潮的眼睛:“你这样位高权重,哪里能说收山就收山……”
“总会有办法的。”赫狂海收紧手臂,把他圈在怀里,“我已经有办法了,你信我。”
莫名地,陆瑄就信了。

第十四章 开泰帮(下)
凯雷德在闹市区左突右进,又从郊区饶了一个大圈,才沿着海边拐上一条山路。
陆瑄本以为赫狂海是要带他去见王妈,谁知道越开越人迹罕至,竟是到了山顶。
“这是去哪儿?”
赫狂海摸了摸他的头发:“去见大哥。”
杨则刚住的是一栋海景房别墅,透过窗户,恰好可以看到海岸边最高的恩断崖。
陆瑄想象了很多开泰帮帮主的样子,最终见到本人,还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这日阳光正好,杨则刚戴着金丝眼镜坐在窗边读报,手旁放了一杯咖啡,身侧则是一张可移动的滑轮床。
赫狂海难得收敛起不正经,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大哥。”
陆瑄自付没资格叫得这么亲密,恭敬地弯腰:“帮主。”
杨则刚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怎么都这么客气,坐。”
赫狂海依言坐下了,陆瑄还是习惯站在他身后,他发现杨则刚其实比想象中年轻许多。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看上去与金融圈里的商务人士并无两样。
他身侧可移动的滑轮床,陆瑄才注意到,床很深,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微闭着双眼正在熟睡,手指偶尔无意识地颤动下。也许是长期卧床肌肉萎缩的缘故,他看上去身形比同龄男人要瘦小很多,甚至还维持着出事时稚气的少年模样。
杨则刚注意到他的视线,微笑着作了介绍:“小轩还没见过小健吧?这是我三弟, 杨则健。他跟你同年,本来你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太年轻了。算算时间,他出事的时候才不过十七岁,如今已经卧床十年。本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今却只能无意识地任人摆布,没办法品尝美食,感受不到这午后正好的阳光,也没办法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陆瑄有些难过,他理解那位线人所做的选择,这选择可能有一天他也会去做。但是就因为这个选择,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整整十年。也许杨则刚违法犯罪,十恶不赦,然而这个男孩儿有什么错呢?凭什么他就得遭受这样的非难?不,就算是正义的化身也无法剥夺一个人自由生活的权利。
也许是感觉到陆瑄的目光,杨则健睁开眼睛,无意识地看着前方。
杨则刚用手绢擦去他嘴角的水渍,低头在他额头上轻柔地吻了一下。
陆瑄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没表现出失态。
反观赫狂海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陆瑄满脸复杂地看了看杨则刚又看看他,难道这货吃鸭不吃鸡的爱好是从这儿学的?
“小轩进帮也有五年了吧?”杨则刚直起身,漫不经心地问。
“对,今年刚好是第五年。”陆瑄收敛心神,谨慎地回答。
杨则刚看着赫狂海,突然笑了:“你这张脸,实在是太适合我们帮了!”
什……什么?陆瑄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脸怎么了?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赫狂海,却发现赫狂海看着别处,尴尬地不敢跟他对视。
“看来你还不知道?”杨则刚低低地笑了出来,“你的长相,刚好就是阿海最喜欢的类型。我敢打赌,他对你肯定是一见钟情。”
有如一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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