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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一直含笑听着,待他说完,终于点了点头,“我是相柳。”
白玉堂握紧了拳头,也不知究竟是气愤还是别的什么,只见他肩背都带了几分隐隐颤抖,双眼发红,厉声斥道:“那你怎么会为魔界做事!”
“那还用说么?”柳青尚未回答,一旁展昭已冷冷开口,眉目清峻,一双眼如最锋利的剑,径直破开皮肉,直达人心底最隐秘也最黑暗的地方,“被别人使唤久了,自然也想尝尝当老大的滋味儿。”
柳青看了他一眼,突然一笑,三分邪七分傲,“不错,我不想再为神界做事了。”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他已自己接了下去,“我兄弟四人究竟那点不如那四个高高在上的家伙,凭什么几千年来都得被他们驱使!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们连神殿都没能踏入半步,他们甚至根本就不屑与我们见面!”
柳青情绪激动,几千年来压抑的愤怒与憎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他满脸怨毒,原本还算英俊的五官此刻也扭曲了起来,双手紧握,双臂挥动,大声道:“如今天赐良机,神殿中只有朱雀镇守,我们为什么要放过?只要除去了他们,魔界如何,仙界又如何,谁还能拦得住我们?这天地还不尽在我们手里?”
“可你们失败了。”
这次说话的是白玉堂,轻飘飘的六个字,却如同惊雷打在他耳边似的,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全身一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双眼瞪大,明明是看向白玉堂的,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你、你……”
白玉堂轻轻一叹,“而且你还受了伤,否则,刚刚那一击,我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下来的。”顿了顿,看着柳青,眼底带着些挣扎的神色,半晌,方才接道:“我们认识也有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没有想过,你、你竟然……”
“想不到我也有这样的野心?”柳青终于平静了下来,双手垂下,闻言苦笑了一声,“泽琰,你光风霁月,本就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比得上的……”
“我当你是朋友,何况,你还救过我……”白玉堂微微低下头,叹了一声,停了片刻,却又抬起了头,神情已恢复了应有的冷厉,紧紧盯着柳青,一字一顿道:“可你不该滥杀无辜。”
“无辜?”
白玉堂不及说话,展昭已斥道:“工厂里的尸体难道不是你干的,还想狡辩么?”
“是又如何?就凭你,难道还想把我捉拿归案么?”柳青冷笑一声,“展昭,就算有巨阙,我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说罢又看向白玉堂,神情缓和了几分,道:“泽琰,我不想和你动手,你把东西给我,我马上就走。”
白玉堂还未说话,忽听一个女子声音笑道:“你走得了么?”
珠珠突然抬起了头,她本来趴在窗台上打瞌睡,此刻周身却发出了淡淡的银光,似乎在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看向某个方向,冰蓝色的眸子里光华闪烁,沉默片刻,忽然回身朝安睡的秦心一挥爪子,就见一道银光化作一个半圆的光罩将她全身笼罩。
待到那光罩渐渐透明直至不见,珠珠这才跃出窗台,转眼就不见了。
陡然听见这么一声,展白二人齐齐一愣,这声音既不是长月也不是南南的,听起来甚是年轻,像是只有十七八岁,可他们如今身在千米高空,乌云环绕,哪里有别人的影子?
柳青一听这声音,脸色顿时大变,竟似站立不稳般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忙乱地看向四面八方的云层,“你、你、你……”
他连说了许多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剩下的话来,只见他满脸惊恐,身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眼底掠过一丝破釜沉舟般地决绝与狠厉,突然挺直了身子,厉喝道:“原来你逃到了人界,好、好、好!我正愁找不到你,你送上门来正好,正好……给我兄弟们偿命!”
“你的兄弟们?”那少女又笑了起来,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层层回响,根本不知她究竟身在何处,“你是说,被我烧得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的老泥鳅,还是断了翅膀沉入归墟海的四脚蛇?哦对了,还有那个藏起来想要偷袭的呆头牛,后来他怎样了,好像是被抓瞎了眼睛刺破了心脏,是吧?”
她每说一句,柳青的连就白上一分,待她说完,柳青已是面无人色,全身颤抖。
展昭在旁看得不禁皱眉,白玉堂似是猜到了什么,脸色也有些泛白,但一双眸子却是闪亮,心念一动,已飘身到展昭身边,落在那叶子上,低声道:“猫儿,待会儿……要小心。”
“怎么回事?”
“你听她刚刚说的什么?归墟海、归墟海被称作天地的尽头,就连我们陷空岛的人都去不了,她却说有什么四脚蛇沉了下去,可见……”
“柳青的兄弟、有翅膀的四脚蛇……”展昭想起方才他说的,灵光一闪,“难道是应龙?”
白玉堂唇角勾了勾,却全无笑意,沉着脸色看着柳青,“所以你说,这女子应该是谁呢?”
展昭没有说话。他是聪明人,虽然对异界的东西一无所知,但就凭他们刚刚说出来的东西,也能够猜到来者究竟是谁了——而她的威力,又岂是自己这等凡人能够承受的?哪怕被小小的波及一点,也足够让他灰飞烟灭。
柳青显然比他们更清楚来者何人,也更清楚她的力量,再也没有了方才的从容淡定和高高在上,身子颤抖,喘息也渐渐沉重,死死盯着头顶的云层——好像她就隐身其中似的。
无形的威势缓缓侵袭覆盖,一时间风声停歇,就连四周的云层也为之凝滞,展白二人对望一眼,皆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在问出他们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后,就应该动手除去柳青还人界太平了,可如今被这么横插一杠子,主动权显然已不在他们手里了。
便在此时,柳青突然一声长啸,啸声中,只见一片紫气自他身上腾起,周围云层也顿时翻滚起来,忽听一连串“嘶嘶”低啸,紫气中似有个巨大的身影渐渐浮现,白玉堂脸色微变,不由得看得呆了。
突然,只听紫气中一声嘶吼,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朝他们冲来!
“闪开!”白玉堂斥了一声,身子一轻就朝斜后方飞了出去,同时展昭也在那叶子上一跺脚,手持巨阙向旁边退开——
已来不及!
展昭毕竟只是肉体凡胎没有法力,虽然仗着巨阙可勉强御风行空,但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却仍是慢了一步,只觉腥风扑面,还未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就觉前胸后背一阵剧痛,比之前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要痛彻入骨,不由得一声痛呼,眼前一黑,几乎要晕了过去。
可他终究不是常人,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竟也能咬牙保持住清醒,睁眼看时不由得大骇,那竟是一条足有大腿粗细的巨蛇,全身漆黑,鳞片若钢铁盔甲般熠熠闪光,一双铜铃也似的血红双眼死死盯着自己,满是愤恨与怨毒。
骇然之余,他仍未失去理智,右手紧握巨阙,用尽全身力气,一剑朝那蛇头斩了过去!
刹那间,只听一叠声的凄厉嘶吼,展昭身子一轻,如断翅的鸟般自云头坠落。
“猫儿!”
白玉堂和他从左右两侧分别闪避,万万没想到那攻击竟然是直奔展昭而去的,待他回头之时,展昭已被咬住,霎时心胆俱裂,仿佛被咬的是自己一般,一声大吼,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那怪物模样,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扑了过去。
于此同时,只听云层之上一声厉斥:“孽畜,好大胆子!”
云团之中,却是一副末日般的恐怖景象——柳青早已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条巨大的黑蛇,身子几乎有卡车粗细,盘身在云层之上,而更让人恐惧的,则是这巨蛇蛇身之上竟分出了九条较细的身体,其中几条身体的末端各长着一个狰狞的巨头,不问可知,这分明就是一条九头的巨蛇!
然而此时,这巨蛇身上伤痕累累,大多深可见骨,似是被什么利刃割裂,而它那九头此刻竟也只剩了五个,那四个断口处,其中三个伤口黑沉,显然已过了些时日,另一个身躯最细,断头处黑血淋漓,竟是刚刚被展昭一剑斩断的。
而余下的五个头也大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发黑似是被烧焦了,有的则是被划伤,最严重的则是最强壮巨大的那一个头上,只见两只血红双眼竟只剩下了一只,另一只早已没了眼珠,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这巨蛇便是上古异兽、位列四时之龙的相柳,不知已有多少年月不曾现世,此刻显出原身盘在半空之中,五个蛇头向天咆哮不止,才吼了几声,就见云层之上数道红光射下,如流星一般,轰然打在那巨蛇身上。
相柳身躯庞大,根本无法闪避,霎时间只听它仰天嘶吼不休,忽然猛地一摆尾巴,顿时跃起,速度奇快,咆哮着扑进上方的云层之中。
风在狂飙,雷在震鸣,云在翻腾,一切都如同受惊的马群般失去了控制,四散的力量让地面上的白狐都不由得皱起了眉,看着头顶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凝重云团,眸子里满是担忧。
天上地下一片混乱,白玉堂却根本没有注意,他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光罩,罩住了他和展昭。
展昭全身是血,早已昏了过去,白玉堂一脸惶急,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胸前的伤口,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乌黑的血迹,再一看时,展昭面容之上已泛起了淡淡的黑色——有毒!
“猫儿、猫儿……”白玉堂喃喃念着,平素的冷静自持此刻不知被扔到了何处,他愣愣看着越来越糟的展昭,突然一咬牙,右手一翻已变出一柄小刀,左手抬起悬在他胸口上,右手持刀毫不犹豫地划过左手手腕,顿时鲜血洒落,滴进他的伤口。
那一滴一滴鲜红的血,从他的腕上滴入他的心口,如同一个最古老而神圣的仪式,从此生死同命,并肩同行。
随着鲜血的滴落,展昭身上的乌黑之色渐渐褪去,白玉堂松了一口气,怔怔看着展昭,半晌,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猫儿……”
余音未了,突见展昭脸上再次出现了一层黑气,他瞪大双眼,发觉自己的血竟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不由得愈发慌乱起来,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呆呆看着展昭的容颜,一咬牙,俯下身去,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哗啦!”头顶又是一连串惊雷的响起,仿佛山崩地裂末日来临,只见云层突然一阵狂涌,随即一个人影掉了下来。
十二、救与赎
那人赫然便是柳青,只见他又恢复了人形,但形容狼狈,身上长袍满是焦黑的破损痕迹,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上,右边脸颊被划出了一道深痕,血流满脸,双眼无神,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也失了力气,仰躺在云层之上,喘息如牛,费了半天力气,方才撑起了半个身子。
但当他看见白玉堂的时候,突然就从呆滞中恢复了过来,瞪大了双眼,失声道:“泽琰!泽琰你做什么!你要用自己真元替他续命么!泽琰快停下!”
白玉堂微阖双目,和展昭一起静穆如一尊分不开的雕像,听到柳青的话,他眉目微微一动,缓缓直起身,睁开眼——双唇分离的刹那,分明有淡淡的白色光芒没入展昭口中。
他看向柳青,脸色苍白,仿佛全然没有看到他此刻的狼狈,只是默然良久,方道:“那你给我解药。”
这一句声气低微,显然是中气不足的模样,柳青听得全身一震,猛地握紧了拳头,眼底显出深深的恨意,厉声道:“他不过是个凡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要紧的!”
“给我解药!”白玉堂突然一声怒斥,白影一晃,人已到了柳青面前,画影剑锋冷冷,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斩下他的脑袋,“解药!”
柳青仰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人,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被一群妖精困住,一身是伤,可饶是如此,他也毫无惧色,眉目冷峭仿佛站在万山之巅,凌厉的锋芒让身为旁观者的他都不由得暗暗心惊——于是出手相助救他脱困,于是意气相投结为好友,于是天地无极把臂同游。
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从未想过他那样凛冽的杀意会面向自己,更从未想过,他手中剑会有一日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而且……还是为了另一个人!
“没有解药……”柳青缓缓开口,看着白玉堂一点一点灰败下去的神色,心中充满了撕裂一般的快意:“呵,泽琰,你既知我的身份,难道就不知道,相柳全身是毒,无药可解么!”
“不可能!”画影剑锋一抖,逼近几分,柳青脖子上霎时出现了一道血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根本就不存在无药可解的毒!”
“不错,相柳之毒无解,只是因为无人能得到能解毒的东西罢了。”云层之上,那女声再次传来,淡漠而冷静,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