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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夭-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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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旭琴进来见此光景,对萧飞扬微斥道:“也不怕牵动伤口,有那么令人高兴的事吗?”

叶子归边笑边伸手出来,我过去将手替与他,也笑着说:“是啊,有什么高兴的说出来也让我们乐乐。”

叶子归忙说:“没,没,我们乱高兴来着。”可脸上笑容依旧。

我抬眉:“是吗,没啊,不过我这倒有件高兴的事,回家慢慢说与你听。”

萧飞扬见我们要走,忙说:“别啊,有什么高兴的说出来也让我乐乐。”这话说出口,又被管旭琴用眼神斥了一下,忙闭了口。

回去的途中顺道去了咖啡屋,回来这些天要不跟叶子归呆在家里,要不就跟叶子归跑医院去,咖啡屋竟只去了一趟。潘海洋将咖啡屋管理得很好,南乔离职后又招了个小丫头,四个人各司其职,竟比我之前在的时候生意更好。想来我若不在了,也是不打紧了。哎,都说这世界少了谁地球还是照样转,此话当真不假。

与叶子归一人一杯黑咖啡,端坐在那里,如此恬静。空气里飘荡着茉莉花的清香,一首老歌“最浪漫的事”正被弹唱着。俯眼下望,却是叶蓁蓁正坐在钢琴前面弹着,而南乔站在一边幽幽唱着。这钢琴是叶蓁蓁从家里搬过来的,俩父子都说这咖啡屋少了艺术气氛,死活要把钢琴移到这边来,我拗不过,也就作罢了。才过一日,叶子归说打印出来的价目单没有新意,于是弄了手抄本出来。叶子归的亲笔书法啊,没有一个客人看到不称赞的。就因为这两项改革,咖啡馆的客流量居然与日俱增起来。

重新归了学的南乔一身清纯打扮,与叶蓁蓁一起竟是十分般配。南乔能插班于叶蓁蓁所在的班级,据说完全是叶子归的面子,叶子归在文化教育这个圈子还是比较有影响力的。只是如若要感激叶子归不应该唱这歌啊,应该唱“感恩的心”才是,唱这歌,跟有人要求婚似的。

刚想到这一层,立马就有人上演这一出了。眼前有人伸出手来,手里拿着一小盒子,盒子被打开,里面赫然一钻戒。抬眼望去,却见钻戒的主人深吸一口气,而后满含深情地说:“与我一生一世,好吗?”

钢琴声和歌声骤然停止,等着那一声“好”。

人们在这时都希望听到这一个字,我也很想遂了大家的愿望点头说那个好字。是的,这是叶子归在向我求婚,带着他的孩子一同向我求婚。我白闲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样一个我一心爱着的男子的求婚呢?如果我有足够长的时间活着,我会满心应允。可是我没有时间跟叶子归慢慢变老,我会很快离他而去,留下他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我开始后悔回来,不该为了满足自己人生的圆满而让叶子归再平添一份伤痛。

我想我当真是自私。

伸手将盒子盖上,缓缓抬头对着叶子归骤然黯淡的眼睛说:“太快了,再等等好吗?”

那黯然的眼睛缓缓闭上复又睁开,依旧带着笑颜,叶子归含笑点头:“好,我会等。”

求婚事件就这么过去了,我依然跟叶子归父子住在一起,如普通人家的一家三口一般,平淡却快乐地过着日子。叶子归果真是绝世好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诗经里有句夸女子的话用在叶子归身上也相当合适: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我将这话说与叶子归听,叶子归拱拱手说承让承让。我想着总有一样是叶子归不会的,遂笑着说:“针线活会不?”叶子归很自豪地笑着说:“儿子养那么大了,针线活我比你强。”这话,听着很是耳熟。半天才想起是某部香港电影里李连杰演方世玉时说的一句台词。

更多的时候是跟叶子归说说话,看他书写文字或是作画。书房里依旧满是杜云影的画像,我经常立在这些画像前一怔大半天。有天进书房,叶子归也怔怔地立在画像前,最后叹了一口气,提手欲收画像。我走过去制止了他。叶子归似乎很是感动,因为我分明看到那里面有泪光闪耀。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浅茶淡饭,怡花弄草,舞文弄墨。只是头痛越发频繁,嗜睡越发严重,我怕终有一天,叶子归会发现异常。况且还有那索命的三日之约,这不得不让我做出另一番决定来。

这一日叶蓁蓁下午无课回来窝在家里,叶子归画廊有事要过去,临走再三问我要不要跟他去,我摇头说要跟叶蓁蓁一起,他满眼妒忌地瞪着叶蓁蓁数秒,再双目戚戚地看着我数秒,见我意志坚定,最后含恨而去。

与叶蓁蓁闲谈了一会,与他一起去医院看望萧飞扬。萧飞扬这日精神越发好起来,正与他的儿子说说笑笑。小朋友长得像管旭琴,很是可爱。可能是因为萧飞扬整日里没陪着玩,一见叶蓁蓁来了,就缠住了他。叶蓁蓁这般大了竟像个大男孩一般,跟小孩子玩得甚是投机。

萧飞扬唉了声道:“这结婚晚啊就是吃亏,你看孩子都差了这么一大截,足足差了十岁吧!这蓁蓁要是结婚早,直接就差一代了。啊呀白闲,真要到那时,你就直接做奶奶了。”

这话又被管旭琴斥了一下,我忙说:“没事,我们一向玩笑惯了。” 

管旭琴递茶与我,颇是语重心长地说:“其实说真的,还是要生个自己的孩子,这女人不比男人,年纪大了就难了。”

我瞧着正教着萧飞扬儿子跆拳道的叶蓁蓁,那样的阳光,那样的帅气,不觉开口:“我有儿子了。”

从医院出来,时间尚早,让叶蓁蓁带我去了一处一直想去,却一直回避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久以后我也要长久停留的地方。那一簇簇的墓碑,那冰凉的石头,纠得整颗心都是凉的。跟着叶蓁蓁拾级而上,每迈一级,脚步就越沉重。终于在一处墓碑前止步,我站在那里,怔怔看着面前那行字:杜宸馨之墓。

泪水再忍不住汹涌而出,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墓前,口中欲要呼喊出来,却又被死死摁住,终于化作一声呜咽,由胸中破囊而出。

叶蓁蓁默默扶我起来,眼中亦有哀伤。他絮絮地说:“爷爷奶奶忙于生意,爸爸又忙于学业,我小时候基本上就是外婆带大的,只是外婆太思念妈妈,忧郁成疾,在我十三岁那年就病逝了。外婆一早就买了妈妈旁边的墓地,说妈妈太孤单,要陪着她。”

我看着旁边的夫妻墓,墓碑上刻着“夫叶子鸿妻 杜云影 之墓”,那明显是叶子归的字体,“妻 杜云影 ”四个字用红漆描出,表明了那里面已葬有一抹香魂。我想着叶子归当年写下这行字,该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这便是夫妻吧,生同床,死同穴。

那么想我白闲死后,又该栖身于何处?

用手轻轻抚过杜云影三个字,相同的年纪,红颜竟然如斯薄命,那方枯骨已埋至此十八载。

不仅想道,我现在如此,是你来索命吗?

不会,善良如你,岂会如此?

本是我红尘缘尽。

风乍起,泪未坠落便被吹干。抬眼望天,见天已骤变,莫不是苍天也要一同洒泪。

回程之路,叶蓁蓁一路扶着我,突然感觉自己一下苍老了许多。我问叶蓁蓁:“外婆后来得的什么病?”

叶蓁蓁扶着我的手一紧,半晌方说:“胆囊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末期了。”

脚步一滞,心中剧痛,回头再望一眼那簇墓碑,那时的您,是忍受怎样的痛楚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在另一个世界找寻不到您的女儿时,又是怎样地孤独彷徨。

踏出陵园大门,再回头望一眼,却已望不见那一方墓地。这一去,我或许再不能前来,亦或许那样才是与你们的长久相伴。那么,等我吧!

回去的车上叶蓁蓁似乎沉浸在回忆当中,继续说着他外婆生前的事。这个孩子,没有母亲的记忆,有的只是外婆跟他的点滴往事。

外婆书教得好,学生都喜欢她。

外婆字写得好,手把手地教我写字,过年的时候贴的春联都是三人自己写。

外婆画画好,是爸爸的启蒙老师,也是我的。

外婆越剧唱得好,闲时便一边唱越剧一边写书法,那是外婆最美的时候,像一副画。

外婆临终前握着我和爸爸的手说,你们好好生活,我去陪你妈妈了。

话至此处,久久未语。叶蓁蓁脸上满溢着悲伤,我能想像当时年仅13岁的他失去了那样一位对他来说即是老师又如母亲般的外祖母来说是怎样的哀伤。我能想像,但是我却体会不到。有些伤有些痛,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感同身受。

我握了握叶蓁蓁的手,发觉有些微凉,才发觉外面竟已下起大雨来,这雨让温度骤然降低,也让我感到了一阵寒凉。或许我们身体的凉意并不只是来自天气,更多的是来自心境。

“怨妈妈吗?她这样早便离开了你们。”我终于还是问了这个貌似很愚蠢的问题。

叶蓁蓁摇头,随即又点头:“怨过的吧!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有妈妈抱,怨过;后来大一些看到爸爸伤心难过,怨过;外婆走的时候,更怨妈妈把外婆带走了。现在不怨了,因为知道妈妈的无可奈何,知道最痛的其实是她。”叶蓁蓁说此番话本是低头诉说,只是说到此处突然抬头看着我,我担心脸上有了什么,伸手一抹,还当真有了什么。

递过来一张纸巾,我赶紧接过来拭干眼泪。

叶蓁蓁怔怔看着我又继续说:“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妈妈,有的只是照片和画像,可那是一张纸,总觉得不真实。直到见到您,虽然您跟我妈妈不十分相像,可是我就觉得你应该是妈妈,是应该与我们生活在一起的人。知道现在我多高兴吗,因为您,爸爸真真正正地笑了,因为您,我们这个家才成为一个真正的家,因为您,我第一次有了妈妈的感觉。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不大愿意再叫您掌柜也不叫您姨妈吗,其实我心里最想的,是叫您一声妈妈。现在我郑重向您申请这一称呼,可以吗?”

可以吗?我望着面前这个帅气且阳光的大男孩,我在心里默念,知道吗孩子,这是我最最想听到的称呼。在我离开之前。

我摇摇头,“不可以,妈妈只能有一个。”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下车之时天已微暗,雨却依然不依不饶地下着。从包里掏出钱包付钱,顺便拿了手机欲看时间,却发现有四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想来这定然是叶子归打来的,回头对叶蓁蓁说:“就说我们随便走了下,好吗?”

叶蓁蓁点头:“放心,我懂。”

这一晚的雨下得特别地大,像是山上的瀑布一般冲泻而下,下车到房子不过几步的距离便淋湿了头发和衣服。正欲掏钥匙,门已从里面打开。叶子归站在门口,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正待说我刚刚编好的说词,却不料叶子归不待我开口便赶了我们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不待我开口,拿过吹风机帮我吹起了头发。先前被撞的地方已经结痂愈合,只是叶子归吹到这里的时候总是特别小心,生怕会将我弄疼。想起那日被叶子归发现头上的这个伤,我只说不小心被撞了,不敢再言其他。

终于吹好了头发,正要开口,叶子归又扯着我进厨房:“先吃饭。”

叶蓁蓁拿着吹风机屁颠屁颠跟过来,谄媚说:“爸,也帮我吹吹。”

“多大了,自己吹。”叶子归头也不转应道。

我赶紧掉头回去,被叶子归拉住问我干啥。我说去给叶蓁蓁吹头发啊!叶子归愣了半晌道,你们这是存心气我是吧!

我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给叶蓁蓁,叶蓁蓁扁了扁嘴,一边自己吹去了。心里估计在想,见色忘子。因为怎么看,我都比他大太多了。

终于一切收拾停当,我们在沙发上坐定,像往常一样。只是今天并没有谁打开电视,因为知道无论过了多久,有些交待有些解释还是要必须说的。

叶子归一副老爷模样,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说吧,下午去哪了。”

始作俑者是我,当然得我开口交待。我抿了下嘴道:“和蓁蓁一道去看了萧飞扬,想起我妈,便去看了看。”

可能说到我妈的时候声音里透着悲伤,这种悲伤硬是把叶子归的不爽情绪压了下去。只听得叶子归柔柔地说:“应该带上我一起。”

叶蓁蓁抛来狐疑的目光。这小子,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看来下午还是没好好控制住情绪。不管了,现在是要好好安抚一下叶子归,遂笑道:“其实我们知道你是担心了,以后知道了,随时随地报告形踪。不过,你也要记住了,无论我们在不在你的眼皮底下,都会很好,放心好吗?”

叶子归笑着点头,继而又摇头。

叶子归,别摇头,好吗?

不知谁将电视打开,空间里有了另一番声音,显得热闹了许多。跟他们在一起,我已经不知道冷清为何物,其实我们三人的性格略微接近,闹的时候很疯狂,静的时候就静得彻底,只是知道他们就在身边,心就不会冷。即便是在寂静的夜晚,想起叶子归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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