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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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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李璟还不知道,在他身后不久,南唐在历史上的命运亦会犹如这茶渍一般短暂而无人铭记。
那一夜,润州的丹阳宫莫名其妙地燃起了一场大火,熊熊的烈焰燃烧着变成废墟的建筑,燃烧着死人的生命,亦燃烧着活人的良知。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重光山野中的屋舍,亦照亮了火光中的灰烬······


第8章 三
浓浓的云雾缭绕在山间,车轮在陡斜的山路上滚动。重光坐在颠簸的车厢内,渐渐地,窗外逦迤而过的青树在云雾中愈来愈模糊,只能依稀听见几声隔空的鸟鸣。
今日是母亲的忌辰,他特意提前几个月从隐居的山林中赶回京城,只为今日前往国寺为母亲祈福。
小时候,重光每当因功课被太傅责罚的时候,每当因重瞳而招来兄长们嫉妒的时候,每当因皇室生活而痛苦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依偎在母亲怀里,仿佛那里是皇宫最安全的地方。
母亲去世后,他就经常去深山隐居。
马车不知不觉中停了,车厢外传来了侍卫毕恭毕敬的声音:“郑王殿下,国寺到了。”
进了国寺,重光跪在佛像前敬了三炷香,磕了几个头,便将一个福袋和一个自己亲手编的子母结交给了住持师傅:“有劳师傅替我焚烧。”
看着交到住持手中的子母结,重光想起了他之前在山寺中看到的那个。自从听了那个故事,重光便经常到那座寺庙中对着那块碎玉和子母结焚香磕头,希望这样可以赎一点皇爷爷生前的罪过。
重光在寺中诵了一日佛经,日落之时,他便来到了附近的山林中漫步,那里的樱花开了,记忆中的母亲最爱看樱花了。
落日的余辉犹如熔化的黄金一般在溪水上漫开了,树上雪白的樱花中透着淡淡的绯红,仿佛是少女白净的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往一棵樱树挂着福袋,如墨的青丝被一根别着蓝花的玉簪绾成云鬓,白中透粉的罗裙被风吹起,一双粉蓝色的绣花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姑娘可也是在为人祈福?”看着姑娘的背影,重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家母抱恙,特来祈福,让公子见笑了。”姑娘微笑着转过身:“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重光。”重光拱起手对着姑娘作了一楫。
姑娘白皙的颊上顿时微微一红,旋即正色,对着重光施了一礼道:“见过郑王殿下,臣女小字娥皇。”
“不必多礼,唤余重光即可。”重光温文尔雅地一笑,许是因为他的诗词流传甚广,连闺阁中的少女都知道他的字。
一阵风吹过,片片樱花瓣如白雪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整个林间小径。
“薄枝轻舞微风里,花落霏霏雨。”娥皇脱口吟道,她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樱花飘落的时候是最美的。”
这姑娘才学不错,重光看着她腰间的红玉,似乎想起了什么:“令尊可是周宗?”
娥皇微微地点了点头。
周宗可是一代名臣,教出的女儿亦是知书达理,娥皇腰间的红玉正是重光送给周宗的寿礼。黄金有价玉无价,重光送这份礼不是奉承,乃是真心敬佩。
周宗有个女儿看了他的诗词,仰慕他的大名,周宗便向他提亲。而重光向往隐士生活,便以自己未行冠礼,要专心研读圣贤书为名向父皇推辞了这门亲事。
如今,娥皇已经十九岁了,仍待字闺中。
重光扯下了一片衣领交给了娥皇,轻声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娥皇面上一片绯红,她羞涩地接过了那片衣领,一阵小跑着离去了。
夜,重光静卧于禅房中,窗外传来了樱花淡淡的清香。
娥皇当夜也借宿在这座寺庙里,她让侍女给重光送来了一首词。
眼儿媚
薄枝轻舞微风里,
花落霏霏雨。
日溶溪水,
浅草落英,
零落犹美。
月下馨香风远处,
黄泥香如故。
幔卷衾柔,
江南暖寐,
伊人梦里。
帘帷被风吹起,雨淅淅沥沥地下了,窗外的雨水敲打着院中的芭蕉树,重光看完后在辗转反侧中亦作了一首词。
长相思
云一涡,
玉一梭。
澹澹衫儿薄薄罗,
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
雨相和,
帘外芭蕉三两窠,
夜长人奈何。
第二天,重光回到宫里,向父皇请求向周宗之女提亲。
父皇和周宗都同意了。
成亲那日,淡紫色的樱花在金陵城的街道上飘落,重光一身喜服望着远处朝他过来的花轿。
花轿落下,他轻轻牵起新娘的纤纤玉手走向礼堂。
拜完天地高堂,他们被送进了洞房。
瑞脑的熏香在风中弥漫,红烛垂泪照亮了喜红的罗帐。
那一夜,一片淡紫色的樱花在月光下飘落,落到了湖面上,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薄薄的纱幔垂下,暖暖的衾被下,娥皇轻轻地说一句:
“樱花零落的时候最美。”


第9章 四
阳光透过薄薄的帘帷照亮了地上的赤色肚兜,红烛泪尽,素白的纱幔被柔风吹起,绣着鸳鸯的软衾下,一对娇小的人儿含羞看着对方。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日上三竿,他们缓缓起身,这才发现,身下的枕头已被汗水浸湿,微微有些褶皱。
很快,重光的一首词又流传开了。
一斛珠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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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受封建礼教束缚的时代,敢这般写闺房事的诗人恐怕没几个吧。
当重光与娥皇新婚燕尔,琴瑟和鸣的时候,南唐正面临着危机。
北方后周向南唐宣战,不久后南方吴越亦趁火打劫,攻打南唐常州。
兵临城下,一封封告急的文书被呈上来朝廷。
秋风习习,帘帷飒飒,李璟眉宇紧蹙,负手立于朝堂之上:“柴荣攻我大唐江山,吴越亦趁火打劫,犯我大唐常州。今常州告急,众爱卿眼下可有良将?”
李弘冀出列上前一步,单膝跪下,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儿臣愿请缨,平定常州之乱。”
李璟摇了摇头:“冀儿年少,恐难担此大任。”
“陛下!”部将赵铎亦出列,手执朝笏跪在了朝堂中央:“太子诚年少,然其晓畅军事,且身兼要职,临阵易将,恐军心不定!”
李弘冀跪俯在地上:“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拼死一战!”
李璟颔首。退朝后,他独自来到御花园,看着风中飘荡的落花,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征前夜
白烛上跳跃的火花和着月光照亮了白纸上的黑字——“弘冀”。
弘冀斟满了一碗酒,一口饮尽,复又斟满。
借着烛光,他看了看那一直保留到现在的纸,上面是六岁时,爷爷把着他的手写下的字,那个时候,爷爷还不是皇帝。
“有一真人在冀州,开口张弓向左边,子子孙孙万万年。”他出生时,民间流传着这首歌谣,爷爷便给他取名为“弘冀”。
六岁那年,他那一目重瞳的弟弟李从嘉出生后,爷爷便把着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问:“冀儿,你可知道你的名字为何要叫‘弘冀’?”
“知道!”他用稚嫩的童音唱了一遍那首童谣。
“那你可知,何谓真人?”爷爷又问。
他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爷爷抬头望着院中盛开的李花:“真人即是真龙天子!”
不久之后,爷爷便逼迫皇帝退位,自己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月光下,弘冀将刚刚斟满的酒一饮全尽。
与此同时
两个少年倚着栏杆,旁边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风盈满了他们的衣袖。
一个少年斟了一杯酒,举杯道:“明日与南唐的那一仗就全看你了,兄弟我敬你一杯!”
“好!”另一个少年亦斟酒举杯道:“不过他日,你我若在沙场上相见,莫怪兄弟我不讲情面!”
“痛快!廷宜等着这一天!”
两个杯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下传来了少年欢快的笑声。
第二天
城门下,李弘冀头戴盔甲,身着铁衣,骑在马背上。
“唰”长剑出鞘,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一道闪亮的银光。
“我李弘冀今与诸将共守常州,拼死一战,决不独生!”
随之响起的是一阵欢呼声,阳光将李弘冀和他坐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刻李弘冀感到身上的铠甲带来了一股重量,那是——真龙天子的重量!
那一刻,一人一马的影子在阳光下显得很高大。
传说,影子里藏着灵魂。


第10章 五
深夜,初降的寒霜打落在血色的枫叶上,转眼已到了秋末。
李弘冀正坐在桌案前批阅着公文,白烛上金黄色的火花在风中摇曳,照亮了他那双紧蹙的眉宇。
什么?临阵易将?在这个结骨眼儿上?
他想起了不久前,部将柴克宏因兵器之事和父皇的使臣起了争执,父皇应该又是听信了哪个小人的谗言······
如今吴越军已围住了常州,常州易守难攻,双方僵持不下,两军僵持乱者败!眼下情势危急,本就军心不定,父皇一介文人又岂能深谋远虑?
“太子殿下,柴将军求见。”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弘冀托腮:“让他进来”
“太子殿下,”柴克宏走了进来,单膝跪下:“陛下要调末将回京。”
弘冀放下公文,抬头望着他:“你已经知道了?”
柴克宏跪俯于地,额头紧贴地面,腰股成九十度弯曲,像一尊跪拜祈求的石像,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军营中响起,与他此刻跪拜的姿势完全不符。
“前几日,末将因兵革之事与使臣口角。末将以为,兵不利而心不定,心不定而战不胜,遂一时莽撞······然末将身死不足惜,唯恐不能杀敌平乱,以报国尽忠!”
李弘冀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跪俯于地的柴克宏,心诚而音有声,实乃不可多得之良将!
良久,弘冀走至柴克宏身边,俯下身子将之扶起:“我以太子之名封你为前敌主将,这一仗就交给你了!”
“殿下,万万不可!”柴克宏正欲跪下,却被弘冀扶住了:“违抗主命,实为不详,万一······”
“你只管去战!父皇那边由我担着!”弘冀拍了拍柴克宏的肩膀:“我相信你。”说罢,他便大步迈了出去。
银白色的月光在弘冀身上洒下了一层银辉。
那一刻,柴克宏望着弘冀高大的背影,仿佛是在望着一座山。
三天后,吴越军营。
王青站在一座高高的沙丘上仰望着常州城,常州易守难攻,他已与唐军僵持了一月有余。
王青是吴越最年少的将军,出自名门之后,自幼善军事,十二岁带兵打仗,至今已有三年。
出战前,父亲将他唤至身前说:“青儿,我们王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这一仗一定要胜!唯有胜了,方能让陛下知道,你才是吴越不可替代的大将,我们王氏一族的荣辱兴衰全看你了!”
他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跪下了磕头:“儿子定当竭尽全力!”
然而从出战到现在他却一直与唐军僵持不下,没办法,谁让常州城易守难攻呢?他只有等到李弘冀沉不住气出兵的时候,方可反攻。
可守城打的是心理战,李弘冀迟迟不出兵,而王青手下的士兵又是一群血气方刚的男儿,早就沉不住气了,时不时鼓动他出兵。
虽然这三年来,他战功赫赫,但也打过败仗,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他毕竟年少轻狂,也怕输啊!加之战前对父亲的承诺,只能胜,不能败!
有个立功心切的部将看出了他心思浮动,便道:“唐军与我军坚持一月有余,早已军心不定。而今,我军士气旺盛,若趁夜偷袭,必立奇功!”
“好!”迫切需要军功的王青早已按耐不住,一听“必立奇功”四字,头脑一热,便下令攻城。
火把上的火花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柴克宏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从远方奔涌而来的兵马,转身对侍从说道:“百姓都撤出城了吗?”
“回将军的话,都安顿好了。”侍从对他抱拳躬身道。
“好!传令下去!一会儿尽量将吴越军往内城引!”
“是!”
当王青率领众将攻城时,一切果真如他所料,唐军没有任何提防,一击即散,皆往城内躲藏。
“追!”骑在马背上的王青举着剑高声下令,兴奋中的他已然忘乎所以,自己亦驾着马乘胜追击。
一刻钟后,吴越军皆被引到了内城。
“关城门!放箭!”城墙上的柴克宏俯视着城下的士兵,仿佛在俯视着一群蝼蚁。
一瞬之间,利箭犹如雨点般飞射而下;城墙之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柴克宏转身对部将喊道:“吴越军毕竟有万余人,光是放箭恐怕不行,一会儿愿意冲的就跟着我一块冲!”
又过了一刻钟,柴克宏骑在马背上,高举着长剑冲在了最前面,将士们受之鼓舞,亦跟着冲了上去。
两军相逢勇者胜!
那一夜,刀光、剑光、血光伴随着熊熊的火光照耀着夜空。
这一仗,唐军大胜,斩吴越军首级万级。
断臂残肢下,散落的铁片上,蜿蜒如蛇的血在清辉中显得格外刺目。


第11章 六
东升的旭日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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