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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旭日初升。
虽然波塔利亚的清晨并不明朗,朝霞泛灰,大地还一片朦胧,但鸟声如洗,伴着树叶的清香,仍带来几分盎然的生机。
维奥拉感觉有光打在脸上,下意识捞起薄毯盖住头。
可有人很快拿走了它。
“什么啊…?”维奥拉砸吧砸吧嘴,睡眼惺忪地醒过来。
巴斯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暗自发笑。上午9点了居然她还赖在床上,不过也只有卸下防备才会睡得这么深沉。
依恋地沉浸在和父亲一起狩猎的旧梦中。维奥拉浑然把巴斯汀认成是紫罗之绯了。掩着嘴,她慢吞吞打哈欠:“你干嘛呢,爸爸?”
水汽氤氲的双眼像是蒙了薄纱的蓝宝石,温润中又透出一丝妩媚。她没睡醒的憨态看得巴斯汀有些征愣。
一边揉眼睛,维奥拉伸出手扯他的脸。“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脊骨条件反射般紧绷,巴斯汀不觉面上发热。
相互触碰的刹那,维奥拉却忽的一惊。没有特别的理由,父女间奇妙的羁绊让她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两眼登时发直,她逃也似的后退,又不小心从床上“咚”一声掉下去。
巴斯汀回过神来,走过去很轻松就把她抱到床上。垂下头,盯着维奥拉毛茸茸又乱糟糟的头发,巴斯汀不认为有什么不雅,反而觉得现在的她挺可爱。
完全清醒过来,维奥拉一脸狐疑,眼里有几分抱怨。“巴斯汀殿下,大清早的你有何吩咐?”
巴斯汀见她又竖起刺了,心里感到些遗憾。不过迟早有一天,这家伙会对自己放下戒备和猜忌吧,兴许还会将自己当做她的…
那个念头闪过的一瞬,巴斯汀自己也惊讶了,可在心里蠢动的兴奋感又如何解释?
“要是暂时没别的命令,我就自便了。”维奥拉见他不做声,俯下圌身子捡起昨晚丢在地上的外套,又朝墙壁上的时钟看了一眼。还是坏的,它停在午夜2点的时刻。
巴斯汀见状,不悦解释:“事实上,昨夜城堡里所有的钟表都故障了,包括我珍藏的部分。”
维奥拉端详他,有些想道出昨夜的异常,一时纠结起来。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巴斯汀会错意了,拍拍维奥拉的肩膀,粲然一笑。“换好衣服到大厅等着,我带你去街上走走。”
☆、3
巨大的监狱依山而建,看上去巍峨高耸,轮廓阴森。可山脚下的居民区却一派热闹的景象,商铺和摊点蜂窝似的一个挨一个,绵延扩散。整个街市被飞扬的彩旗和花花绿绿的篷布点缀,斑斓多彩。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热情吆喝,人气高涨的商贸区向维奥拉证明,波塔利亚其实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度,至少在贪婪一族的领地上是如此。可能和领袖的性格做派有关系吧。见到当地民众对巴斯汀热情地招呼致意,维奥拉看他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敬畏。
这时,有小孩问他身旁的外国少年是谁。巴斯汀呵呵一笑,大声宣告:“这家伙是我的近侍官!”
人们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有不服气和怀疑的。但总体而言大部分人还是接受了。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嚷嚷?维奥拉心里埋汰着,耳尖发红。
巴斯汀一边和人招手示意,问:“怎么样,我的街道?”
“很热闹,还有…你的子民都很喜欢你。”
“当然,我也很爱大家,你们都是我的所有物。”
维奥拉忍不住皱眉。“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的爱…”
“我的爱怎么了?”
“不,你这样很好。”维奥拉没有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但也顺势问了别的问题。“我以后就一直都是拉维了?”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谢谢你的一番好意。这份恩情我会以实际行动报答的。”
巴斯汀紧盯着维奥拉,沉声道:“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我不需要你的恭敬。”
“…难道我要以地痞流氓的方式回应你?”
“如果那才是真实的你,我倒是挺感兴趣。”
维奥拉挪开视线,捂住右肩,嘟囔:“如果只是普通的混混还好,但这家伙…”
“哼,我又不怕。”巴斯汀回以目空一切的自信笑容,闪烁着光彩的双眸像是盛满星辰。
自大王子。维奥拉不和他对视,但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再聊了一阵,目的地到了,是巴斯汀钟爱的一家服装店。
一进门,璀璨的珠宝首饰、精美的绸缎面料还有琳琅满目的衣裙,足以让女性为之疯狂。遗憾的是,这条街里更能让维奥拉激动的地方其实是武器铺。
“巴斯汀殿下,欢迎大驾光临。”店员笑脸盈盈地前来迎接,一眼就发现了明显是外国人的维奥拉,感到些奇怪。
“我需要定制一套军服。”巴斯汀拍拍维奥拉的肩膀。“但是穿的人是拉维,我的新近侍官。”
“这可真是…如此精巧的身体和美貌,作为随行的侍从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巴斯汀殿下的眼光一如既往的优秀。”
噗。你刚才还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维奥拉听了笑而不语。
巴斯汀纠正道:“只说对了一半。拉维可不是拿来欣赏的,这家伙是战士,是我的部下。”
“哎呀,您瞧瞧我这眼神儿,失敬失敬…那拉维先生,这边请吧。”店员满脸赔笑,躬身作揖。
在VIP接待室,维奥拉顺从地按照裁缝的意思伸展双臂,方便测量胸围。
小裁缝看向软尺上的数值,不禁惊讶道:“先生您的身体可真小巧…啊,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维奥拉不动声色,安抚道:“没事,继续量吧。”她想起身体刚开始发育的时候,自己干过一件让母亲怄气好久的事儿——
那时候她实在憧憬父亲那样健壮的身板,而母亲又说她迟早会和自己一样拥有丰圌满的乳圌房和圆圌润的臀圌部。可军服下边包裹的怎么能是大坨大坨的脂肪呢?所以她偷偷束胸,强行压迫第圌二圌性圌征发育。
测量完毕。见小裁缝收起软尺,毫无察觉之意,维奥拉心里一阵快慰。走出接待室,她看见巴斯汀和他手里的华丽长裙后,嘴角抽了一下。“巴斯汀殿下,你手里的…”
“就是晚礼服啊。”
“我知道…冒昧的问,你是要让我穿吗?”
一旁的店员纷纷捂嘴偷笑起来。维奥拉感到更加窘迫。
巴斯汀不赞同地皱眉。“怎么会让你穿,我又不是那种爱捉弄人的坏心眼。”
维奥拉眯起眼,嘴角勾起尴尬的笑意。她已经在按剧本在扮演近侍官了,性别男。
巴斯汀叹了口气,略微苦恼地说:“其实是我一个嫁到国外的姑妈要回来探亲,她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女性。”
维奥拉了然,问:“所以你在给她准备礼物?”
“是的。但真是惭愧了,我的收藏里既没有适合你的军服,也不确定是否有投她所好的宝物。”
“既然是礼物,重要的是送礼的人还有倾注其中的心意,而不是礼物本身的价值吧。打个比方,一个父亲过生日的时候收到女儿编的花环,开心程度不会比发现宝藏差吧?”
巴斯汀盯着手里的长裙,沉默眨眼。
维奥拉劝慰道:“你有这样真挚的想法,你的姑妈就足够高兴了。”
巴斯汀神色缓和了些,却忽的问:“你说我替她编个花环,怎么样?”
“别啊你。”维奥拉哭笑不得,巴斯汀也有如此天真的一面。定了定神,她认真分析:“她既然远嫁国外,就一定很想念这里的一切…你来做她的向导,路上她看上什么、喜欢什么,你直接买下就好,用不着在这里纠结她到底会喜欢什么了。”
维奥拉见巴斯汀还是呆呆的模样,立即补充道:“不,我毕竟是外国人,也是局外人,这个意见其实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是我多事…只是我想起了父母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爸爸是军人,经常都不在家。偶尔他会带着妈妈去他驻扎的部队,甚至是战斗过的地方。妈妈说露宿野外是一件艰苦的事,但只要有他在的话感觉就完全不一样。所以,关键是你本人对她而言,有多重要的意义吧。”
巴斯汀静默许久,慢慢把礼服挂回衣架上。
维奥拉心里有几分忐忑,担心自己言多必失。
“谢谢。我知道送她什么好了,不,不能称之为送,因为我完全没有要交出你的意思。”巴斯汀对维奥拉释怀一笑,说:“我想把你介绍出去,让她知道我现在有一个很不错的部下。”
“我?”维奥拉诧异地指自己,摇头道:“…太夸张了,受之有愧。”
“我有评定的资格,我说你是你就是。”
维奥拉一时语塞,似乎有石头紧压胸口,却又感到阵阵温热。
“眼睛瞪这么大,是有什么异圌议吗?”巴斯汀垮下脸问她。
“怎么会,你算是…全世界最好的上司了。”维奥拉不由得露出微笑。虽然是句调侃,但她的表情却意外认真。
巴斯汀忽觉面前的人变得鲜活灵动起来。麦色的头发、宝蓝的眼睛,偏白的皮肤和嫣红的嘴唇。一切色彩都变得闪亮夺目。
但这份惊艳就如昙花一现,维奥拉很快就收起笑意,用严肃的目光注视他,声音压低了。“但你要记住,我随时都会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明白的。”
“无论怎样,最终指挥权都在我手里。”哼笑着,巴斯汀深绿的眼眸飞出得意的神色。“别忘了我有多贪婪。”
“你开心就好啦。”维奥拉付之一笑。
在街上多逛了好一阵,俩人返回城堡后惊讶得知,之前气恼离开的苏泊比亚已久等多时。
“应该是有要事和我商量。”巴斯汀让维奥拉先去自己房间休息。
“你只说对了一半。”苏泊比亚的声音优雅又傲气。他从会客厅信步走出,一双异色瞳瞟向维奥拉,不满嘀咕:“你怎么还穿着这件俗气的衣服?”
巴斯汀得意扬眉,说:“不用担心,我已经让最好的裁缝为他订做制圌服了。”
“哼,能有我的手艺精湛?”苏泊比亚嘲弄地笑,让侍从拿来长方形的黑色绒面礼盒,交给拉维。
“苏泊比亚,你该不会…?”巴斯汀的眉毛立即拧起。
“没办法,你的审美一向诡异。上次把特洛伊美亚的公主当首饰收纳盒一样打扮,什么珠宝都往她身上戴…画面之糟糕,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因为我的藏品和她高度契合。”
“巴斯汀,你最好报名参加我组织的设计班。我是认真的,甚至可以不收取你任何费用。”苏泊比亚不想再和他纠结,走近维奥拉,拆掉盒子,里边是一件崭新的军服——只有黑白两色的设计,却因为特别的裁剪和金属饰品的精致搭配,显得这更像是流行时装。
巴斯汀立即悟出苏泊比亚挑衅的用意,但无法否认,换上这身军服的维奥拉形象气质蓦然升华,变得俊逸非凡。巴斯汀短暂失神后,连连惊叹:“苏泊比亚,你是个天才!”
“那是自然。”苏泊比亚妩媚一笑,自豪道:“且不论我出色的品味和裁剪,我的目测能力可要比寻常裁缝手里的软尺更精准。”说罢,他围绕维奥拉踱步品赏着,暗道这少年近侍官当真是纤细,乍一看倒挺可爱,可骨子里偏却又透出一股狠辣的、不似本人的力量。这种矛盾感若远若近地骚扰着苏泊比亚的心神。
面前的王族人沉沉不语,审视却又欣赏般的目光倾投在自己身上。维奥拉心里发毛,感到口舌干燥,仿佛皮肤结了层不透气的硬壳。
好在苏泊比亚总算是看够了,他把视线转向巴斯汀。“好吧,该和你谈谈正事了。”
巴斯汀也不多留恋,和苏泊比亚去书房私聊。
维奥拉虽然得到的是回房休息的指示,但还是选择在书房外守候。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入戏渐深。
路过的女仆远远望见,差点都没认出门外的少年是那位外国近侍官。虽然知道对方相貌的确清秀,但配上新的制圌服倒真是眼前一亮。
“拉维先生,你在站岗吗?”名叫伊都恩的年轻女仆带着一丝紧张走近,细长的尾巴轻轻摇动。
“是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维奥拉看向她手里的清洁用具,问。
“不、不用了,这种小事。”女仆摇摇头,拎着工具快步离开,脸红扑扑的。
并不知道对方真实想法的维奥拉继续静守在原地,但表情严肃了很多。她心想:若真要站岗,看门狗就要有看门狗的样子。
一个钟头后,苏泊比亚和巴斯汀走出书房,表情略显沉重。
不知他俩在烦恼着什么。维奥拉投去好奇的目光。
巴斯汀发现她后,惊讶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苏泊比亚心里好笑,不假思索地反问:“糊涂了吗,这是你自己任命的近侍官。”
视线在苏泊比亚和维奥拉之间短暂游移,巴斯汀弯起嘴角。“是啊,这家伙是我的部下了。”
苏泊比亚微微皱眉,盯着维奥拉若有所思。
可维奥拉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苏泊比亚身上,她只是好奇这两个人到底商议了什么?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