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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眼尖地瞥见,立即皱眉。“…好像是雾?”
苏泊比亚嘀咕一声,忽的脸色大变。“是组织的残党!”
伊拉焦急起来。“如果是这样…庆典还没完全结束,这座剧院里的人有危险!”
“不要担心,巴斯汀那边的人研究出了克制魔雾幻觉的药剂。预防万一我这边也有备份,应该足够了。”苏泊比亚急匆匆招呼其他人来帮忙。
维迪和伊拉扶起巴斯汀把他平放到床上,不约而同地朝已经紧闭的窗户看去。
“起雾的方向就是阶梯消失的方向,对吧?”维迪惴惴不安地皱眉。
伊拉按住他的肩膀。“要相信拉维。”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内心的动摇和担忧无法掩藏。
拉斯则蹲在沙发旁,从茶几下捡到一支残留些许液体的注射器。
☆、21
流火燃尽,花纹消散。
像是在森林牢笼里迷途的困兽,没有目的地狂奔,想要朝被树丛切割的夜空尖声咆哮,耗尽肺中最后一丝氧气。
好痛!
好难过!!
放下顾虑去保护,竟然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但是…但是这样就好了,不会再有谁因为自己受伤了,对吧?
跑到一处能照到月光的小片草丛,维奥拉疲乏地坐在地,呼吸着湿寒的夜露气息。
迎面而来的风带来了斑斓的落叶,已经是深秋了。看向散落在身边大小叶片,维奥拉忽然感觉右肩一痛,又很快消失。随着身体耐受度和自控能力越来越高,从前剧烈的反应在现在已变成了象征性的短暂提醒。
维奥拉站起来,仰头眺望——
蒙了一层泥灰似的弯月被朦胧的雾气渐渐掩藏。然后那个人来了。
听着从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不安地攥紧拳头,然后把手搭在腰|际的长剑上。
不紧不慢,雾走入维奥拉的视野。他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只是空有人形。和紫罗之绯一模一样的身姿,同样端丽英俊的脸上却没有昔日骑士长的温和。这次他的手中拿着的不止一朵七瓣紫红色野花,而是小小的一束,仿佛新娘的捧花。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维奥拉心里有几分愤恨,作势要直接劈砍而去。
但雾却缓缓举起花束,藏在高高黑色衣领里的苍白嘴唇嚅动一下。“别哭…”
弓起身子的维奥拉猛然一惊,拔|出一半的刀刃倏地停滞,缓慢收回。
雾迈出一步、再一步,慢慢走近,递出小小的花束。“你别哭…”他毫无焦距的蓝色瞳仁始终看着维奥拉。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声音激烈地冲击耳膜,维奥拉捂住开始疼痛的大脑连连后退。“不是,你不是他…你不是!”她大声反驳,拼命想要否定他的一切存在。扬起头的一刹,眼里久久盘踞的泪水抛洒而出,在空中闪过细微的光。
似乎是产生了一丝反应,雾忽的眨了一下眼。他垂下持花的手,安静注视维奥拉。
不停颤抖着,她无论如何都拔不出剑。“可恶,明明已经决定要杀死你的,绝对…绝对不允许你这样的家伙…他已经死了!紫罗之绯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的!!”维奥拉终于在爆发一声悲号后抽|出长剑。“呼…不会让你得逞的,无论组织的首领想让你做什么。”
雾依旧无动于衷。
眼前闪过格蕾血如泉|涌的惨烈模样。维奥拉咬牙切齿。“不会再让你伤害我周围的任何人!”
雾的视线在维奥拉残留泪水的眼角短暂停留了须臾,他毫无征兆地转身。
“站住!你要去、唔!”狂猎的风骤然袭来,维奥拉被迫闭眼原地承受了一小会儿。再次抬眼,她面前只剩下越发浓厚的白色雾气,再感觉不到男人的任何气息。并没有太久的犹豫,她心里一沉,立即朝隐约浮现在雾中的建筑狂奔而去。
“拉维先生?拉维先生!”
眼看就要冲出树林,维奥拉听到从雾中飘来的呼唤。这个声音…?她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伴随急促的脚步和呼吸,格蕾背着一杆狙|击|枪,身影从朦胧变得清晰。她站到维奥拉面前,难掩激动。“真的是你,拉维先生…呼,你竟然不在城堡里!”三角形的尖耳朵高高竖起,蓬松的灰色尾巴微微摇摆。格蕾快要喜极而泣了。“我…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的。”
维奥拉好半天才回过神。“你的腹部的伤已经没事了吗?”
“诶?啊,那个啊…已经痊愈了,本来兽人的体质就很出色。”格蕾掀起衣服下摆,狰狞的创面现在只剩一道粉色疤痕。
“抱歉,那个时候我退缩了。”
“没有这种事。”格蕾的兽耳微微垂下。“毕竟,雾的原型是…”捂住嘴,露出慌张的表情。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了。阿瓦隆的紫罗之绯,已经牺牲多年的骑士长。”维奥拉宽慰一笑,拳头又攥起来。
“拉维先生…?”
“雾来这里了,目的不明。而剧院里聚集了很多波塔利亚的重要人士,七大罪的王族们都在。”
格蕾仔细端详维奥拉有些发红的双眼,不知说什么好。
“格蕾,你来这里做什么?是巴斯汀殿下的指示?”
“是、是的…算是吧。”格蕾移开脸。“我参与了魔雾免疫药的研制,全程都跟随在那位大人身边…其中,也有我一部分私心。”
“免疫药已经研发出来了,那…?”维奥拉看向高耸的剧院。
“苏泊比亚大人那里也有足够的备份,我想剧院里的人不会陷入幻觉。但说实话,雾要真的动手杀人,他们还不如不要保持清醒。”
“那我更不能袖手旁观了。”维奥拉摇摇头。总算确认格蕾平安无事后,她内心的动摇缓和了许多。
“拉维先生…?”格蕾看着维奥拉的背影,咬咬牙,挣扎一番后大声阻拦道:“你不可以再去到剧院里了!”
“不用担心我。”维奥拉转过身,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格蕾语气软弱下来,但她坚持着说:“雾和你…我知道雾的原型是紫罗之绯,而拉维先生你是紫罗之绯的女儿。”
维奥拉愕然,随后苦笑:“是啊,一直以来欺骗了你,对不起。”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完全没有!”格蕾拼命摇头。“雾虽然是首领借用了紫罗之绯的形象制造出来的战斗人偶,但是他身体里残留着你父亲对你的执念,雾单纯是冲你来的,跟上次一样。”
维奥拉不敢相信,手中的剑差点没握住。她堪堪维持冷静。“但不管怎样,我真正的父亲已经不在世上了。雾的出现是对死者的亵渎,我要去消除这种存在。”
“雾…雾不会真的对你下狠手,我能保证。”格蕾难过地垂下眼。“现在对你而言最危险的,大概是巴斯汀殿下。自从他调查到雾和你的关系,他就……而且制造出雾的男人,我曾经的首领又和当年色|欲一族的内部动|乱有关……就像是徘徊在悬崖边上的人,巴斯汀殿下随时都会失控。”
维奥拉伸手抚摸侧颈的皮肤,摇摇头,继续朝前走。“即便是这样,我也非去不可。”
“你就不怕…”
维奥拉侧目微微一笑:“都说了,你不用担心的。”
当有第二个乃至更多的知情人,秘密就不再是秘密。原本和巴斯汀私下共享的心事,现在已如滚雪球般演变成了人心惶惶的忧虑,就像这片浓雾一般,波及范围越来越大。这种时候还要躲在他身后,仿佛无辜的受害者般心安理得地接受保护,根本就做不到。
维奥拉想要彻底断绝心里对巴斯汀最后的依赖,哪怕事后会被对方横眉冷对、指责误解。怎样都好,只要…
滴答。液体坠落,在地上绽开成轻声细语的花。
维奥拉感受着隐隐发麻的右手,立即握紧剑柄,挑起几道凌厉的剑风。
眼前的雾气顷刻消散,出现一方视野清晰的空地。雾紫中带红的艳|丽发丝在剑风的余韵中摇曳,仿佛山中轻舞的野花。
维奥拉死死盯着他手中冰冷的长剑,鲜红的血液一滴滴朝地上落下,在草地上晕开一汪小小的血泊。强烈的不详预感排山倒海般在胸腔内翻涌。
这到底是谁的血?
雾没握剑的手在怀里翻找,拿出被压得一塌糊涂的紫红花束,花梗乱七八糟地挤作一团。
眸光一凛,维奥拉的手化作残影,剑气精准地把花束拦腰斩断,雾的手也立即绽开狰狞的创面。像是割开橡胶或者别的软韧物体,伤口没有流|血,也看不到血肉,黑黢黢的仿佛半睁开的眼睛,不一会儿这只眼睛阖上了。
“怪物…你和紫罗之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维奥拉给自己打一针强心剂。
雾没有疼痛的感知,他毫不在意地甩开不成样的野花,端详维奥拉。
维奥拉皱着眉,弓下|身体一连朝他劈去几道疾猛的剑风。
他岿然不动,活靶子似的承受住所有攻击。如果是正常的血肉之躯,现在已经支离破碎,身体裂成了几大块。
维奥拉深呼吸着,发出轻蔑地哼声。“看来,得破坏你的核心。”
正准备全面发起攻击彻底斩裂雾的躯体,不远处响起几声突兀的枪响,还有猎犬的狂吠。维奥拉一个失神,雾却在这个时刻毫无征兆地发起攻击——瞬间出现,一掌朝她后颈劈来!
如果昏过去,就会被带走!
内心强烈抵制着,维奥拉右肩顷刻间流光溢彩,蓝紫色的半透明流火喷薄而出。狂风也从脚下旋起,击退了凝滞的浓雾。
仿佛吹响战斗的号角,女武神的提灯为战士照亮了前路。
砰!枪响洪亮。高速旋转的弹头破坏着雾的手腕。
维奥拉险险保持平衡站稳,一只不会流|血的手掌就掉在脚边。“这是…!?”她立即转眼看向雾,就在刚才他失去了左手手掌。正好紫罗之绯是左撇子,如果雾的原型是他,那情况就再有利不过。维奥拉摆正身体,准备趁机突袭。
“等等!”拉斯迅速换上□□,朝雾又开了一枪。
维奥拉被迫闭上眼睛,转瞬被他扣住腰。被夹在腋窝下。她拼命挣扎。“你来这里干什么?”
拉斯冷静指挥,给士兵传达拖延时间的命令。
维奥拉大叫:“不行的,那个男人太——”
“闭嘴…”拉斯用残留硝烟味道的枪口紧贴她的嘴唇,声音和眼神一样阴沉。维奥拉停下挣扎,怔住了。他迅速带着维奥拉翻身上马,把她禁锢在身前。
哇啊啊——!
士兵的惨叫从身后传来,维奥拉从拉斯肩膀探出头。只见雾单手捏爆了一个人的脑袋,红白一片的粘|稠液体喷得遍地都是。极度惊悚的一幕让她屏住呼吸,下意识揪紧拉斯的衣襟。
“如果你被带走的话,我们极有可能面对两个这样的怪物,明白了吗?”拉斯踢一下马肚子,快速离开即将变成地狱的树林。
“这些士兵…他们不该就这样死掉的,要死的人只有我一个。”
“死了后又被涅西尔用那样的方式复活,就像你父亲一样?”
“…可恶。”维奥拉愤恨地咬嘴唇,用手捂住脸。“涅西尔,这就是制造出雾的男人、当年你母亲狂热追求者的名字?”
“同时他也是在你染上梦蚀濒死的时候,救下你的男人。”
“那个苦行僧?!”维奥拉愕然不已。“我…难道一开始我就被他利用?还有我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很多我还不能确定的猜想。”拉斯凛然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悲伤。“但是此时此刻,你一定不能被他掳走。”
士兵们的惨叫接二连三的响起,像是无形的手从后方延伸出来,试图拦下他们离开的脚步。
“就算代价惨重,也要确保你没事。”拉斯缓慢垂眼,看向她右手遍布花纹的皮肤,还有依旧喷薄出蓝紫色流光——看似火焰,但没有温度、没有实感——仿佛仅仅存在于视觉中燃烧着的幻象。
“能打败怪物的,不也只有怪物吗…像我这样可怕的存在。”维奥拉误解了拉斯的沉默。她暗下命令,花纹和流火慢慢消失,像是湮灭在夜色里的星星。
“很漂亮…”拉斯闭上眼睛,把一丝留恋收入瞳孔深处。
维奥拉睁大眼睛。这一定是他顺势而说的话吧,不会是真的褒奖。毕竟拉斯就是这样随意的人,仿佛没有心一样…
本来不应该颓靡,但目睹那样惨烈的画面,维奥拉对萦绕耳边的惨叫渐渐感到麻木。
“呐,拉斯。”她没有加敬语。
拉斯微微惊讶,平静地回应:“你说。”
“为什么你来这里了?”
“…我能感觉到你,也只有我发现得了你。”
胸口一紧,心隐隐作痛。维奥拉眼中摇曳着动摇的光。“算了,我知道了。你也好,巴斯汀也好,还有别的人…大家都知道我的秘密吧。你们都在陪我演戏,直到现在?”
拉斯沉默一会儿,说:“我无法确定。只知道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真可怕。”
“但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拉斯说着,又不禁反思起来。
像是溺水的人被茂盛的水草层层裹缠,不停朝幽深处下沉。胸腔快要被挤成真空,大脑乱糟糟的。
维奥拉不想再去纠结拉斯的话语,捂住耳试图否定他的心跳,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