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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瞥他一眼，紧闭眼睛，一言不发。
“大哥，你瞧明月在后面跟了一路……”
“开你的车。”
“这雨一时半刻怕是下不完，回去还得淋着……”
头疼。明楼取下金丝边眼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停。”
明诚如释重负，熄了火，身子便往后一靠道：“——后面有几把备用的伞。”
明楼下车，不忘瞪他一眼：“你小子，学乖了！”
明诚嘿嘿一笑，心道，我这不是还为了你！
迎着她走去，他心中生出无限愧疚。若有选择，他会踏出这一步吗？可这终究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段时间的时局翻覆，已不是他能预料到的了。再说到王天风那老狐狸，不知要搞出什么惊天的计谋来，搅起一番风浪，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他心中的苦闷，不能与她说。
“你就好好呆在那里，不过两天就可以将你转移。”他又补一句：“你放心，很安全。”
明月梗着脖子：“我不转移。”
“你嫌我废了手，觉得我没用了？”明月言辞激烈，“你瞧见的，我用弩的技术好的很，就算去打，最不济也一命换一命。”
“胡说些什么？”
“我知道现在时局危险，我也知道你为我好。但我就是不想走。”
极别扭的话。我不想走。藏在背后的是“我想留在你身边。”
“不行。我不同意。”
明月的孩子脾气又上来了。“你不同意，那我还不同意呢？”
“徐砚墨，现在我是你的直接领导人。”明楼瞪着眼睛的样子怪凶。他不明白，从明台到明月，怎么都是这么个犟脾气，又全被他遇上了。
这是真要生气了。这名字不过像个代号，是个虚浮的影子，代表的意义仅仅是“在眼镜蛇直接领导下的一名潜伏者”，而明月二字，终究是不同的，那才恪在他心上。
明月说不出好的理由回他了，口中来来回回的只是“那又怎么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明楼按按她的肩头：“听话。明月。”说着撑开伞，递在她手里。
明月愣愣抓住伞柄，目送他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无措。终于是被风吹的清醒了，她丢了伞，迎着漫天飞雨向他跑去。
“大哥……”
“大哥！——”
“大哥、大哥——明楼！”
“明楼——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走在路上的明楼一愣。
坐在车里的明诚一愣。
“我……我什么也听不见。”明诚自顾自又发动了车，“雨下的真大。”
细碎雨滴打在伞布上作响。微雨中，两人的身影显得孤独寂寥。
明楼，我也可以保护你。
这一盘无比复杂的棋局，他们人人深陷其中。他可以死，他的兄弟可以死，所有的爱国者都可以死。可在这风云变幻之间，他终究是有了一点私心。
“我，还不需你来保护。”明楼深吸口气，极力掩饰自己的激烈情感：“你又能做些什么？”
明月泪眼朦胧跑至他面前，带去一身淡薄的雾。雨虽小，可稀稀落落这么久，早洇透她的衣衫。睫毛上滚落下的不知是否是冷雨。
明楼冷面瞧她一会儿，见她毫无退缩的意思，终于是于心不忍，将伞往她一边偏了偏，把她挡得严实。
“我能做些什么？我什么都能做。”明月上气不接下气，“你要我去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
或许这话太轻描淡写，她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明楼，你就算叫我去死，我也认了！”
谁听闻这关系生死的肺腑之言，不会动容？
远山寂寥。上海的雨，忽的有了反常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十八岁，我好累
QAQ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明楼回到办公室内，拿了块帕子揩着指尖上沾的血，神色冷淡。
明诚一笑：“今天，还劳烦大哥亲自出手。”
回来的路上有跟踪者，这是可以预料到的。明楼取下眼镜递给明诚：“拿去，清洗一下。”
明诚转了转手中的镜片，在墙上折射出一道光。
“大哥，结束了？”
明楼瞧一眼电话机，微点头：“是的。”
然而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偏僻城镇处。
“我们要去支援。”
明月眼见着所有人都匆匆装备好往外面跑了，眼巴巴道：“什么部队？”
“国民党在上海的一支小队……”
明月心里一跳，脱口问道：“是明台？！”
领导人不明就里。“总之很紧急，要我们现在过去。你就在这里——”
“我也去。”明月从抽屉里拿出弩藏在袖子里。“你们都走了，我在这儿也不安全，再说了，我和你们是一个整体，我去了多少能帮点忙。这么多要被转移走的同志，也都去了。我不想落下。”
明台身后，一个黑影潜伏前行。于曼丽眼疾手快，□□瞄准之际，一支带毒的□□正中那士兵眉心。明台紧蹙眉头，一回身下意识道：“明月？！”
明月迎着他一笑：“是我。”
于曼丽乌发飘飞，与他脊背相贴：“事况紧急，明月你怎么能来？”
再射出一箭。“正因为事况紧急。”
她跳到于曼丽身边：“曼丽姐，可别再拿我当小孩子。”
唰唰的箭声。于曼丽道：“真不错，速度和我的枪子儿一样快。”
“我们来掩护你们离开。你们这支小队的任务很重，上级叫你们撤退，由我们收场就好。”
明台瞧她一眼，面上闪过一丝惊异神色。他微思一瞬，单手揽过于曼丽肩头。
“说的是。一切珍重。”
明台和于曼丽在枪弹的掩护下先行离开。明月又返回重要战场，迎面而来的却是青木等人。她心下一寒，虽说来人还未将她看的清楚，她心里已经暗知这是一个生死决战，今日，来了这儿的敌人都得死。
明月藏在阴影处，箭尖直指侑子的脸。
一、二、三……再等她靠近一点……
一记清脆的裂响，侑子已然倒地。明月不明就里之时，便听得凄厉叫声响起，是青木樱踉跄扑在她姐姐身上。
远处的那个影子，该是明台。
她舒了口气，还未做什么举动，便听有人道“小心——”便扑过来。
“轰”的一声，明月只觉自己被掀飞在半空中，头脑一片昏沉。
轰然落地。刚才护着明月那人半面身子还盖在她身上，勉强撑起来，“哇”的一声便吐出一大口血。
明月用余光看见那人的头发，心中一跳。
“陈明轩？”
她小心道：“你是哪面的？”
他重重咳几声：“……你觉得的、你看到的，就是……真的。”
陈明轩告诉她的最后一句话是：
“那日记我烧了，在我第一眼看见它之后。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那种东西也要写。。。”
气若游丝，他嘴角仍带着笑：“有一天死了，活该！”
初见的时候，他作为一名特工，自然在宴会上悄无声息之间翻了明月的包。他是想探个底儿，知道明月是个什么身份。然而他看见的，是一张记了一些重要信息的日记纸，当时就有些头大，然后自然的拿走了。后来明月知道了是他，明里暗里向他要过几回，他都不为所动，说只有明月让他开心了再还她。明月自知犯了原则性错误，也只好忍气吞声，陪他去骑马看花灯。陈明轩早将那东西毁了，她心里早想到，因为他值得信任，但是又一直身份神秘，让她无法确定。如今他要死了，终于把他与明月间最细碎的联系解开了。
这话便是告诉她，从此你放心吧，我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了。
明月没有哭出声。嘴唇咬出了血，她要挟他：“该、死、的、陈、明、轩，你好重啊！……你敢死一个给我试试！”
陈明轩撑着胳膊，往旁边一滚，仰面吐出一口浊气：“唉。。。看来如今真得试试了。”
很久，他没有再说话。明月不敢乱动，她的眼泪直往外涌。终于她直起身子，鼓起勇气探探他鼻下，已然是断气。
她盼望着，他再跳起来嘲笑她，哈！看你又上当了吧！
可是并没有。他静静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
明月推开他，任他的身体翻成一个很不自然的姿势。她看了他一会，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她狠狠抹了几把眼泪。
起来、起来！
隔着腾腾升起的烟云，明月看见的，是青木樱凝视着她的，流泪的眼睛。
青木樱——
明月一路连滚带爬终于到了她身边，用力地拉起她的胳膊。
“走，你快点——快点走。”
青木樱双眼已失去了焦距。也许连泪也流不出了。
她痴痴问：“他在，是不是毫无犹豫杀我？”
答案是，一定会的。
明月知道，自己也该杀她。可是她不同，她会犹豫。这个女孩，天真至极，本不该进入这场残酷的游戏里。可她的父亲、姐姐，甚至于明月、明台，都牵着那条挂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长线，把她拖进了这个漩涡。
他们深陷不能自拔，而她不过只踏入了一只脚，后退还来得及。
“你走吧，你走吧——我不杀你。你回日本去，离开上海，我可以送你走。。。没人知道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月一怔，便听青木樱哭喊的愈加凄厉。“你们。你们骗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后面也没有几章了
一定在1月完了这文
（又要立flag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明月，你不适合地下工作。”明楼目光紧锁，极度失望。明月缩在狭小房间一角，不敢答话。
“你太幼稚，一厢情愿。青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你没有当场处决她，反而放走她——”
“可是、可是她……”明月本正要言辞激烈，被明楼那眼神一瞥，霎时间气焰都灭了，嗫嚅道：“她分明与此事无关，我……”
“她已知道你的身份，在场有些同志的脸她也见到了。”
明楼脸色阴沉。
“你可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明台？”
认出了，该是认出了。她如何不知思念一个人的感觉，就算他只是人群里的一个影子，她也可以将他一眼认出。
“你不是一名军人。”明楼摇头道：“你知道么，你和明台一样，一样自私、冲动，自以为是！”
明月想起，明台发狂那日，自己大义凛然说他为一人性命搭上所有人的命不值。如今想来，那一幕真是可笑。她明月，有什么资格指责明台？
“唯一之计，只能让明台就此暴露在阳光下。让你……”
他的目光上下从她身上扫了一遍。
她情愿暴怒，就算是赏她个耳光，也成。只要不像现在这样，以满腔的失望，对抗着她的胆怯和幼稚。
“千真万确，从上海消失。”
76号里有一专门的房间，用于保存尸体。寒气弥漫，现在在这里的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房间正中的银台上，盖了一圈儿白布。
青木樱的眼泪流干净了。她定定看着刺眼白色之外，露出的尸体一条胳臂未经烧灼。黑与褐交织下不太醒目的印记。
“都给我让开。”阳光下她的皮肤苍白。
“父母已去，我是她的亲妹，最有资格验证她是否是侑子。”
她的指尖触碰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微微发抖。明楼面上阴晴不定。青木樱的眼睛闪着琉璃般的光。她看着他，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发一言。军官察觉到几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贼溜溜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游弋。
“这个人……”
时间滴答作响。明楼耳中，持续击打的厚重响声。
眼也不眨一下。
青木樱瞥他一眼，唇边忽然扯出一个微笑。
“……不是我姐姐。”
军官“啊”一声，又转向明楼。“听下面报告，明小姐也在争斗中失踪。那明长官，您来看看……”
明楼沉默片刻。
“明月体格娇小，我看着，有一二相似。其余的我也不知，毕竟我们男女有别，我对她……”他的目光在尸体身上游移一番，“不甚了解。”
末了添补道：“不过……只怕真的是她……但我……我不想相信。”
另一军官上前，手里摊了个碎了的镯子。明楼眼睛一瞪，认出了那是他送给明月的，不过心下坦然，在陡然一惊后又平静许多，面上仍作惊慌：“这是明月的镯子！？”
军官四下看一眼，小声道：“就在那儿拾到的。”
难熬的安静。
“去做报告吧。”军官一点头，退下道，“明长官，请您节哀。”
冷眼瞧着明楼的悲色，青木樱轻笑一声。
“明楼长官，节哀。明月，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去世了，我也很难过。”
冷风从二人之间掠过。明楼笑容浅淡。“是。”
青木樱不再答话，显出冷漠又厌倦的神情。她推开窗户，自言道，你看啊，太阳，没有了。
上海的阴天，在这一年，似乎来的特别早。
青木樱剪去引以为傲的长发，穿上军装。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她宣布自己正式接任侑子的工作，继承父亲的遗愿。
“女承父业啊。这样的樱真叫人感动，我还以为在青木长官遇刺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