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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头奴-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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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卿卿这便噙着一眼眶的眼泪,没再哭出来。自个儿也拿帕子擦,而后说:“黎妹妹,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黎没有与她叙旧的心思,以前的事,一件也不想提。她只看着韦卿卿,又问她:“你找我,除了说这些,还有什么事儿?”
韦卿卿也就到这会儿才瞧出来,动容难过的只有自己,姜黎一直是很平静的状态。她没有与她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与她互诉衷肠的欲…望,更没有因她而想起往事而难过。什么都没有,好像她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又或者说,经历得多了,人就冷了。
韦卿卿看不出来她到底怪不怪她和丁煜,或者说怪不怪她韦家和丁家。看不出来便不看了,上去握住姜黎的手,放在手心里来回摩挲,“既然你活着回来了,一切就都算过去了。你也与我相认了,那就不要再呆在这种地方了,随我回去好不好?”
姜黎看着她,微微扯一下嘴角,“回去?回韦家还是丁家?”
韦卿卿顿住,她才刚因为情绪极浓,忘了她和丁煜成婚这事儿在姜黎这儿也是有影响的。顿了一小会儿,她才开口说:“去丁家,我和你丁煜哥哥,不久前……”
下头的话她没说出来,姜黎当然也不需要她说出来。她抽出自己的手,反握住韦卿卿的,这会儿她倒像个做姐姐的,慢声道:“当时是皇上开恩,没有赶尽杀绝,是大幸运。我们姜家遭了难,不是你们的责任,你们没有救我们,确实也不该怪你们。再说,没有我,你和丁煜成婚,也顺理成章。”
韦卿卿听她说出这话,心里自然觉得舒服一些,那眼睛里又晃出些微激动的光彩,看着姜黎道:“黎妹妹,你当真不怪我们么?那这样,你现在回去收拾收拾,我在这里等你。我带你回去,一定不叫你再过这样辛苦的日子。”
姜黎拉住她,不想与她做过多的纠缠,只道:“不用了,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留在这里。再说,这里是军营,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以前的事情就算都过去了,我和你和丁煜,也不会再有以后。我之所以过来跟你说话,就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不要再去河边看我,也不要再来找我。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是亲戚,也不是姐妹了。你们就当我死了,这个世界上早没姜黎了。”
韦卿卿听她说这话,又着急起来,问她:“黎妹妹,你还是怪我们?”
“怪不着!”姜黎不想再缠这问题,声音忽而沉起来,“可你亲爹,韦家大老爷,是我亲舅舅,你韦卿卿,是我表姐,丁煜的亲二姐,是我大嫂!我可以想得明白,也觉得没什么理由非得怨你们,但是我不能当作那件事没发生过!你们之前已经袖手旁观了,这会儿也就没必要再为我做什么,之前大约我还需要,这会儿已经不需要了。”
韦卿卿还想再缠着说些什么,但看到姜黎脸上决绝的表情,话全部噎在喉咙里,什么都再说不出来。她确实想弥补,想把她带回丁家。可事情不如她料想的那般,姜黎不是以前的姜黎了。
姜黎松开她的手,平复了下语气,又道:“韦姐姐,回去吧,别再来了,也别让别人知道我没有死。就让大伙儿都觉得我们姜家死绝了,安安心心过下去吧。你也不必有愧疚,你和丁煜,也不要因为我生嫌隙,一定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姜黎话说到最后的时候,韦卿卿已经把下嘴唇咬出了血珠子。她看着姜黎说完话下马车,再伸不出手去拽她。不管以前怎么样,这会儿,终究是两路人了。
姜黎下马车后没有去和翡翠也招呼一声,直往军营那方去了。她心里没有恨,也不想哭,只是想起那时的事情,脊背发凉。这个世界大约就是这样的,利益面前无亲情,更不谈什么友情爱情。没有什么人能真正靠得住,生死面前,生死最大。
翡翠看到姜黎下马车,从远处跑过来,便站在马车旁边瞧着她身影走远。棉布裙子上没有丝毫花样,微风吹起裙摆,显得她身影凄凉。而后翡翠上马车,去到韦卿卿旁边坐下,安慰她:“奶奶,别哭了,黎姑娘受了这么多辛苦,一时不能接受你是正常的,慢慢来吧。”
韦卿卿看一眼翡翠,松开咬住的下唇,拿帕子擦脸,半晌道:“要是知道她还活着,我也不答应和丁煜的婚事了。”
“不答应又能怎样呢?”翡翠温声道:“就算大爷没和你成婚,那也是要娶别人的。即便黎姑娘还活着,以她现在的身份,也不能嫁给大爷。就算大爷不嫌弃,愿意要她,丁家能要么?大约做个妾侍,也都是要思虑一二的。也就带回家僻角院儿里养着,容易些。”
韦卿卿吸吸鼻子,把眼泪都憋下去,“她现在恨我们,不跟我回去。我在想,要不要告诉我爹知道。让他找沈翼问问,把人要出来,带回府上。她若是不想看着我和丁煜做夫妻,就在我娘家。横竖我爹是她亲舅舅,不会亏待了她。即便上不了台面,不能与人相亲嫁娶,只悄摸摸的,下半辈子也可安稳度日,不用遭罪。”
翡翠在这事上不敢给主意,只道:“您还是回家问问大爷罢。”
韦卿卿这就不说了,回家只等着丁煜从任上回来。在丁煜回来之前,她还要往丁夫人房里伺候去。原这是她身为儿媳该做的事,每日晨昏定省,伺候穿衣吃饭。若是再想显得孝顺些的,多抽点时间出来陪着最好。
然这些日子韦卿卿在伺候婆婆这事上做得并不好,便是今日,回到府上的时候丁夫人就已经用过晚饭了。少不得又要挑剔她,说:“你警醒些罢,早前儿家里都没交代?说多了又怕刮带到你娘,说你家教不好。你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没事儿出去游园光景,吃茶看戏的,没人说你。这会儿成了婚了,家中大小事都有你的份儿,却还隔三差五就跑出去,一出去就是半天,像话么?婆婆伺候不好,夫君照料不周,我能忍你一时,还能再忍几回?”
做媳妇的,在婆婆面前有什么说话的本钱?韦卿卿只能乖声应下,说:“太太教训得是,以后儿媳注意。”
话多了腻烦,丁夫人说罢了也就不说了。心里想着,点到为止吧,该懂得就得懂。若是不懂的,说破大天来,她也不定往耳朵里听进去一个字。这家里娶的媳妇,若是不懂事,也不好开口就说亲家母的不是,况都还是认识的,慢慢调…教罢了。
而韦卿卿心里有事,被丁夫人教训一回,记着也记着,却不当头等大事儿放在心上。自个儿回房里用了晚饭,只在炕上歪着等丁煜回来。好容易等回来了,自伺候他梳洗,自己一并梳洗了,便与他一同在榻上歇下来。
她不说自个儿又被丁夫人挑剔的事儿,只道:“我今儿和阿黎相认了,在军营外的树林里。”
丁煜在翰林院忙了一日,不是看书就是跟着编纂书籍,回来后梳洗罢了浑身疲惫,眼皮也打架。但在听到韦卿卿说完这话后,便又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韦卿卿,“她认你了?那怎么说,她愿意跟你回来?”
韦卿卿吸口气,慢慢摇头,“她好像在心里记恨我们,叫我以后不要再去找她,就当她死了。还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她回来了,让人只当她姜家人死绝了就是。”
“那怎么成?”丁煜有些着急起来,“既然相认了,我们就不能不管她。你想她在军营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还有那沈翼,心里揣着对她的恨呢,能让她好过?”
“你说的我都明白。”韦卿卿小声儿,“可是她说得决绝,让我们不要管她。我就在想,要不告诉我爹知道,让他找沈翼说说,把人要出来。也不带来丁家,免得她看了我们难受,就偷偷放在我娘家养着,你觉得成不成?她经历的事情有点多,以后嫁人什么的怕都不容易,我就想着,不碰她那伤疤,给她个安稳的日子。”
丁煜想了想,半晌摇了摇头,“不成,她自尊心那么强,如何能受得了?养在你家,谁会拿她做正经姑娘瞧?被人指指点点,日子一定不好过,不会有安稳。怕是平日连门都不敢出,那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韦卿卿听他说得有道理,但也有自己的疑问,便又道:“那能比在军营里过的日子更不堪更难忍受么?她这都忍不下来了,不就是为了安稳活下去?在我家,会比在军营好很多。毕竟,我爹是她亲舅舅。”
“这不一样。”丁煜看着她,“听她的话,不要让更多人知道她回到了京城。我们这些人对她来说,早就不是以前那般亲近的人了。虽也算不上仇人,但在她心里,一定不是可以依靠的人。我们两个或许还好一些,她还愿意认。若换了其他人,她大约是连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的。还有你爹对他这个外甥女到底亲不亲,你真的清楚么?”
韦卿卿心里这便没了主意,自又闭气拧眉,问丁煜:“那怎么办?”
丁煜低头沉思片刻,而后看向她,“我去找沈翼,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把阿黎带出来。带出来后,至于她想进丁家跟我们在一起,还是想留在外面,都随她,我们瞒着别人就是。我想着留在外面最好,我们给她置处宅院,买几个丫鬟伺候,没事儿过去瞧瞧她,给她解闷。”
韦卿卿听下来,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但这办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怕是就没那么简单了。韦卿卿找她爹过去找沈翼,以姜黎舅舅的身份,到底顺理成章一些。可如果丁煜去找沈翼,他们之间还有过往的恩怨,沈翼能给他面子?
韦卿卿把目光转向丁煜,“你忘了那时你拿了不少沈翼的东西,都是从阿黎手里接过来的?那时沈翼被阿黎羞辱,你也在场。那件事,你也是有份的,不是阿黎一个人的错。”
“我没有忘。”丁煜吸口气,“那时荒唐,做下这事来。但是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相信是可以化解的。毕竟,只是胡闹起来的事,没有血海深仇。”
韦卿卿不以为然,“沈翼为什么去战场上豁命,又为什么至今未娶?你说不是血海深仇,可在他那里,却是实实在在影响他数几年的事。他这会儿是衣锦还乡,你说如果要是死在了战场上,沈家对你和阿黎,抱着的是不是血海深仇?”
丁煜被她问住,却没有因此而改变主意。几日后任上得了空,仪表整饬一番,携了厚礼,坐马车往城南军营去。到了军营外下车,与值守的士兵说:“麻烦您通传一声,翰林院庶吉士丁煜,有事求见沈将军。”

☆、54。拼酒

沈翼接到士兵通传的时候正在场地上练兵,毒日头里仍旧身姿挺拔,无有一丝懈怠。听说是翰林院的丁煜来求见,他稍微愣了一下,在心里自有盘算,然后没有更多其他的表现,只对那传话的士兵说:“带去我帐里,让他等着,就说我练完兵再过去。若等不及,就把他送出去,叫他下回再来。”
那传话的士兵应下这话来,自然去外头与丁煜说:“大人不知可有时间,我们将军这会儿正忙,要劳烦您等一阵子。等多久且没个定数,快的兴许半个时辰,慢的兴许一两个时辰。我们将军说,您要等得及就进去坐着,若等不及的,改日再来。”
丁煜是特意抽了时间来的,备好了收拾好了心情,哪有没见着人就回去的道理。余下半日他也都空了出来,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忙,自然说“有时间”跟了那士兵进去里头候着。那士兵领他到沈翼的帐篷里,瞧着他在案前待客的蒲团上坐下,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让他耐心等着,便拱手施礼离了去。
丁煜把带来的厚礼放在案边的地上,自个儿便坐在案前待客的蒲团上一动不动地等人。他也不随便四周看去,毕竟这是人家日常睡觉的地方。他只在心里预想,待会儿见到沈翼,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原本他们就不是一路人,没有过多的交往。当初若不是他不开眼地瞧上了姜黎,不遮不掩死皮赖脸加死缠烂打,他们之间大概是一点交集也不会有的。
然造化弄人,他们原本靠着家里的富贵当贵公子的日子随着姜家倒台而结束。被削了爵位,他们也就成了普通人家,比沈家好些也有限。况且,后来丁韦两家也没出什么有多大出息的人。至如今,也就他丁煜一个中了进士,之前殿试之后又有幸被挑选进了翰林院。但在翰林院,他也就是个庶吉士,没有阶品。虽说照以往来看,进了翰林院的前途都不会差,但到底这会子什么都算不上。到底在里头要熬几年,能熬成个什么样,终究也还是没人知道。从翰林院出去后当地方知县的,也不是没有。所以,他这会儿在已经被封了官的沈翼面前,便自然矮了一大截。
想着这些,丁煜深闷口气,自然又想到姜黎落难后,以营妓那样低贱的身份在军营里遇到他,是怎么难受的心情。他现在以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来求见,都觉会遭羞辱,更不提姜黎落得那般。想到姜黎在他面前,不知受了怎样非人的对待,手指便不自觉在膝盖的袍面上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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