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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头奴-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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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黎这会儿到沈翼帐里的时候,沈翼正在屏风后洗澡。一丈高的大木桶,没到肩膀的热水,沈翼便披发闭眼坐在里头。听着姜黎来了,也端的大佛一样,坐着不动。

    姜黎也知道要上去伺候,不多言语,过去拿了胰子给他擦身子。耳后染上些绯红,面上只端着下人该有的淡定模样。她给他擦了一气,擦完了后背擦前身,从胸膛上往下,在要碰触到关键部位的时候,沈翼忽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子,提出水面来,冷目盯着她。

    姜黎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愣,回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沈翼没有回她的话,只松开她的手腕子,从桶里站起来。姜黎瞧到了一眼,耳后的绯红便越发大片,自默默把头低了下去。沈翼便在她面前擦身子,穿亵裤,套寝炮,始终没有说什么话。

    他穿好衣服,去案边坐下看书。姜黎便跟着他,在他身后站立,等着他吩咐事情。可是他就是不说话,也没什么吩咐。这种阴郁的情绪,姜黎感受得出来。以前不关注他的时候自然不知道他情绪好还是不好,这会儿开始关注了,也自然能感受得出来沈翼的情绪正常还是不正常。

    虽瞧出略有些不正常,但姜黎也不开口问。这大约也不是她该去问的,她的角色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妓…女而已,还没被抬举到能管主子的生活。她便就站着,一直站到沈翼看书看乏了,让她回去,她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完了,困意便在眼皮上打架。姜黎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帐篷,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女人睡着打起了呼噜。姜黎也无太多别的心思,自倒头躺去床上,拉了被子便睡起来,旁的再不管的。每日都要天麻麻微亮的时候起来,能有多少多余的心情想别的?

    要睡觉的时候没心情多想,然等睡醒了,手上忙活起事情来,嘴巴和脑子闲了,自又琢磨起来。琢磨的自然不止这一日,接下来的两日,沈翼差不多都是这样的状态,不知道在憋着什么。晚上她过去,不要她服侍,就让她站一会就回来。好像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但就是奇怪。

    姜黎私下里说给阿香听,阿香叫她把这几日的事情都说一遍。姜黎掰着手指头,压根儿就没事。阿香这就不知道了,于是跟她说:“谁又知道犯的什么病,你拿他做个孩子,哄一哄算了。男人么,有时候连孩子也不如呢。”

    姜黎可没有哄人的法子,自还是问阿香。阿香思前想后思来想去,给姜黎出了个主意——给他做口好吃的。

    姜黎挠头,“针线都是来了才学了精的,这做吃的可不会,从来也没上手过。”

    “我教你呀,怕啥?”阿香推她一下,又拍拍自己胸脯,“包在我身上啦!”说罢了又讲道理,说:“这不在好吃不好吃,就做个心意。只要不是太难吃,都应该吃出好儿来。就因为你不会做,也没做过,才显得这心意满实呀。”

    姜黎听下来,好像是这道理,便就应下了。这做吃的也不能盲目做去,总还要知道沈翼爱吃什么。姜黎和阿香便找周长喜打听了一句,得知沈翼爱吃鱼。这就算定下了,要给他做条鱼吃。

    可做吃食得要食材,做鱼得要鱼吧,也得要姜片油盐吧。小东西到赵大疤那处磨一磨都没什么问题,偏这鱼是问题。就说这军营里,什么时候吃过鱼啊。也就偶尔烧两条,都是沈翼几个吃的,下头的人瞧都瞧不见。

    这会儿犯难起来,亏得周长喜找了把鱼叉出来,说:“走,保准给你叉两条上来。”

    阿香便就一边夸他仁义,一边拉着姜黎与他一起去河边。这河水里鱼不多,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上来三条三寸小鱼。周长喜也是叉出了汗,一面抹额头一面喘气,问姜黎和阿香,“可够了?”

    阿香看看姜黎——这哪能够呢?但也不能生硬强求,理所当然拿周长喜当个苦力使。因姜黎去抱起地上的陶盆,笑着道:“够了,有一条都成。”

    周长喜便松了口气,“那端回去做吧。”再让他叉,命都要搭进去了。

    姜黎端着陶盆往前走,阿香跟在后头和周长喜并行。阿香看了周长喜两眼,忽说:“你是个好人,拿咱们做人瞧,这军营里,也就你一个。今晚你等着我,我去帐里服侍你,保管伺候你舒舒服服的。”

    周长喜还在擦汗,“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跟你们能说得上话,就多说两句,没事帮衬一些,就当做善事。都是穷苦日子里过来的,谁家没卖过个把闺女?从小看到大的,觉得你们可怜。好好的人家,谁让自家闺女干这个?”

    阿香听了这话叹气,“正是这话了,咱要是生在大家里,那也得是个才女千金。命不好,打小就被家里卖了,那时也就值二两银子。从良民入奴籍,再入娼籍,就是那么个路子。”

    说到这话,周长喜悄悄抬手指了一下走在前头的姜黎,又冲阿香摆摆手,“莫说了。”

    阿香看着姜黎的背影,自闭上了嘴。谁说生在大家就能一辈子安顺,总也有命不好倒大霉的,姜黎便是这种——从贵族,直接入娼籍。

    歇了这话,自又再闲扯些别的。这么一路说一路讲,去到伙房。姜黎缠着赵大疤要了些油盐酱料,那边阿香和周长喜一起杀了鱼,洗了干净放在盘子里搁着。

    赵大疤可不那么信任姜黎和阿香两个人,自然让周长喜从旁看着,别叫她们俩把伙房给造没了。周长喜应声,“您可放一百二十颗心。”

    这就算打点好了,姜黎细心听阿香和周长喜说了一番鱼的做法,便深吸了口气准备开始上手。阿香给她生起火来,周长喜在她旁边提点——

    “拿面裹一下。”

    “加油。”

    “热了热了,放进去煎。”

    “油遇水要炸,莫怕莫怕。”

    ……

    好容易把三条小鱼烧出来,虽品相实在不好看,但姜黎自己已经满意了。她先拿碗盛出一点汤来,勺子舀了一些往阿香嘴边送,“尝尝味道。”

    阿香吃下这一勺,直道:“可以可以,给大兄弟尝尝。”

    姜黎看阿香说可以,自然高兴,嘴角抿着笑,转了个身把汤送到周长喜面前。周长喜也不能像阿香那样要她喂呀,自然伸了手过去接碗勺。然就在刚接住碗勺,姜黎的手还没缩回去的时候,门上响起了一声惊怒,“姜黎!”

    姜黎和阿香并周长喜都转头去瞧,便看到沈翼站在门外。门外逆光,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姜黎自也没觉出有什么,想着正好他来,尝尝也好。这便缩回了手,要上去跟他说话。

    可在沈翼心里不是无事的,有人告诉他姜黎整个下午都和周长喜在一起,这会儿更是在伙房热热闹闹地一起做饭。那话里有音,说颇像一对乡下小夫妻。他忍不住过来看,看到的就是姜黎满脸甜蜜笑意地端着碗往周长喜手里送,周长喜正接下。两个人的手都在碗上,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笑,十分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是以,他没有给姜黎说话的机会,直接一把拉上她的胳膊把她扛去了肩上。

    姜黎在他肩上才觉出不对,自带些情绪问他:“又怎么了?你干什么呀?”

    沈翼走路的步子很大,并不回答她的问话,把她直接扛到帐里放下,然后伸手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他这会儿双目猩红,盯着姜黎的眼睛,几欲发狂的模样。同时,手上的力道掐得姜黎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沈翼这个样子让姜黎感到害怕,害怕到不敢挣扎。她的面色越发痛苦起来,沈翼却没有松手的打算。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声音里也是满满的狠意,盯着她的眼睛说:“姜黎,你若再背叛我,我一定杀了你!”

 第34章 欺负

    喉间慢慢窒息的痛苦和心里的害怕并存; 姜黎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三个字,“我……没……有……”

    她话音刚落; 帐外又响起阿香的扬声高语,只叫:“将军!沈将军!”

    也就这会儿,沈翼好像突然醒了神一般,手下慢慢松了力气。又听外头的阿香高声道:“贱妇求见沈将军!”他把手从姜黎的脖子上收回来,看着她奋力地大口喘气,痛苦的神色消减了大半,但还挂着惊猝害怕。

    他喉咙里忽而有些发干,沉声应了句; “进来。”

    阿香手里端着灰陶砂锅; 进了帐篷头也不抬,便往帐篷中间一跪。她把那砂锅举在额前,不等沈翼问话; 开口就说:“将军,这是阿离给您做的吃食,原是看您这几天隐约不痛快; 要讨您的好儿。今天费了半日的功夫; 好容易做下这些; 只希望将军您能开心。您也知道; 阿离不会这些,是费了十二分的心思给您弄的。就看在这份心意上; 盼着您能高兴的份儿上; 您也不能误会阿离。那与周长喜有事儿的人是我; 您若不信,晚间叫人盯我一盯,瞧瞧我伺候的是不是周长喜。”

    阿香说完这些话,帐篷里是好一阵的沉默,唯一能听到的,就是姜黎粗重的喘气声。她还没缓过劲来,那口气险些没了,这会儿少不得要多喘几口。

    沈翼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才刚过于敏感激动,伙房里明明是三个人,他看到的偏偏只有姜黎和周长喜。他闭气片刻,声口舒缓下来,对阿香说:“放到案上,出去吧。”

    “诶。”阿香应一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把手里的灰陶砂锅放到案上。砂锅里放着一把小勺子,能舀鱼汤吃。虽三条小寸鱼没多少肉,她还是从袖子里掏出把筷子来,摆在砂锅边侧沿口上,再小着动作退出帐篷去。

    姜黎这会儿还坐在地上,后背抵靠着床榻,满面无力。总算是把气喘顺了,可刚才的景象在脑子里却挥不去。她低着头,不做可怜的样子,也没有眼泪可流。只觉满心满肺的无力,抬不起胳膊立不起腿,人生无望。

    沈翼忽而过去俯身抱起她,把她抱到案边放去蒲团上。自己而后坐下,捏起汤勺一口一口地吃鱼汤。吃了大半,又拿起筷子把鱼肉挑了干净。最后,砂锅里剩下的只有些细碎的鱼骨刺。

    他搁下筷子,可听得筷子落在砂锅沿口上的一声闷响。心里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儿,想认错挽回,却始终找不到能说出口的话。他和姜黎的关系不一般,是以什么事做起来都显得不能自然。倘或他们只是小两口,这会儿摆出的样子必然是死皮赖脸,非得让她原谅自己消了生气不可。可是,他们不是。哪怕连一个简单的拥抱,现在做起来都显得十分违和。他即便能再度像从前那番不要脸,可她是不会接受的。即便嘴上能说无碍,那也是依着奴才的身份说的,没多大意义。

    所以,沈翼虽万般自悔,却什么也没说。口齿间还有小寸鱼的香味残留,一直提醒他,他这回确实是混账到家。

    姜黎坐在蒲团上,眼睛直勾勾地只盯着砂锅瞧。瞧着他吃完了,自伸手上去端起砂锅,拿了筷子勺子,起身出帐篷。她还有些腿软,走路的时候步子生晃,在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停脚下的步子,出声道:“我今晚能不过来伺候么?”

    听得她这话,沈翼心不自觉往下一沉。他抬目看她的背影,好半晌应了声,“好。”觉得这话语甚干,又说了句:“等你想过来的时候,再过来。”

    “谢将军体谅。”姜黎打起帐门出帐篷,转头往西看一眼,夕阳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血色的苍茫,把眸子也染得发红起来。

    姜黎把砂锅送回伙房,阿香这会儿还等在里头。瞧她来了,赶忙慌地扑上来,抓了她的胳膊问她:“怎么样?”

    姜黎撇开她,把砂锅往案台上放下来,转身出了帐篷。阿香便跟在她身后,追着她问:“到底怎么样?”

    姜黎不想说话,不能任性地说再也不想伺候他了,也不想违心地说过去了,虚惊一场。她径直去到印霞河边,捡起河岸上的小石子往河水里丢。丢的力气大,砸起一个一个水花,很明显是在发泄了。她丢完了,又去踹那棵歪柳树,一脚一脚地下狠力。

    阿香在旁边看了一气,直摸脑门——你要说这原是个千金小姐谁信哟,明显就是个野小子。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忽也上去踹那柳树,嘴里说:“踢死他!戴绿帽子上瘾了嘿,给自己找着绿帽子戴!没有的事儿,偏闹出个一二三来!”

    姜黎踹累了,心里的不痛快就减了许多。她吁吁喘气,看着阿香问:“你说谁呢?”

    “这柳树啊。”阿香看着她,“也是沈将军,头上一样绿。”

    姜黎给她吊了个白眼儿,“无聊。”说罢了便要转身走,阿香便跟在她身后,继续絮叨:“哪里无聊,瞧你下的那狠力,不是把这柳树当成了沈将军?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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