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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璃别-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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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惨景,提起陈国人来便个个咬牙切齿,攻城之际,都恨不得冲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说:“只可惜,这样的士气,只能用上一次。”
阿璃明白慕容煜的意思。
既然燕军攻下了宛城,也就如同报得大仇,士兵们胸中原有的恨意也自然而然不那么强烈,再回不到攻城时那种奋不顾身的状态。
吴予诚颇有感触地说:“河朔一带,经陈国统治已有近千年的时间,在百姓心中,宛城就是陈国,而陈国,就本该拥有宛城。不管是城中的居民也好,守城的士兵也好,多多少少都会被这种想法所影响,面对攻城的陈国大军,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陈国的三十万大军虽然尚未北上,但从襄南到华阳关不过数日的脚程。这场仗,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他向慕容煜揖礼道:“陛下此次亲临宛城,不但可以提升前线将士的士气,还能更好地安抚归降的百姓,令他们不再生有异心,同我们的守军合力守护宛城!”
慕容煜听予诚所说,与阿璃当日劝服自己南下所举的理由不谋而合,忍不住看向阿璃,笑道:“阿璃,你可知,予诚在朝中素有才子之名。如今他赞同了你的想法,我是不是也该称你一声才女?”
阿璃抿起嘴角,“我如何能跟长宁侯相提并论。”
她缓步踱至沙盘前,“我不过见多了世上的人情冷暖,觉得能让百姓安心,便能令天下太平而已。”
吴予诚拱手道:“好一句能让百姓安心,便能令天下太平!王妃胸怀天下,又何必自谦?”
慕容煜握拳掩唇地咳嗽一声,揶揄道:“好了,你们俩就不用互相吹捧了。”
他指着予诚,对阿璃说:“予诚是我的从表兄弟,小时候便在一起读书习武,私下相处倒也随意,你不用跟他客气。”
他转身问吴予诚:“军中之事倒也罢了,只是安抚民心这一桩,还得要你多出些主意方可。眼下虽有赈灾的银两发放,但毕竟只是公事公办,算不上真正的亲民之举。你到宛城已有些时日,对于收服城中百姓的民心,可有什么想法?”
吴予诚沉吟了会儿,说:“再过数日,便是上巳节。此节在南朝,乃是踏青出游、临水饮宴的热闹日子,民间素来颇为看重。陛下何不趁此时机,亲自举行庆典,与民同庆?”
慕容煜负手思考片刻,继而点头应允,对予诚说:“主意不错,就依你所奏。”
他侧头看了眼阿璃,“王妃熟悉南朝的习俗,你若有什么问题,可以同她商量着办。”
予诚躬身答道:“微臣遵旨。”
用过午膳,慕容煜匆匆出宫,前去察看城楼一带的戍卫和兵力部署。
吴予诚跟阿璃坐在书房之中,筹划着上巳节庆典的安排。
予诚一面翻阅着宛城的地志,一面问道:“王妃以往在南朝过上巳节,都会做些什么?”
阿璃沉默了一会儿,略显含糊地答了句:“喝酒,跟朋友一起。”
予诚思索着说:“若是以酒设宴,只怕场面难以控制……再者,如果以陛下的名义赏赐酒食,若让混入城中的奸细趁机投毒,只怕更起祸端……”
阿璃闻言插话问道:“平时你们会盘查出入宛城的人吗?”
予诚听她问得突兀,略觉诧异,抬头看了阿璃一眼,答道:“陈国的军队尚未离开襄南,此时封锁城门、实行宵禁,反倒让城内居民心生惶恐。平时,守城的卫兵只会盘查看似可疑的人物。”
阿璃漫不经心地翻着案上的几卷古籍,似笑非笑,“什么叫看似可疑?有心躲过的人自然会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谁会特意让自己看起来可疑?”
予诚说:“王妃所言甚是。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既不扰民,又能疏而不漏。”
阿璃眉心轻拧,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抿住,沉默无言。
两人各自翻看着手中的卷籍,予诚又执起笔,在卷帛上写了几句。
“王妃昔日同友人过节,除了饮酒,还会做什么?”
阿璃垂眸沉吟片刻,不紧不慢地说:“上巳节讲求的是临水饮宴。所以,每年我们会挑一处可以泛舟的湖,一边在船上喝酒,一边欣赏湖边的景色。”
“泛舟湖上……这倒比席地而饮更合适些……”予诚想了想,说:“可这个时节恰逢冬去春来,景致恐怕会略显的萧条。”
阿璃合上书帛,轻轻呼了口气,缓缓说:“三月的蓟城,或许还是一片萧索,但在南朝,早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
她抬手托着下巴,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江南三月的时候,桃花已经开了。风吹过的时候,落英纷纷,花瓣飘落到湖面上,浮起一片粉色,远远望去,就像着了色的雪一样……”
予诚抬眼看着阿璃,眼神疑惑而探究。
江南与陈国相隔甚远,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这位扶风侯府的表小姐不计千里迢迢地前往?难道说,只是为了那落英如雪的美景?
他蓦地记起一些曾经听过的传闻,不禁有些忐忑起来,半晌,才轻声接过话说:“王妃与王妃的朋友,倒是懂得闲情逸致之人。”
阿璃正兀自出着神,闻言轻抿了下嘴角,笑意透着一丝苦涩。
吴予诚研究着阿璃的神色,沉吟良久,继而斟酌出言道:“南朝百姓,对燕人多少还是心怀排斥的。大燕收降东越以后,江南一带的百姓表面上虽没有抵触,但一旦利益被有所侵犯,便将所有责任推到朝廷身上。将来陛下统一天下,要想安抚民心降将,恐怕还需要王妃从旁协助。”
阿璃扬起眼帘,“我?”
她豁尔一笑,说:“我不过是后宫的一个嫔妃,能协助什么?”
“王妃此言差矣。王室中的女子,言行决策,皆可左右前朝动向。就算只是斡旋于朝廷命妇女眷之中,亦能促成对政局有利的世族联姻。就拿眼下的情况来说,燕国虽然收服了南朝的大半江山,但并不熟悉这里高门士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对哪些人该放权、该笼络,对哪些人该打压、该防备,王妃应该比微臣这样的燕人更清楚。”
吴予诚语气郑重,“王妃是我大燕国地位最尊崇的女子,亦是陛下最为信赖珍惜之人。只要王妃能舍弃对南朝的眷顾,一心为我大燕社稷筹谋,必能做出一番成就。”
阿璃抬眼盯着吴予诚。
虽然有从表兄弟这层血缘关系,但吴予诚和慕容煜在容貌上,并无相像之处。
予诚的父亲,是蓟城出了名的风雅侯爷,家中常有歌姬名伶出入。丝竹弦乐、莺歌笑语,让将领出身的长宁侯,比旁人多了种倚马斜桥风流公子的气质。
而此时此刻,他眼中的诚挚与毅定,却让阿璃莫名地想起了慕容煜……
她缓缓垂下眼帘,“侯爷的意思是说,我若不把对南朝的眷顾断得干干净净,就算不上对燕国忠心了?”
吴予诚站起身来,朝阿璃合手揖礼,继而开口道:“正因知道王妃是重情重义之人,微臣才斗胆进言,还望王妃勿怪。”
他态度恭谦坦诚,丝毫不隐瞒自己一番话的用意,颇有坦荡荡的君子之风。
阿璃心中其实很清楚,在燕国,对她心怀戒备的人又何止吴予诚?
换作程武,早不知何等严词厉色讥诮挖苦了。
她抬起头,对予诚笑了笑,“侯爷放心,我既然随陛下来到宛城,便是下了决心要同他并肩作战。”
她缓缓起身,眼锋扫过案上展开的帛卷和上面端正隽秀的字迹:
上巳节,泛舟,饮酒,赏花……
“普天之下,没有人,比我更愿意看到风延羲一败涂地。”
                        

☆、拭泪相看是故人 (一)

吴予诚最终将庆典安排在了宫城附近的镜湖畔。
镜湖连着樊江,湖面宽广,四周有楼台阁榭、格调高雅的茶坊酒肆,是宛城世家子弟平日里呼朋引友、最时常出入的场所。
为了制造出与民同乐的气氛,予诚让府尹将镜湖周围比较有名气的酒家掌柜召集起来,吩咐他们各自备下游湖画舫,泊于湖中,再在画舫里安置下酒案坐席,供游人饮宴使用。
吴予诚做事一向细致缜密,思量着虽然是以国君之名安排庆典,但酒食游船皆由商户自家准备,就算中间出了什么纰漏,也不至于损了朝廷和陛下的颜面。
上巳节这日,慕容煜携近臣官员,登上了镜湖畔的楠楼。
楠楼原名登峰楼,乃王室敕建,主体采用金丝楠木而筑,因而被宛城百姓称为楠楼。
楠楼倚水而建,分上下三层,每层楼临水的一面都有一个向外略微延伸的栏台。从最高一层处望出去,恰能将镜湖的全景尽收眼底。
慕容煜和阿璃站在三楼的栏台之上。
阿璃今日打扮素净,青丝间只挽着只金丝白玉簪,身上裹着件素色的斗篷,倚着栏杆,向外望去。
湖面上大约停了七、八座画舫,挤满了游人。又有三三两两的舟艇游船穿行其中,像是城中富贵人家出游用的私船,装扮的金翠华丽,偶有笙歌丝竹之声由内传出。
湖岸上已有迎春花开,夹杂于抽芽的柳树之间,随风摇曳,彰显着春意。
侍者上前为慕容煜和阿璃斟酒。
慕容煜执起酒盏,凭栏而立。
第一杯酒,他仰头一饮而尽。第二杯酒,他抬手缓缓洒入了湖中。
湖面上掌声雷动,夹杂着欢呼人声。
三日前,阿璃带来的那三百万两银子已由府尹分发至河朔灾民手中,一时间,民意沸腾,之前对朝廷的诸多怨言亦有了扭转之势。今日燕帝又携王妃亲临镜湖,与民同庆佳节,更增加了安抚拉拢降民的效果。
慕容煜穿着身蓝色的锦袍,外罩黑貂大氅,气质尊贵却不显得骄奢。他身姿英武地立在栏边,俯瞰湖面,引得画舫中游人竞相挤身探头,争相一睹当世战神、燕国国君的真容。
慕容煜将酒盏递还给侍者,微笑着看了阿璃一眼。
阿璃早听予诚讲过庆典的步骤,遂执起酒盏,站到慕容煜身侧,照他刚才的样子,先自饮一杯,然后洒酒入湖。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慕容煜和阿璃并肩而立,又再饮过一巡酒后,在栏台设下的酒案后坐下。
阿璃握着酒杯,目光越过雕栏,怔然地望着来往的舟艇。
慕容煜留意到阿璃今日似乎有些神情恹恹,开口问道:“阿璃,你在想什么?”
阿璃收回目光,弯了下嘴角,“没想什么。只是这里的景致我从小便很熟悉,今日跟你来故地重游,觉得挺有感触的。”
她打起精神,抬手指向东面的一座红楼,说:“那座红楼叫望月楼,是宛城有名的酒楼,一般人可是进不去的,官衔超过六品以上的,方才有机会订到位子。”
“旁边那处稍矮些的、黑檐白墙的庭院,以前曾是陈国庆阳侯的私宅。庆阳侯是当今陈王的叔祖,为人极好风雅,他这座私宅的后花园,在宛城也是出了名的。他让工匠按照四季花卉的不同颜色,层层栽种,由紫转蓝、再转红,从远处看去,倒像是雨后的七色彩虹一般,所以宛城百姓都管这园子叫七彩园。我小时候,曾偷偷翻墙去瞧过一次,果真好看的很。”
那时她刚刚习武,翻墙的功夫并不比仲奕好很多,只能踩着他肩膀才能勉强够着墙头……
慕容煜听阿璃娓娓讲述着宛城旧事,眸光渐渐深邃起来。
阿璃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中断了讲述,低声道:“你盯着我干嘛?”
慕容煜垂目喝了口酒,缓缓说:“我在想,若是我能早一点遇见你,该有多好。”
他的视线扫过楼外的景色,继续道:“如果你我相识于少年、结伴出游,我便能陪你做许多的事,拥有许多共同的回忆。逛酒楼也好,翻墙也好,你回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都有我的影子在里面。”
他顿了顿,望着阿璃,“我甚至想过……要是小时候,王兄也送我去陈国做质子,我是不是就能早一步遇见你?”
阿璃脸上的笑意敛去,嘴唇轻轻翕合了下,沉默了一瞬说道:“净说些傻话。”
慕容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讪讪地移开了目光,眉头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扪心自问,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样的心态算不算妒嫉。
可即便是了,东越仲奕也已经死了,再让阿璃想起他,又有何益处?
阿璃凝视着慕容煜,被他的神情搅得心微微抽痛。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酒杯的手背上,轻声打趣道:“你也不想想,你比我大了八岁,就算我小时候真认识了你,恐怕你也只当我是小丫头片子,见着我还嫌烦呢!”
慕容煜望向阿璃,唇角不自觉地牵起。
他放下酒杯,把阿璃的手握在掌心,揶揄道:“恐怕会是你嫌我老吧?”
阿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两人双手交握,相视而笑。
湖面上传来一阵琴声,悠悠扬扬、清越婉转。
顷刻之间,将周围其他杂断续的声响尽数掩了下去。
那琴声并不高昂,先是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潇洒,继而铮然起音,高亢激烈,最后又转为低吟慢哦,夹杂着一缕悲凄之意,兜兜转转、如泣如诉。
慕容煜握着阿璃手指,只觉得冰凉浸骨,关切地问道:“你手怎么变得这么凉,是不是觉得冷?”
阿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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