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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璃别-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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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资格提我母亲?你那时已有妻儿,明明知道暗夷族人一夫一妻,却还要苦苦纠缠、让她委身于你。当日她为了避开流言非议,独自一人在红枫林中生下我时,你又身在何处?六年后,青遥出生,你又在何处?母亲身染重病,不得已写信求你照顾我们兄妹,你却只肯带走青遥,逼得母亲在你面前自尽身亡,只为求你不要抛弃我。父既不慈,子何须孝?”
延羲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似乎冷漠地不带任何情感,却让躲在石屋的阿璃听得蹙眉心惊、指尖发颤。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被父母抛弃的痛,可亲眼看见母亲自尽,却是连她也不敢想像的。这一瞬,她似乎明白了,延羲眼中为何一直有种冷冷的阴戾和嘲讽……
风伯钦叹了口气,“很多事,你并不清楚缘由。我当初不肯带你走,其实是要护你周全,你后来到了宛城,亲历了许多磨难,难道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当年,若不是我伯父膝下无子,我又娶了他的独生女儿,扶风侯世子的位子根本就轮不到我。延均的母亲容不下你,我留你在身边,只能让你更受苦。”
“那青遥呢?她是你唯一的女儿,你为何就不能放她自由?前些日子夜闯东越王宫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女娲神石 (四)

阿璃闻言一凛。
果不出她所料,风伯钦还是另遣了杀手去东越……
风伯钦说:“青遥和延均的婚事关乎风氏兴衰,身为风家的女儿,这是她应尽的责任。”
“风氏兴衰?”延羲冷笑了声,“世上获取财富的方式有千百种,最可笑、最懦弱的,莫过于守着一块石头,子子孙孙靠近亲通婚来维持开启灵力的血脉。我今日就要毁了这块石头,让你再无逼迫青遥的理由。”
风伯钦语锋转厉,“你如今困在延均布下的镜阵之中,稍有妄动,就立刻粉身碎骨!”
延羲讥讽道:“你自然舍不得我死。我死了,你拿谁去要挟青遥,让她心甘情愿地为风家传宗接代?”
风伯钦没有说话。
阿璃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现在延羲处境堪忧,以他的个性,不是不会圆滑变通,可一旦牵扯到青遥,难保他不会做出极端的选择。
阿璃心下焦急,紧握的双拳中、手心早已汗湿。犹豫了片刻,她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转身闪入了内室。
内室中央的石台上,女娲神石五彩生辉、熠熠夺目,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阿璃知道,神石的灵力此刻已被开启,那种夺目的光芒,既能化石为金,也能让普通凡人触即毙命。
石台的四周,围着几面冰晶宝镜,交互辉映着神石之光,在室中投射出错综交叉的光束、结成了一个网状的光阵,将延羲困在了其中。冰晶宝镜有增强灵力数倍之效,每道光束中都藏有破石惊天之力,延羲纵是神力高强,也不敢冒然以身犯险。
风伯钦闻声望向阿璃,脸上并无半点惊讶,“阿璃,你终于回来了。本侯觉察到你一路向宛城而行,就知道你会来东郊密室,所以早早就等候于此。”他相貌儒雅,神态高贵,眼神却是如鹰般的锐利。
阿璃跪倒在地,“侯爷。”
风伯钦朝前走了几步,“你是来求本侯原谅?还是来帮延羲?”
阿璃缓缓抬起头,“求侯爷放过延羲公子。”
风伯钦笑了声,目光凌厉地说:“阿璃,你从小就是个冷心冷性的孩子,凡事皆不关心、不在意。如今背叛本侯、刺杀燕国国君、盗取女娲石,都是为了延羲?”
阿璃说:“不是。我只是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想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着。”
“本侯难道没有给你自由?当年,要不是本侯在这里救了你,你就算不死,也逃不出终身为奴的命运。十年来,你的衣食用度、学识教养,样样都不输于世家高门的子弟。东郊密室中的宝物任你取用。你身上的刚玉宝甲,是伏羲氏的传家宝物。就连你的兵器,都是本侯专门让卫国龙少白亲手打造的。你还想要什么?”
阿璃目光清澈地望着风伯钦,“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想嫁人生子、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侯爷,你会答应吗?”
风伯钦扫了一眼延羲,对阿璃说:“阿璃,想不到你终究还是一副小女儿心肠,竟为了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而丧失心智。延羲对女人说的话,从不带半点真心,你竟辨不出真假?若是你真信了他,就枉费了本侯十年来对你的教导。你现在回头还来及,本侯,依旧会像从前一样待你。”
阿璃拼命压抑住内心的挣扎。十年来,她不止一次地有过错觉,在心底偷偷地把眼前的男人看作了父亲,也曾暗自期盼过,自己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个有用的奴仆……
“侯爷,你的救命、养育之恩,我永世不忘。只不过,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做杀手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寒光一闪,从靴中悄悄抽出的匕首、如离弦之箭般击向一面冰晶宝镜。
延羲被困于镜光所结成的网阵之中,只要阿璃击破任何一面冰晶宝镜,就能令网阵裂出道破绽来、让延羲有机会脱身。
她击出的那柄匕首削铁若泥,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凿出道缝来。可是,匕首尚未触及镜面,就被灵力震开,铛地飞落一旁。
风伯钦勃然怒道:“阿璃,你当真要与我为敌?我今日倒要亲眼看看,你这段日子是如何忍受蛊毒之痛的!”
他语音刚落,阿璃心口就骤然剧痛起来,仿佛心脏中有千万条小虫在同一时间苏醒、疯狂地啃噬起来。
风伯钦周身真气盈动、衣袍微微鼓起,似在用内力驱动体内的母蛊,“本侯再三手下留情,无非是想给你一次悔过的机会。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我还留你何用?”
阿璃嘴唇紧咬,痛得冷汗直下。这一次,蛊毒蔓延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痛楚顷刻就浸到了骨髓里,让她措不及手地瘫倒在地,整个人蜷缩起来。
风伯钦朝前一步,看着脚下的阿璃,等着她开口哀求。
阿璃使劲攥着拳头,嘴唇被咬得鲜血直流,但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脑海中仿佛有千万种思绪飞过:是不是,只要自己开口求饶,侯爷就会放过自己?可那之后呢,他是不是又要自己去杀人?去杀仲奕?浑身痛得似要裂开……墨翎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过?如果有一日,乌伦知道自己死于噬心蛊毒,会不会感激因果报应、冥冥中为他报了杀兄之仇?
风伯钦等了半天,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叹了口气,缓缓举起手掌,“阿璃,你小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一个人,要有勇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个结局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他凝聚掌力,挥手向阿璃头顶拍下。
一旁困在阵中的延羲,一直在寻找破阵的方法。他刚入内室时,风伯钦就开启了阵法,利用女娲神石灵力所织出的网阵、将他困在了一个角落,无法动弹。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冒然闯阵,性命暂时无虞,毕竟,父亲需要留下自己来要挟青遥。因此,他虽然焦虑,却依旧很镇定。可是,从阿璃蛊毒发作的那一刻起,他开始心急如焚起来。以阿璃的聪慧,不会不懂得委曲求全,明明可以假意应允,骗得扶风侯饶她一命,可她偏偏是满脸的倔强。
延羲还清楚地记得,逃离汕州时、阿璃在马车中那种伤心绝望的神情,还有那句颓丧无助的“我能活到现在,也该知足了”。那一瞬,他莫名其妙地锥心刺痛、莫名其妙地恐惧害怕、莫名其妙地不知所措,当夜就派人送信给沃朗……或许,有了弟弟的陪伴,阿璃不至于消沉到一心求死。
阿璃蜷缩在地上,毫无半点抵抗力,眼看着扶风侯的手掌向自己的天灵盖拍下,绝望的同时,竟又有几分释然,徐徐闭上了眼睛。
砰地几声,一股极大的力道在身旁炸开。阿璃猛地睁开眼,只见延羲满身是血、倒在自己身边。对面不远处,风伯钦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千钧一发之际,延羲运足了十成十的功力,不惜以血肉之躯闯破冰晶镜阵,出手震退了扶风侯。
阿璃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到延羲身上。延羲早已晕厥,身上的衣袍被划破成条、浸满了血,手臂、腿上、身上,全是极深的伤口、汩汩地流着血。
阿璃浑身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唤了声:“延羲……”她体内的蛊毒之痛因为风伯钦的受伤而逐渐褪去,可人却虚脱的厉害。
一阵声响传来,内室的一侧石壁转开,露出另一个秘道的入口。
风延均匆匆入内,看清形势,疾步走到风伯钦身旁,神色焦虑地问道:“父亲,没事吧?”
他布下阵后,就一直藏身于一旁的秘道,以卫不测。密室中的交谈,他断断续续听到了些,知道扶风侯占了上风,所以并不曾担心,直到刚才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
风伯钦坐起身来,盘膝调气良久,才缓缓开了口,“延均,你不是说这镜阵无法可破,”他朝延羲看了一眼,继续道:“他是如何活着闯出来的?”
延均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延羲和阿璃,迟疑了会儿,说:“延羲的内力不同寻常,或许……让我先看看他的伤势吧。”说着,他走到延羲身边,蹲下身,查看着他的伤势。
延羲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气息弱如游丝。阿璃的头埋在他的臂弯内,整个人也是一动不动。
延均的手探向阿璃,似自言自语地说道:“阿璃也被延羲震伤了吗?”
风伯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忙叫道:“小心!”
可阿璃终究还是快了一步。
她疾如闪电地扣住了延均的手腕,顺势站起身来,对风伯钦说道:“侯爷,我扣住了世子的脉门,你若不想我伤他,就马上让人送延羲出庄!”
风伯钦冷笑了声,“阿璃,你果真身手敏捷,不愧本侯多年对你的栽培。”
阿璃半垂着眼眸,手指却丝毫没有松懈,“侯爷,我承认,是我背叛了你。这些年,我为你做过许多事,就算欠过你的恩情,我也该还清了。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延均世子,女娲石对我更是毫无意义。只要你把延羲安全送出东郊密室,我任你处置。”
                        

☆、女娲神石(五)

延均说道:“阿璃,你休要一错再错,现在求父亲原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不知道延羲跟你说了什么,竟让你变成这样,我早告诫过你,他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阿璃抬眼望着延均。半年不见,他的脸色更显病态苍白,眉眼中透着疲惫。
“世子,这事和延羲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愿再做侯爷杀人的利器。人生苦短,若再不能过得随心所欲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世子,在襄南别院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根本就不想娶青遥,对她,满心都是愧疚。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去做不愿做的事,白白背负一生的内疚?延羲来取这女娲石,也只是想让青遥不再受家族责任的束缚。他说得不错,世上获取财富的方法有千百种,不一定要靠这块石头!”
延均看着阿璃,惊愕地说不出话来。阿璃说的每一句话,都声声敲在了他的心上。同样的想法,他不是未曾有过,但从小受的教导、身为长子对家族的责任,逼得他只能将这些想法当作秘密、深深地藏在了心底。如今突然被阿璃说了出来,而且是当着父亲的面,延均又是惶恐,又是畏惧,眼神茫然不知落向何处。
风伯钦又怎会不懂儿子表情上的细微变化,连忙说道:“延均,不要听她胡说。你是风氏的嫡长子,肩负家族兴衰大任,岂可为一己私心而动摇?”
他踉跄地站起身来,“阿璃,你以为本侯内力受损、无法驱动蛊虫,就奈何不了你?”说着,他步履蹒跚地朝放着女娲石的石台走去。
阿璃蓦然明白了他的目的。除了神族后人,凡人一旦触及女娲石所释放的灵力,因无非承受,轻者重伤、重者立即毙命。先前女娲石的灵力被引至了冰晶宝镜之中,凝聚成了网阵,现在一旦撤下镜阵,神石的灵力就会在整间内室中散开来、触及每一个人。而眼下,这间密室中,唯一不是风氏神族的人,只有自己。
阿璃拉着延均朝来时的石门处挪去,可就在此时,石门内突然飘进来一阵青褐色的烟雾、带着极重的腥味。烟雾出现得突如其来,弥散开的速度又极快,顷刻间渗入到整间密室。
室内诸人皆扯着衣袖、掩住口鼻。
阿璃犹豫了一瞬,放开延均,转身走到延羲身旁,拉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拖出密室。可她刚刚蛊毒发作,挟制延均时,已然用尽了仅有的一丝力气,现在根本拽不动昏迷不醒的延羲。
“啊”地一声,风伯钦骤然倒地,痛苦地翻滚挣扎起来。
延均想要上前帮助父亲,却觉得浑身剧痛、迈不出步子,意识到是中了毒,只得赶紧坐下,盘膝运功调息。
一阵咳嗽声从石门处传来,巫医蒙卞裹了裹身上的棉袄,低头缩脑地走了进来,“咳!我还以为进到屋里就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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