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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可也说,“雨晴,长痛不如短痛,其实分开也是好事,你们隔着千山万水,这样的恋爱,不真实。”
这是说谁呢?
雨晴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趴在床上哇哇大哭。床下掉落两张信纸,王娇拿起来看,结果都明白了。
信是周耀晖寄来的,他结婚了,跟插队公社里的一个本地姑娘。信中左一个“对不起”,右一个“我是混蛋”,把自己骂的体无完肤,又诉苦自己也是无奈。他无依无靠。队里没有朋友。年初时,又因为打水井得罪了领导,上面打算把他调到更苦的地方去,周耀晖说,他真的不想再过漂泊的生活,也怕与陌生人接触。正好当地有一个姑娘一直很喜欢他,然后他们就结了婚。
安家了,留下顺理成章。
周耀晖说自己对不起雨晴,但也希望她能够理解。他不是不爱她,而是现实太残酷。今生无缘,让雨晴过好自己的生活。如果有来世,他做牛做马偿还她。
王娇看着窗外阴霾压抑的天空,想这个故事又像闹剧又像悲剧。
晚上雨晴的情绪依旧不好,晚饭没吃,熄灯后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王娇就睡在她旁边,本来就睡眠不好,听见那一声一声的抽泣,仿佛有把刀子割在自己心尖。掏出手帕递过去,“别哭了,为那么一个混蛋不值得。”
周耀晖临阵脱逃的行为。王娇总觉得不意外。只是苦了雨晴,那么要强自傲的一个女孩子,通常承受不了的就是恋情中的打击。如果恢复不好,破罐子破摔,一辈子就毁了。
雨晴又低声哭了一会,擦把眼泪后,对王娇说:“其实,我特别羡慕你,容川多好,始终对你一心一意,想如果这事放在他身上,就是再苦再累,他也不会背叛我。”
王娇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容川,当然了,独一无二的容川。背叛这词从来不属于他。可是,他走了。与周耀晖一样,都是义无反顾。从某种程度上讲,王娇觉得自己和沈雨晴没有任何区别,都属于被抛弃的一方。她总是忍不住想,容川冲进火海奋力扑救的那一刻,有想过她吗?
***
雨晴的事让王娇更加下定决心尽快离开北大荒。反正分别总会要来,谁知道后面有没有更加丑恶的事发生。
白天出门劳动,晚上回来就是看书。别人熄灯后就睡觉了,而她是打着手电筒窝在被子里继续看,继续学。心里憋着一股劲,就是一定要离开这里去北京。
眼看考试一天一天临近。
某天中午,董力生忽然找到她。这让王娇很意外。
“阿娇,跟你说个事。”董力生把王娇叫到连队外,神神秘秘。
说实话,原先容川宿舍中的几人中,王娇最不待见董力生。感觉这人很懒,劳动时经常偷奸耍滑,今天生病,明天又闹不舒服,而且那张嘴极碎,喜欢到处胡说八道挑拨是非。记得连队里刚传她与纪北平的风言风语时,董力生就找到她,态度非常强硬地说:“阿娇,你不能跟纪北平好,如果你们好,就是对不起容川!”
且无论王娇内心究竟如何想的,董力生的态度都让她觉得讨厌。话说她跟谁好,跟他有什么关系?那强硬无理的态度,仿佛她若跟纪北平恋爱,就是不容饶恕的千古罪人。真是可笑!
“有什么事,你说吧。”王娇态度很冷。
董力生看了看她,忽然一笑,“阿娇,不要那么严肃,咱们是好朋友。就是看在容川的面子你也不能跟我太生分对不对?”
王娇端起双臂,“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
“别走啊!”董力生舔着一张脸,“大老远来找你,当然有事。这个礼拜我在山上采石,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见王娇不是很感兴趣,冷眉冷目的,他咽口唾沫,小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我发现了容川的日记。”
日记?王娇为之一振:“在哪儿?”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正眼瞧董力生。
董力生眼睛发亮,“当然在山上。”
“你咋不带下来呢?还有,他日记里写了啥?”王娇恨不得现在就看到日记。无论写了啥,那都是容川的过去,记录了他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她要留下来然后带回北京好好保存。
董力生笑道:“瞧把你急的!他的日记我咋能看那,要看也只有你能看。今天回队里报道,下山时忘记拿了,估计过几天也没时间,毕竟采石很忙,我们下山一趟不容易。你看这样行不行,抽空你去山上一趟。”
王娇没犹豫:“行。”
“那你啥时候去?我好等你。”董力生忽然有点激动。
王娇没看出来,心思都在容川的日记上。想了想说:“后天吧,后天没劳动,我们白天去团部考试,下午回来就去山上找你。”
两天后,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大家早早起了床,匆匆吃过早饭,趁着大卡车没来,一群人又围在一起看了会书。春生很紧张,拿笔的手颤抖不已。眼镜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黄小芬瞥他一眼,告诉他要淡定,然后,她一捂肚子,起身跑去茅房。五分钟后,又去了一次。
半个小时后大卡车来了,大家带好书本纷纷上了车。
车厢里,王娇正与张小可讨论一道数学题,值班的一个知青忽然跑出来,站在车下喊:“王阿娇,下来一下。”
王娇有点蒙,谁啊,这个时候找我?
上车挺费劲的,王娇懒得再爬一次,就从车厢探出脑袋问:“谁找我?”
车下的知青挥挥手:“下来下来,指导员找你。”
王娇不情不愿地下了车,东西都留给张小可看管。来到指导员办公室,敲了门然后小心翼翼走进去。从小,王娇就不是一个善于跟头头打交道的孩子。队里两个领导,她都不熟,平日里见了,顶多礼貌打声招呼。像黄小芬那样,敢跟领导开玩笑的事,打死王娇也不敢做。
看见她走进来,指导员指指面前的椅子:“别站在那儿,进来坐。”
王娇犹豫不决,说:“谢谢指导员,我一会儿还要赶去团部考试,就不坐了。”心想,到底什么事啊,转头看看卡车,总怕它一会儿开跑了。
指导员神色很凝重,王娇忽然觉得不好。果然,他说:“你不能去考试了。”
“……”这句话让人震惊又莫名其妙,王娇已经不会说话了。
指导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让忍心,这时,卡车启动了,轰轰响,王娇似乎听到张小可喊了自己一嗓子:“阿娇,阿娇!”
看着窗外徐徐开走的卡车,她总觉不是开走一辆车那么简单,心里好多东西也跟着一起走了。
“指导员,我为什么不能去考试,是上次的成绩有问题,我没合格吗?”晃神许久,王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激动,也很委屈。
指导员深深吸口烟,才说:“不是因为成绩,是有人给团部写了举报信,说你……作风不好。”
“作风不好,跟谁,纪北平?”王娇忽然提高声调,“那纪北平去参加考试了吗?既然是作风不好,那为什么他就可以考试,我就不行!”
“不是因为北平。”
“那是因为谁?难道以后我就不能跟队里男知青说话了?说了,就是作风不好?!”
指导员不知道该说什么,团部的决定,他无法左右,面对流泪的少女,他知道她委屈,但也只能默默抽烟,然后规劝道:“今年不行,明年再考。”
明年?明年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就算有,我一个作风不好还有案底的人恐怕也不行吧?
想到这些,王娇抬手擦把眼泪,赌气似的狠狠说道:“明年,后年,我都不考了!既然作风不好,哪所大学会要我?有人不想让我走,那好!我一辈子都留在这个破地方!看着这些荒山野岭最后究竟变成啥样!”
第101章 。101
团部门口,北平已经抽完了三根烟。今天早上,他刚爬上大卡车,又被老齐叫了下来。老齐说:“给你个福利,今天跟我一起坐吉普去。”
北平想,这种福利谁想要啊!
又两个月没看见王娇,北平心里此刻全是满满的思念。她胖了还是瘦了?夏天太阳这么烈,估计晒黑了不少吧。
不过,她长得那么秀气,就算晒黑了,也还是漂亮。
这么想着,北平情不自禁地笑了。
正翘首以盼望着卡车将来的方向,左肩膀忽然一沉,北平下意识回头,见老齐一脸深沉地站在自己身后。果然是侦察兵出身,行动竟然无声。老齐说:“傻不拉几站在门口干啥?还有一个小时考试,不抓紧时间再看看书?”
“不用了。”北平虽然淘气,但学习成绩一直不错。
老齐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最好还是回去看看书,这次若考不上,就得等明年了。”
“我一定能考上。”北平淡淡地说道。
“这么自信?好小子!”老齐忽然觉得欣慰,北平若是走了,很多事就迎刃而解了。点起一颗烟,又问:“想好去哪儿上大学了吗?北京?”
“嗯。”正说着,卡车开过来了。北平想跑过去,可意识到跟纠察兵似的老齐就站在身边,他又停住了脚步,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小小的激动。卡车上,知青们陆陆续续下了车,不止有七连的人。想着马上就能改变命运,大家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兴奋异常。
“你想考哪儿?”
“北京吧,你呢?”
“我想去哈尔滨。”
张小可他们几人最后才跳下车,看到老齐正在门口,大家围上去打招呼。老齐点点头,像个家长似的鼓励道:“一会儿好好考试。放平心态,今年不行,明年再战。”之前,张小可一直惦记王娇的事,想她怎么下了车就一直没回来?她想把情况反映给老齐,结果李永玲一拉她胳膊,小声警告:“别管闲事。”
坐在车上时,大家分析了一下王娇为何没回来。
“你们说,指导员到底找她啥事。”
“肯定没好事。”
“阿娇是不是犯啥错误了?”
“据说,纪北平的妈妈好像知道了啥,一直想把阿娇调到别的连队去!”
张小可不是头脑简单的小姑娘了,联想到刚才,再看此刻老齐淡定的神情,似乎啥都明白了。再说,指导员知道的事,连长能不清楚?纠结了一番,张小可最终选择了沉默。是啊,少管闲事。她得抓紧时间离开北大荒。
至于阿娇……
就当啥也不知道!
没看到阿娇,北平很惊讶。跑到卡车后面往里探头看,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咋回事?阿娇呢?想问张小可,可周围又都是人。此刻,老齐已转身走入团部。其他人跟在后面,只有北平一个人呆呆站在门口,整个人都蒙了。
女厕所门口,北平终于逮住了张小可。
“小可,阿娇呢!”
“……”
“你看你,都啥时候了!说话吞吞吐吐的干啥?她人呢,是生病了吗?”
张小可纠结一阵,然后点点头:“嗯。”
“啥病啊?发烧?还是咋的?”北平总觉得自己是了解王娇的,别看她瘦小的像一只铅笔,但心里住着一个巨人。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这么重要的考试,不可能因为一点疾病就不来,除非是脑震荡!
张小可不敢看北平的眼睛,丢下一句:“反正挺严重的。”然后就走了。
北平大脑还是懵懵的。想王娇突然不来是不是因为讨厌他?宁可晚一年考试,也不要跟他纠缠在一起。这么想着,心里忽然一阵巨大的难过。掏出一根烟,点了好几次才燃。窗外,乌云又聚拢,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雨。
要不,算了吧。
她这么躲着我,我死皮赖脸的干什么?
在她面前,我就是一个透明人,无论做啥,她都看不见!
北平忽然想哭。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纪北平。”身后忽然有人唤他,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胆怯。
北平不是很耐烦地望过去,然后看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瘦小女生。他想了想,然后想起了她的名字。李永玲。
因为郁闷,北平的眼睛看起来阴郁深沉,如同窗外铅色的乌云。李永玲有点害怕,哆哆嗦嗦地问:“你是喜欢阿娇吗?”
起初,北平一愣,然后差点骂娘。态度粗暴地回一句:“跟你没关系!”
他转头看向窗外继续抽烟。
过了一会儿,那个胆怯的声音又响起,“你是男人吗?”
他回头,口吻一点不客气,“我说,小武汉,你是身上痒痒想挨打么?”
李永玲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悲伤,原来,这么长时间,我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小武汉”,连名字都没有。低头沉默一瞬,她扬起头望着纪北平凌冽的双眸,口吻坚定起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喜欢阿娇吗?”
她想,如果他什么也不说,她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纪北平眯起眼睛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坚定地说:“是,我喜欢她。”
所以,这就是命运吧?
李永玲觉得自己应该愿赌服输。又问:“很喜欢?”
“很喜欢。”
“比容川呢?”
“只多不少。”他言简意赅,却又蕴含无限力量。是啊,他很喜欢很喜欢她,可惜,一直没机会付出。
李永玲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最快速度说道:“今天早上,阿娇本来是要和我们一起来考试,可出发前,指导员忽然把她叫走了,然后……”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北平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