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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石头咧嘴,摆了摆手,笑道:“客气,客气。”
“刘学贵,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变化很大啊。”张忠忍不住嘀咕。
“呵呵呵……”刘学贵却笑而不语。
张忠翻了个白眼,也就不理他了。
“我明年要考童生,但是今天夫子跟我说,他带不了我了,让我另谋明师。”
刘学贵突然开口,神情有些暗淡。
“什么!”大家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刘学贵。
“今天夫子让我对对子,我没立刻对上来,就说我笨,学了十年还没通窍,不配去应试。”
刘学贵说了原由,已委屈得红了眼眶,连忙又去舀粪水泼地。
“为何我感觉你家夫子是借机找茬?”丁石头拧着眉,“他以前就是这态度教你们?还是就今天?”
“呵呵,像我们这种读了五年以上的,已经能认很多字了,多是指点我们自己读书,有不懂就问,不会主动讲解书中含义,让我们先自己悟。”
“对课是八年前就学过的,平日也会一时兴起就对对子,若对不上也就是坐下,换其他同窗来对。”
“是什么对子这么难?”江虎子奇怪地问。
没有人去刻意安慰刘学贵,因为大家都觉得,是夫子找茬,而不是刘学贵的问题。
“松菊无存,空余乱菊摇疏影。”刘学贵说着便看向丁石头。
“这不是前人的对子吗,说得再好又不是你夫子原创的。”丁石头一听这上对,眉头拧得更紧,看了丁点一眼。
“这对子我听过,以前夫子提过,有人对的下联是:诗书可玩,收拾残编送夕曛。”丁点想了想便说出下联。
“这对子以前夫子也讲过,但今天要求是,让我自己对个下联出来。”刘学贵苦笑。
“我挨骂之后,夫子并未喊其他同窗来对,而是接着让我们自己读书,我就走去问夫子,下联应该怎么对,结果……”
夫子就说带不了他,让他另谋名师了。
“你是按季缴束修的吧?下个月就交夏季束修?”丁石头却问起别一件事。
刘学贵点点头。
“学瑞应该没有被找麻烦。”丁石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学瑞今年才启蒙,是夏老秀才的班,我们这种读了几年的,是分给了小夏秀才和夏童生在带。”刘学贵解释完,又说自己的夫子是夏童生。
丁石头一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怪丁石心机论,今天这事,我有三个推测。”丁石头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咱们九九塾学的事,已经传到他们耳中了,这父兄按捺得住,这夏童生年轻气盛心眼儿小,就拿你开刀了。”
“为何是你不是别人?这就是第二个原因了,你是咱们南城村村长的孙子,你明年要考童生,除了你是夏童生的仕途威胁,也是要绊下你,给咱们南城村一个教训。”
“教训?”刘学贵惊讶地看着丁石头。
正文卷 第249章 刘学贵的心思
“我这村塾能开起来,不都靠你爷爷和耆老爷爷们的支持呢?这是对你爷爷的警告呢。”
丁石头冷笑,这帮生活在村子里虽然过着贫苦生活却也安稳长大的淳朴少年,哪里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和人心的复杂。
夏童生自以为今天教训刘学贵很高明,可惜这个茬找得却不够高明。
“那第三个呢?”刘学贵很快明白过来,急急问道。
“第三个,就是通过这次赶你走,试探咱们南城村的态度。而只有你没有学瑞,除了学瑞在启蒙班是老秀才带着,也因为学瑞的束修高。”
启蒙班今年开班,刚消费完五两银子,未来三年都是三两。
而刘学贵只需二两,现在还是要提升学问应试的阶段。
问题会问得多还深奥,带着吃力,而且明年若考中了童生,这小小村塾也就装不下他了。
横竖是快走的人,用来杀鸡儆猴,不是还有点利用价值?
而试探,无非就是看南城村的村长是找夏家理论,还是给九九塾学施压以慰夏秀才家的心情。
毕竟南城村还有不少学童在江夏村塾呢,说不定以后江夏村就放话不收南城村学童了。
听她这么一分析,大家都觉得很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我爷爷昨晚还说,若不是看老秀才的面子,都想把学瑞送到你这儿来呢,一样的读书,还近。”刘学贵喟然一叹。
问题是,还便宜……
“今年启蒙的上我这儿来我也接得下,去年启蒙的就怕拖了他们的后腿,毕竟我是从头开始教的。”
丁石头连忙说道。
原本还想着老秀才何时会找上门来踢馆,没想到,人家不出门就在家里踢了,这敲山震虎的招儿,还有点水平呢。
“丁石,我以后就在家里读书得了,若有学问上的事,可以来找你求教吗?”
“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丁石头笑着背起《论语》,刘学贵欣然一礼,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
当然丁石头可没有觉得自己有本事教出一个童生,但老秀才选择带启蒙班,而将要考童生的学子交给了本身只有童生功名的次子,这目的,现在来看,也不是随意和凑巧了。
私心这么重、利益心这么重,竟然为人师表,我呸!
“丁石,下个月我搬张桌放到你塾学里,你有需要抄写的任务,也可以分些给我的。”
刘学贵得到了丁石的允可,想到以后能经常和丁石探讨学问,心情好了许多。
只不过刘学贵的心思,立刻就让丁石头觉察了,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哥不会真当她是天才,想跟着她学文化吧?
虽然她是懂得很多东西,但在这时代里能用上的却不多啊。
但她想到另一个问题,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行,等我得空时再裁些纸出来,你得空时写写五言唐诗,等我教时,应该能攒不少了。”
“好!”刘学贵一听立刻答应下来。
《千字诗》他全默得下来,但丁石要求的是五言唐诗,想到《李太白集》,便有些了然。
大家一边说读书的事,一边便轻松将活儿干完了。
将粪桶和粪瓢送到茅厕后边放着,打了水用皂角洗干净双手,但看着铃铛姐妹掩鼻路过,大家哈哈笑着立刻回家洗澡去了。
原本丁石头还想留大家喝茶聊天,但这一身就算不脏,也还是有味儿的。
丁石头和丁点也立刻打水去洗澡、洗头,把这一身味儿清洗干净。
正文卷 第250章 字牌
第二天,丁石头就让丁点去找王木匠,按她裁纸的大小先做几块木板出来,看着合适就增加数量。
她则坐在书桌前另外截了纸,写了一首二言古诗。
“断竹,继竹。飞土,逐尅!�
这是先秦时期的《弹歌》,说的是原始百姓伐竹做弓箭打猎的故事。因为字少、容易记忆,故事味儿还足,因此拿来作为启蒙班的首选诗。
三言诗也有很多,但她觉得,如今通用的还是五、七言。
还是多选一些叙事、抒情、有画面感又容易记忆的古言,将学童们逐步引入诗歌的海洋。
知识在于累积,她希望帮助那些学童,在一个又一个典故、来历的精彩故事里,懂得越来越多的学问和道理。
但是在他们还这么小的时候,太深奥的东西还是留着以后再说,现在应找一些他们能理解的内容,而不是填鸭式塞给他们。
抄完几首五言诗,又裁了一些纸张,抄完一遍《千字文》,就将剩下的纸裁了出来,回头交给少年们去写。
“老大,这样的可以吗?”丁点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拿着四块小木板,平面已经刨光滑了,只不过做工还是有些粗糙。
想必是王木匠匆忙做出来给她看效果的。
“这样就好,我写写看。”丁石头立刻拿来一块放在桌上,提笔就写了个“天”字。
她要的都是比巴掌略大,相当于32K大小,字写出来也能大一些。
“很好,就按这个来,先记数,等我把字全写出来,再全部刷一遍树脂漆就行了。就说我要做字牌,这样的要五千个,不用赶货,但一年内要做完。”
“最好这几天能给我做三、五十个出来,我下个月要用。”丁石头将那块写了字的木板又交给丁点。
丁点立刻原样拿回王家,王木匠一听是教学童认字的字牌,顿时大夸丁石头聪明。
王木匠做过黑板,一听就知道能将这字牌挂到黑板前,教哪个字就挂哪个,确实方便。
五千个字牌,显然就是丁石头以前说的,要在五年内教学童认五千个字了。
能认得五千个字,在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心里,是很了不起的。
做出来不是很麻烦,但也很费功夫,尤其费木料,但王木匠也没喊高价,按一文钱两块的数算帐。
五千块就是二两五钱。
丁点当场给了五钱订金,爽快得很。王木匠自然很高兴,但丁点心想,若全部用纸,不但不利于保存,竹纸也不便宜呢。
这天丁石头和丁点把不同抄书的纸张全部裁了出来,分摞放着,每一摞最上方都有一份样本,当晚就让少年们开始抄写。
字不好看没关系,一笔一画写得清楚,一眼认得出来是什么字就行。
第二天上午,丁石头又把地浇了一片水,这次浇的是井里打上来的水。
下午就带着小福姐妹坐在廊下剪红薯藤,长长的藤蔓剪成一小截,将底下的叶子也剪掉。
第二天大家都来种红薯,学会之后领了些红薯藤回家种去,数量不多,算是试种。
正文卷 第251章 不会轻举妄动
而这一天也是本月最后一天,沐休日。
这天起,刘学贵就正式与江夏村塾没有关系了。
村长知道他的事后很生气,干净连刘学瑞也不去了,四月起直接到丁石头的九九塾学读书。
刘学瑞一听可以在自家村里上学,高兴坏了,立刻跑去找狗娃他们说他也要回村读书了。
这事却让夏秋菱尴尬得很。因为她是江夏村村长的女儿,就打算端午节时回娘家要好好理论几句。
但村长却不让她说。这事闹起来,最终也就是江夏村塾拒收南城村的所有学童。
这也罢了,南城村以后的学童都会在自己村塾里启蒙,别人威胁不着,已经在那边读过几年的,再读几年也就算了。
但若老秀才发作起来,将村塾开到城里去,以他一门两秀才一童生和这些年赚了不少束修的实力,到城里开私塾是完全可以的。
因此,这事就这么算了,也不要搞得让江夏村的村长尴尬。
当刘学贵将爷爷的意思告诉大家时,丁石头当场嗤笑说道:“我敢打赌,老秀才不敢从村子里搬进城,村塾不会关掉。”
“为何?”大家齐声问道,随即就自己讨论起来。
“我看老夫子心气高得很,他那两儿子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就算老夫子不想搬,万一被他儿子怂恿而搬了,怎么办?”
“……”
“你们怕他们搬走,这才会被他们拿捏,但你们想过没有,城里没私塾?能在城里开私塾的多是有声望的秀才,甚至举人。”
“真正将读书目标朝向仕途的城里学子,会认可村子里来的古板秀才?眼睛长在哪儿都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教书育人的本事。”
“城里人钱多、见识多,读书还很方便,若你没实力教好学童,很快就会没有生意的。”
“城里人家的优势,是你们没有的,你们才会加价,求着挤进江夏村塾。而你们的优势,也同样是城里人家没有的。”
“我们的优势?”少年们一脸茫然。
“你们几个村子加起来,就是很大一块市场,但村塾只有一家,就像我们上个月最早卖荠菜鸡蛋,全城就我们兄弟,我们看人叫价,买卖很容易赚。”
“但第二天就有许多人跟风去了,我们立刻就不卖了,为何?没有独家买卖的优势了。嫌我的贵?就买别家的,都怕做不成生意,自然会降价啦。”
“江夏村塾敢增加束修收你们外村学童,不就是因为附近几个村子只他一家买卖吗?进了城就不是他一家了,除了看本事,还有各种竞争。”
“而在江夏村横惯了的两秀才一童生,他们习惯城里的竞争吗?越是傲气,越是输不起。”
“最后他们就会面临两个选择:灰溜溜搬回村继续开村塾,死要面子在城里撑着。”
“如果他们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