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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一说,月佼连忙站起身来,朝院门口远远张望了一下:“咦,我方才回来时……没闩门的吗?”
见严怀朗面色凝肃,她忙不迭赔笑认错:“就这一回疏忽,平常我都很仔细的,真的!况且青天白日,也不会有坏人平白跑进来的,别生气啦。”
“我没生气。”严怀朗板着脸,垂眸看着她。
月佼点点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便是有坏人进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严怀朗闻言,淡淡一挑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倏地出手将她困进怀中。
“看吧,若我就是坏人,你猜会有什么后果?”他哼了一声,恶声恶气地吓唬道。
月佼抱着小罐子偎在他怀中,仰头冲他皮皮一笑,“后果,大概就是会……被‘这样’,又‘那样’吧!”
严怀朗被她噎得哽了半晌,最终只能无奈地抱紧她,嘀咕道:“这小姑娘,怎么越来越皮了?不像话。”
“还有更不像话的咧!”月佼得意而又挑衅地笑觑他一眼,忽然垫起脚,在他下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吧唧”带响的那种。
看着严怀朗那猝不及防的呆怔,月佼在他怀里哈哈笑了起来,“若坏人都是长得像你这般俊俏,那我就该先下口为强呀!”
又好气又好笑的严怀朗索性捧住她的脸,半点不客气地吻住她的唇。
这一吻可谓极尽唇舌纠缠之能事,非常生动且彻底地向她阐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先下口为强”。
这一吻,也提前预支了即将到来的小别相思,其情缠绵,其意赤忱。
所有的牵念与忧心,全在唇齿间无声辗转。
“明日你出城时,我不会来送你,”严怀朗以额轻抵住她的,灼热的气息不舍流连在她面上,“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将你抓过来,扛回家。”
****
月佼将手中那个小药罐塞进严怀朗手里,自己回屋去泡了一壶热乎乎的果茶来,像个监工似地坐在一旁盯着严怀朗替她接着杵药丸。
严怀朗认命地做着苦力,幽怨地瞥了一眼那个正美滋滋喝茶的小姑娘。
见他看过来,月佼顺手将自己的小杯子递到他唇边:“呐,分你喝一口,很甜的。”
严怀朗很给面子的浅啜一口,“你方才是在想什么事,竟想到恍神了?”
月佼窝回椅子上坐好,扁扁嘴,“我早上去济世堂买东西,碰见罗昱修和罗如晴了。诶,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椒图兵符的事呀?”
“就照直说,罗霈已不在人世,他的后人将椒图兵符交给我,但是不愿与罗家有太多牵扯。”严怀朗道。
月佼闻言,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觑着他:“他们可能猜到是我了。”
否则,罗堇南的寿辰为什么要给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员吏下帖子?
而罗昱修今日到显然本是特地到济世堂会友的,与她巧遇后,或许是想留在前头同她说说话,才谎称只是陪罗如晴去看大夫。
“你若不想认,只要咱们不松口,他们也不敢确定的。”
对于月佼要不要认归罗家这件事,严怀朗完全是毫无原则地站在她这头的。
他那副“有事我担着”的模样让月佼倍感安心,神情顿时轻松许多。“那就先这么拖着吧,等我了结了香河城的差事之后,再好好想想。”
****
九月廿七寅时,月佼到了南城门,前来与自己汇合的人却不是原定的云照,而是纪向真。
苦哈哈的纪向真没好气地解释了原委。
原来云照身体不适已有多日,之前一直撑着,直到昨日下午忽然高热,将她家里人惊动了,她的父亲连夜遣人找谢笙说明此事,谢笙便准了云照告假,并将香河城的差事临时又改派给了纪向真。
月佼只能庆幸严怀朗今日没来送行,否则眼睁睁看着自己与纪向真一道出城,只怕他那一口漂亮的白牙会咬碎成粉。
她可怜的心上人哟,今日去上值后,大概还是会知道这个真相的。啧啧。
月佼在心中为她那可怜的心上人掬了一把幸灾乐祸的同情泪,便与纪向真一道朝香河城进发了。
香河城距京城不足百里,两人一路快马加鞭,于廿七日黄昏时分顺利抵达。
这回的差事与之前“洞天门”贩奴案,或在沅城引“半江楼”的人出面不同,非但不需要大张旗鼓,反而要低调地行事,暗中将事情探查清楚。
于是二人择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当然,这回不需要两人再同住一间房了。
月佼与纪向真已有一定的默契,只花了五日,便已大致掌握了事情的走向。
香河城郊原有一个叫“碧竹门”的小门派,在江湖上名声不大,可在当地却有一定势力。
这个“碧竹门”的行事倒也说不上是正是邪,以往所行之种种,可谓善恶兼而有之。
只是自今年年初起,“碧竹门”时常以各种不入流的手段威吓乡邻,再以极低廉的价格强行兼并旁人家的土地,这类事情已不是一次两次。
有苦主曾告上香河县衙,却被以各种理由拖延、敷衍,最终不了了之。
事情已还原得差不多,只需查清楚香河县衙中有无官吏涉入其间、暗中为“碧竹门”撑腰,月佼与纪向真就可以回京复命了。
十月初六,纪向真夜探香河县衙,至夜未归。
初七清晨,整夜没等到人的月佼提心吊胆,急匆匆就要出门去寻。
才一打开门,迎面就飞来一个纸团。
她并不低头去看那个脚边的纸团,反而目光凌厉地看向纸团的来处——
房檐。
在离她这么近的位置,却又能不让她察觉出任何“生人靠近”的气息,此刻她的脑中只浮现出一个人。
月佼目光凛冽如积雪堆霜,紧紧盯着阑干外的房檐,冷冷启唇。
“左护法,许久不见。”
阑干外的房檐上应声垂下一张久违地阴森森的脸。
“那个人……他在我手里,”玄明倒悬的脸上露出依旧说男Γ俺俏魃浇牛鞴Ш蛏衽!�
那张倒悬的脸倏地消失,月佼退回房中,后背抵在门上,面上僵硬到没有任何表情。
第六十五章
纸团!
月佼回身将门打开,先前玄明扔在地上的那个纸团仍在原处。
飞快捡起那个纸团; 又匆忙掩上房门后; 她才赶紧将那纸团展开。
红云谷中的大多数原住山民是不识字的,玄明的纸团上也只是按照红云谷的习惯; 以简单朴拙的线条、箭头和符号,指示了他方才约她见面的地点,并在左下方落了一个小小的“玄”字表明身份。
没有任何有用的蛛丝马迹,可供她判断玄明的动机或目的。
她有些失望地闭了闭眼,迅速沉下心来; 从行李中取出一支炭笔与一张纸; 简单写下纪向真落入玄明手中、自己将前往香河城西山去见玄明的讯息后,将纸张折好放入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信封里,有这几日她与纪向真查到的关于“碧竹门”一案的相关记录。
她想了想; 又将玄明扔来的那张纸条也折好,一并放了进去。
右司的人出差事,每组执行者周围必有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暗中策应者; 例如当初前往沅城寻找严怀朗下落时,月佼、云照与纪向真的策应者是江信之;而严怀朗追查“半江楼”一案的策应者,是庆成郡王云曜。
此次月佼与纪向真香河城之行的策应者,正是扮作他俩车夫的江信之。
月佼将那信封卡在桌面下的缝隙中,便匆匆出门,刻意自小客栈专供车马停歇的偏院侧门离开。
偏院中; 易容过的江信之面庞黝黑,神情憨厚; 远远对她点了点头,状似恭敬地目送她离开。
之后,江信之确认无人窥视,便偷偷潜入月佼所住的那间房内找到了她留下的信封。
****
香河城西郊。
山脚的这片树林还算茂盛,对熟悉山林的红云谷人来说,算是进退得宜的安全之所。
玄明面色晦暗地负手立在林间的阴影处,他的脚边蜷缩着被捆缚了手脚、布巾塞口的纪向真。
纪向真一见月佼,立刻瞪大了眼,口中吚吚呜呜似是警示,却遭玄明重重一脚踢在背上,立时面露痛苦之色,好半晌发不出声来。
未几,月佼隐约嗅到淡淡的血腥之气。
她垂了垂眼帘,强忍住心中翻滚的气血。
很显然,纪向真背后有伤,而方才玄明那一脚,是故意踹在纪向真的伤口上,让那经过一夜之后或许已有愈合迹象的伤口再次崩裂。
“属下原本还担忧着,心想神女或许不敢应约前来,看来,神女对这个男宠,倒是格外长情,”玄明皮笑肉不笑地向右上挑起唇角,寒意倍增,“不过,请神女放心,只是用袖箭在他背上扎了个窟窿,一时半刻死不了。”
月佼强令自己直视着玄明的目光,也回他一个假笑,徐徐缓声,反问道,“为何会以为我不敢来?”
“毕竟,你一直都很怕我,不是吗?”玄明狭长阴沉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幽光,如毒蛇嘶嘶吐信。
这话倒不是玄明自负,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月佼每每面对他时,确实始终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惧怕与防备。
即便上一世的月佼活得浑浑噩噩,可她骨子里那种小动物般心性,足使她敏锐地感知到,玄明身上隐隐散发着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此刻的她,已忽然明白那种危险的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与她祖父一同到达红云谷的那批中原人,即便在红云谷生活了四十多年、与谷中的原生山民通婚已有两三代,可他们,及他们的后人,大多在言行举止,甚至衣着、习惯上,都会或多或少保留一些中原人特有的痕迹。
唯独玄明那一家。
他们几乎彻底丢开了身上所有属于中原人的习性,与红云谷中每一户原生山民别无二致。
到了玄明这一代,更甚。
他甚至刻意抹去了自己的姓氏,最终一点一点进入红云谷权力的中心,直到最终接替了月佼的父亲黎清,成为了可以代谷主下令的左护法。
前一世的月佼活得不需要带脑子,所以她从未去想过玄明那一家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今她虽依旧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已能想到,自己为何会一直觉得玄明很危险。
这个人就像是蛰伏状态下的入。侵。者,极力藏起獠牙,将自己伪装得与周围的生灵看似相仿,可伪装,终究不是真的。
那种“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猎物们撕碎、拆吞”的嗜血野望,终究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蛛丝马迹。
“终于,不自称~属下~了?”月佼远远抛给他一个凉凉的如丝媚眼,却无半分笑意。
之前周行山在小书院带领大家做案例复盘时曾教过,若能探查到一个人的来处,便能更加接近准确地判断出他行事的动机或目的。
玄明的来处……不是红云谷,不是的。他根本就不是属于红云谷的人。
就在这与玄明虚与委蛇的短短瞬间,月佼脑中飞快掠过许多两世以来被她遗忘或忽略的碎片。
对于她这与以往全然不同的反应,玄明意外地愣了愣,片刻后才冷冷道:“看来这一年多来,你胆子大了不少。”
“承蒙夸奖,”月佼面色乍凛,冷哼一声,“你我之间,原也没什么叙旧的交情,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她猜不透玄明想做什么,也不知纪向真的伤势究竟能撑多久,心中其实非常焦虑。
可如今的月佼早已不似从前,她已是一名合格的右司员吏,知道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
玄明眉梢微动:“我若提了,无论什么条件,你都肯答应?”
“那自然是不能够的,不过你先随便说说,若是不过分,那咱们就成交,若是过分了……”月佼顿了顿,才淡淡道,“那再谈就是。交易嘛,你漫天要价,我坐地还钱,讲的就是个公平,对不对?”
玄明皱起了眉头,“你这一年在京城,竟有些脱胎换骨的意思了啊。”
“前几日在京中尾随窥视我的,竟是你的人?”月佼脑中没有一刻停止转动。
虽她当时并未与尾随之人打照面,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人绝不是红云谷的人。
这说明,玄明的手中有他能调动自如,却不属于红云谷的人!
他想做什么?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呵,那蠢货还道你根本没有察觉呢!果然神女就是神女,即便踏入红尘市井,骨子里的灵性与警觉,还是在的。”玄明感慨道。
“啰嗦这半天,交易到底还谈不谈了?”月佼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软软挣扎的纪向真。
玄明道:“自是要谈的。那我就……”
“谈交易既该讲公平,也该有诚意,既要谈”月佼抬手打断他,忽然神色转厉,“那就先让第五静老老实实给我滚出来!”
藏头露尾的,想暗算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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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云谷的人从没谁见过月佼如此色厉内荏的模样,第五静几乎是被她吓得直树上跌下来的。
连玄明都被唬得一愣。
倒是地上的纪向真,又要忍痛,又要忍笑,那扭曲的神情别提多古怪了。
第五静先是讷讷看了玄明一眼,才转过头来满眼不甘地瞪着月佼:“你怎么、怎么会……”
“我怎么会发现你?你当你多厉害呢?”此时的月佼满心全是火气,再不想忍了,“之前你在飞沙镇对我下毒,当我没察觉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