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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可能是睡得冷了。”郦清妍自言自语,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华阳宫这么大,就只有一张床吗?”
“我只喜欢睡这里。”
所以这人一直不看自己,声音也有些冷冰冰的,是在抱怨自己占了他的床么?郦清妍掀开薄薄的被子坐起来,有栖月在,实在不用盖厚的。不知道是睡太久还是饿的,郦清妍没有坐稳,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倒回去。栖月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之后又继续看他的书。
郦清妍回头看他,“多谢。”
“吃的在桌子上,刚送来不久,应该还是热的,自己去挑合口味的吃一些。”
“多谢。”郦清妍又说了一句。看到琉璃窗户上的一片漆黑,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我睡了好久。”
“知道就好。”
不去理会栖月有些奇怪的语气,撑着床沿站起,也没有问主人各种东西都放在哪儿,自己找了找,在床尾巨大的屏风后找到了洗漱工具。在只有主子起床了,下人才会端着一应物品进来伺候主人梳洗的皇宫里,这些现成摆着的很有可能是栖月在自己睡着时让人备下的。
原本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板上什么也没有,走的不仔细很容易打滑,一觉之间已经铺上了崭新厚重的地毯,在离床榻较远的地方笼上了青铜包金的炭盆,大殿里的暖意不仅仅来自栖月身上。除此之外,殿中陈设的风格似乎也有变化,不过变的有些微妙,郦清妍说不出个究竟来。
大概是之前只是一个冷血但是奢侈的男人的住处,此刻变成了一个柔情但是依旧奢侈的男人的居所?
胡乱洗了把脸,整理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余光看见栖月依旧在看书,也不知看的是什么,这样专注。因为睡觉错过了用膳,肚子的确有些饿,闻到外间飘进来的饭菜香味就更饿了。反正也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不急于一时半刻的,吃过再走吧。
打定主意,自己走到外间来。并没有一大桌的菜,一盏浓稠的冬瓜肉羹,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炒地三鲜,一道醋溜鸡肉片,一道凉拌的白萝卜莴笋丝,并一晚粒粒分明晶莹剔透的米饭,除了凉拌的菜,其他的都还往外冒着热气。郦清妍手背在碗沿一贴,还是滚烫的,这些菜分明是刚做出来的。
自己醒来后栖月一直没有发出什么命令式的动作,唯一的解释就是只要这些菜冷个一星半点,就会有下人来换新的。郦清妍嚼着嘴里的三鲜,咸淡完全是她最喜欢的程度,味道非常好。
这个男人,有颜,有权,有钱,还有溺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和贴心,要是别的女人,早就被迷的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吧。郦清妍暗忤。或者不用别人,前世的自己遇到,肯定会被迷到对他言听计从,毕竟连聆晖那样蹩脚的温柔也能骗到自己。
“好吃么?”
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郦清妍吓得差点把碗摔出去,很是不悦,“殿下是故意走路不发出声音?”
“看你吃的认真,怕吵到你了。”栖月在她身旁的杌子坐下,“被你勾的也饿了。”
“自己去叫下人拿碗筷来。”郦清妍甩了一句给他。
“尝一口而已,何必那么麻烦?喂我一口吧。”见对方捏紧筷子不动,“之前不是喂过么?应该驾轻就熟才对。”
“啪!”郦清妍把筷子拍到桌上,“吃好了,我回去了。”
栖月抓住她的手,“你要回哪里去?”
“总不能一直住在殿下宫里,成何体统。”郦清妍用力掰开栖月钳子一样的手,结果对方反而捏的越发用力,已经快抓出淤痕来了。
“永安睡着后最讨厌被别人吵醒,你现在回去,不怕吵醒她?”
“我睡在偏殿,悄悄的回去,不会吵到长公主。”
栖月一用力,拉得郦清妍跌回凳子上,“你留下来,我告诉你小曒如何处置单黎。”
郦清妍蓦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栖月指了指自己的嘴,“我说什么,全看你的表现了。”
郦清妍很想直接甩手走人,不过一是实在甩不开栖月的手,二是套到有用信息比自己受的这点欺负重要得多,要以大局为重。忍气吞声重新拿起银筷,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殿下想吃什么?”
栖月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乖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郦清妍觉得自己快要成为栖月养的一只小动物了,高兴的时候过来抱你揉你宠你,不高兴了,你死你活都和他没有关系。
心中想些事情,就有些心不在焉,勺子戳歪一点,栖月嘴边沾上一点肉羹的酱汁,郦清妍取下掖在衣襟旁的丝帕,伸手替他擦干净。因为从方才喂饭开始,眼睛就全程避开栖月的目光,这会儿也没抬头,自然没有看见栖月瞳孔一缩,注视她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在她擦净嘴角准备收手时,下意识握了上去。
已经被拉了数不清回数的手,郦清妍半点没察觉到异样,“怎么了,碰疼你了么?”
“你怎么又不叫我殿下了?”
“哦。”郦清妍面无表情,“真希望刚才是碰疼你了,殿下。”
栖月捏她的脸,“你的胆子真是忽强忽弱,忽大忽小。”
郦清妍的脸被捏的变了型,却没拍开对方施虐的手,就这样一只手被握着,脸被捏着,换另一只手拿起勺子盛一点汤羹递上前,含糊道,“殿下嗨吃嘛?”
“单黎必死。单家,庄家,鄞家,八国公,左相,包括郦家,这是一条线,乱一处都不行。”栖月微偏着头,躲开杵过来的勺子,看着郦清妍的脸被自己捏成各种形状,觉得特别有意思,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你要救任何一个,都会影响到大局,难度之大可想而知。若你真的聪明,就该知道现在收手,别人没救成,自己先弄丢了性命。”
郦清妍的脸都要被揉木了,面庞不受自己控制一直在动,舌头自然捋不顺,“逆肿么执道我要就仍?”
神奇的是栖月居然听懂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要做什么,别把别人当成傻瓜,没派杀手不分白天黑夜刺杀你,是因为他们还没腾出手。”
“酱军扶遇袭,也是你说的他萌做的吗?”
“这个不能告诉你。十二禤阁不是在你手上么,这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一把刀,要懂得好好运用,别暴殄天物。”
郦清妍白他一眼,“怎么用,你教我?”
栖月笑,温柔的能漾出水来,“好,我教你。”
作者有话要说:月月这个小妖精,嘴上说着不娶,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哈哈
第65章
起誓一样说了“我教你”的栖月; 下一刻就点了郦清妍的睡穴,把只说了半句咒骂的人抱回床上,如同抱着一只绵软的抱枕一般; 搂着舒舒服服的睡了。亏郦清妍看到他那认真的模样,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还松动了一下,结果被这任性的蠢人接下来的动作毁的一干二净; 继而在那里建立起铜墙铁壁。
第二天一大早; 因为实在睡的太多,郦清妍腰酸背痛头昏脑涨; 神智还没清醒; 就狠狠踢了身旁还在睡熟的人一脚,去死; 栖月你去死!
等同于挠痒痒的一踢; 只让栖月抬了抬眼皮,低沉的嗓音带着未睡醒的迷蒙; “别闹; 还早,再睡会儿。”大腿一抬; 把郦清妍运力准备再来一踢的脚压住; 手臂一缩; 把人搂进胸膛; 抱的密不透风。
“闹你爹!”郦清妍忍无可忍,世家小姐的淑女形象被抛在脑后,管对方是谁; 在心里挨个问候其家人。用力推开栖月,想要挣脱他的禁锢,这样磨来蹭去,当然会出事情。
栖月被她闹腾的睡不安稳,一个翻身压上来,“早上的男人有多危险,你不懂吗?还敢这样,出了事情,你可别后悔。”
郦清妍被他突然的一压,差点咽气,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哦,你还小,的确不知道。”栖月说完这句,脑袋咚一声砸在郦清妍的枕头上,又睡过去了。
“可恶,睡睡睡,就知道睡!好歹别压着我啊!”郦清妍恨得牙齿痒,直到使出浑身解数从栖月身下钻出来时,已经弄出了一身汗。
走到外间,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
值夜的太监正在缩在殿门处打瞌睡,听见声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王爷几乎不会这么早叫人伺候,而且这个声音,定然是郡主无疑。想到王爷的脾气,自己不敢进去,连滚带爬地去叫了两个宫女来。
宫女进殿,跪的远远的,“郡主有何吩咐?”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郦清妍此刻心情不好,用起华阳宫的下人一点也不含糊。
那两个宫女抬头飞快看了郦清妍一眼,寝衣皱巴巴成一团,凌乱穿在身上,头发也乱蓬蓬的,至于脸,貌似有未褪尽的红晕。
不得了了,真被大公公说中,王爷把郡主给睡了!
宫女心中又高兴又心痛,高兴的原因和大监差不多,心痛是因为王爷再不是那个冰清玉洁的王爷了……
栖月的浴池非常大,郦清妍一个人泡在里头。水汽蒸腾的热水从纯金蟾蜍口中涌出来,落入池中,参了对皮肤极好的花蜜的池水香喷喷的,水温很舒服,犹如鱼儿终于回到水中,让人忍不住想在里面游来游去。不过怕栖月那个神出鬼没的人突然冒出来,郦清妍速战速决,抱了就算了,绝不能再多。
眼睛里全是好奇的丫头都被赶了出去,郦清妍洗完,自己动手穿好衣裳,招呼也懒得和栖月打,随手揪了两个宫女,让她们带着自己回瑶华宫去。
直到今日辰正,郦清妍的人才进了宫,她回到永安那里时,拾叶弄香菱歌三个丫头正在偏殿准备东西。
家宴要穿的衣裳用架子架起,浅紫色绣血海棠的花纹,头饰为一套羊脂玉簪,弄香说是王妃娘娘特地为她选的。郦清妍摸着那华贵的料子,这个颜色才是十五岁女子应该穿的,身上这套暗紫的实在太过隆重了。
“怎么隔了一天才入宫,府里出了什么事么?”郦清妍问正在给自己梳头的弄香。
“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长公主下了懿旨不许咱们马上进来,落得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可遇着什么烦心事没有?”
“烦心事已经足够多了,这些算不得什么。”郦清妍一只手撑着腮,靠在梳妆台上,另一只手玩着桃木梳齿,“别梳的太复杂,这十二支簪子要是全戴上,今晚脖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奴婢省的。”弄香绾起她的一缕头发,“有一件事,虽然是进宫来的道听途说,不过还是告诉小姐为好。”
“什么?”
“奴婢之前听敬王府和宁王府里的下人闲聊,说傅皇后非常得宠,这几年宫里头的宠妃轮流换,却没有一个宠得过皇后。可是方才在等小姐的时候,听见这瑶华宫里的宫人在说,陛下亲手杀了皇后身边最得宠的一个大丫鬟。这可是极打脸的事情,不知皇后娘娘还会不会出现在今晚的家宴上。”
“傅斯然?”郦清妍握着梳子的手缓缓收紧,梳齿在手心刺下一个个圆圆的小洞印子。弄香忙打开她的手,“小姐快松开,当心伤了。”
郦清妍没将这个放在心上,一门心思都在想弄香方才说的事情。“我倒是把这个人漏算了。弄香,你这个提醒真真及时。”
弄香笑道,“没有奴婢,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到小姐耳朵里,奴婢这可算是提前邀宠来的。”
“只要有用,提前邀宠又有什么关系?”郦清妍暗自思虑一番,“衱袶这几天在做什么?”
“先生这几日都在王府那边,奴婢也不知他在做什么事。不过,府里又来了一个叫焕逐的人,王妃娘娘说小姐接下来用得着,奴婢瞧着应该是与衱袶先生同样的级别,没敢怠慢,一应待遇,全部与衱袶先生相同。”
焕逐?郦清妍脑海中有书页翻过,十七宿宿主,十七宿主要调查各种辛秘,只要给一个名字,他们能起根拔源把这个人的祖上十八代都给查出来。
温阑果真是知道郦清妍接下来要干什么的,连人都给她准备好了。郦清妍止不住猜想,如果有天自己的计划牵涉到了勾栏之类,温阑会不会把皇城最大的青楼集媚居的花魁洗干净打包送来。
不过焕逐的脾气比衱袶还要差,郦清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焕逐先生进府后,都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都在睡觉,饭也是让人送到房里,吃完又接着睡了。”弄香非常仔细地回想了好几遍,确定道,“的确什么也没有做,除了吃饭,其余全部时间都在睡。”
“嗯?”郦清妍有些意外,书上只说焕逐脾气不好,没有说他嗜睡。难不成三十六个宿主和二十四暗卫一样,每个人都有独特又奇异的爱好?
“张总管怕接下来府上的外男越来越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特地辟出西跨院给各位先生住,让奴婢和小姐说一声。”
“我知道了。”郦清妍看着面前硕大铜镜中接近成型的发髻,心不在焉说,“反正今晚吃完饭,就回去了。”
“宫里的家宴,会不会也像王府里的一样,让大家献艺助兴吧?小姐要不要准备准备?”
“应该不会。”郦清妍随口道,“真的有,写幅字或画幅画就成了。”
弄香笑,“小姐真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