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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琮笑道:“白将军若不信,只等这个干了来看便是。还有些剩的,不如各位自己现在随意用来做成什么模样的,等它们干了再瞧。咱们这里有各色竹篾子编的圈子片子签子棍子先拿去架住做形状。只是眼下水太多,等过两日干了些,还可以细雕。”
一言惹得众人皆有了兴致,个个挽起袖子来。旁边的兄弟递过几幅手套,这几位戴在手上,依次拿铲子挖出余下的水泥来,蹲在地下瞎摆弄,老半日全都不肯起来,还各自嫌弃旁人做的不好。偏这会子惜春从后头跑过来寻贾琮问事情,进了院子一瞧——她伯父、王子腾、白令恩、霍晟皆蹲在地下如顽童一般;她家琮兄弟负手立在一旁瞧热闹,身后围着七八个兄弟;不禁脱口而出:“伯父并几位王爷大人,你们在玩泥巴么?”
众人哄的大笑起来。
贾赦先站了起来,一面脱下手套道:“罢了,只等干了来瞧!到时候我做的这个可以用作盛酒的大海碗!”
贾琮忍不住说:“爹,没有这般凹凹凸凸的大海碗!人家竹篾圈子那么圆,你只需敷在上头都能敷成扭的,委实是个人才。而且那么浅,说是碟子还差不多。大粗碟子。”
王子腾立时指着他大声笑道:“这可是你儿子说的!不是我说的!”
不待贾赦骂人,贾琮赶紧接着说:“王叔父您那个是毛毛虫么?”
贾赦白令恩等人齐声大笑,贾赦笑道喊:“他说那个是马!”
王子腾恼道:“哪里不像马了?不过是卧马罢了!此物乃是泥状的,压根儿做不成立马来!我只做成个大致的模样,过两日干了些再雕刻出形状来就像马了。再说这些竹篾子半分不听使唤!乱七八糟的。”
贾赦笑指着道:“关立马何事?马头都没有哪里像马了?分明就是一摊泥巴!去去,让琏儿抱萌儿来,问问他,他外祖父做的这个是不是马!我家萌儿这一路骑在马上来的岭南,最认得马了!”
贾琮忙道:“别,此物这会子还是湿的,莫让萌儿乱动,黏在手上可不好。”
贾赦道:“无碍无碍!横竖早晚能干的,干了再拿给萌儿瞧!”
王子腾瞪着他道:“横竖比你的大海碗像些!”他两个便争论起来。
白令恩与霍晟都闪到一旁只管笑不说话。
幺儿从旁边过来道:“想来霍王爷与白将军皆不能在广州呆太久。我预备了几个小箱子,将你们做的水泥玩意装起来,二位各自带回去,等干了自己瞧着也颇为有趣。”
王子腾忙说:“我的也替我装起来!”
贾赦道:“我也带回自己院子里去!”
幺儿应了,将他们四位做的水泥玩意都取小箱子仔细装起来交给他们的下人,叮嘱道:“须得通风才能干的快。若非在路上,箱盖儿莫要盖上。”那四位自己忙不迭的应了。
一时众人净了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土,回到王子腾的书房。
白令恩问道:“琮三爷,那水泥当真可以干成石头么?”
贾琮点头道:“这个乃是西洋英吉利国一位名叫约瑟夫·阿斯谱丁的匠人弄出来的。”虽然现在他还没出世。“我从一位通晓西洋之物的先生之处得到了方子和煅烧方法,这几年又与诸位兄弟并西洋先生一同琢磨研究,试验了许多回。眼下这种必还不是最好的,因京中不甚方便,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如今咱们已经飞鸟脱笼、海阔天空,可以好生改进了。”
白令恩又问:“此物的原料可难得么?”
贾琮笑道:“不难得,多半是寻常的石灰石、粘土等物。还有些旁的矿石。回头白将军派个得用的人过来,小侄倾囊相授!”
白令恩大惊大喜:“当真?”
贾琮道:“许多生意皆须靠着香港呢。有了水泥,扩建香港的时候就容易许多,省去了许多打磨石料的功夫,又极齐整结实。看着是白给你们家一件要紧的东西,得利的是大伙儿。我早说过,大家发财才是真的发财。”又看着霍晟,“你要么?”
霍晟站起来拱手:“多谢!”
白令恩闻言怔了片刻,也站起来向他深施一礼:“琮三爷好胸襟!”
贾琮摆手道:“哪里敢当!不过是看得实在些罢了。”
白令恩叹道:“纵是六十岁的人也未必能看得如此实在,琮三爷这般年岁……果然是个有来历的。”
王子腾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赞成,只是贾琮话都说出去了,他也不便拦着。
一时外头有人来回到,午饭预备好了,众人一同去用饭,散了席面各自回到房中歇息。贾琮正回他自己院子去,半道上让白令恩赶上了:“琮三爷!且等等!”
贾琮忙回头:“白将军!”
白令恩一把拽他到旁边,面上有几分尴尬,强笑道:“琮三爷,末将冒昧,有件事想同三爷商议。”
贾琮以为是水泥的事,也笑道:“将军别这么客气,您是长辈,直言便是。”
白令恩有些不好意思,道:“额……因为这两年贵府的船时常来香港……这个……”
贾琮听不明白,眨了眨眼:“那个……将军能说直接些么?”
白令恩想了片刻,干脆说:“我们郡主瞧上吴攸小将军了。”
“哈?”贾琮跳了起来,“哇哇不会吧!他俩好上了?太好玩了哈哈哈……”
白令恩忙摆手:“不是不是……吴小将军还不知道呢。末将便是想烦劳三爷,可否将这桩亲事定了。”
贾琮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定他俩的婚事?!”
白令恩点点头。
“我又不是吴攸的爹!”
白令恩微笑道:“你却是他的主公。他的婚事,三爷自然能定的。”
贾琮连连摆手:“不能!他的婚事他自己做主,我是他兄弟和上司,凭什么做他的主?没有上司管属下婚事这种理儿。郡主看上他了去追不就是了?给他绣荷包做鞋底、望着他笑,追的到算本事、追不到也无憾啊。”
白令恩眉头一皱:“胡说!郡主何等身份,岂能如村姑民女一般!”
贾琮翻了个白眼子:“郡主又怎么了?此处天高皇帝远,正好没有约束,青春少艾不泡个帅哥多无趣。规矩什么的最讨厌了。”见白令恩还是一脸的不赞成,叹道,“算了,咱们有代沟。横竖吴攸的婚事他自己做主。漫说我不会替他定,纵是他爹替他定下他不喜欢的女子,我也必有法子搅黄了。这种一辈子的事儿都不能自己说了算,活着多憋屈。”
白令恩闻言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长叹一声:“三爷实在与寻常人不同。”乃拱手而去。
霍白二人次日便走了。他两个前脚刚走,贾赦与王子腾后脚便都有几分不舒服,只在屋里呆着极少出来、屋中还不让人进去。贾琏王熙凤皆有几分担心,说请大夫来瞧瞧,他两个皆不许。两口子多劝了几句,俩老头不约而同大发雷霆,死活咬定自己无碍,只需歇会子便好了,将他二人各自赶了出去。贾琏颇为犯愁,来找贾琮商议。
贾琮闻言哈哈大笑:“二哥哥放心!他俩没事,身子骨儿好着呢。”
贾琏道:“我岳父还罢了,在岭南都已三年了。我恐怕老爷有个水土不服。大过年的,总得平安无恙才是。”
贾琮笑道:“都说了让你放心么!咱们老子那个大老粗哪有那么容易水土不服,林姐姐都没水土不服。二哥哥,我教你一个巧宗儿。”遂趴在贾琏耳边咬了半日的耳朵。
贾琏奇道:“这是做什么?”
贾琮挤挤眼:“横竖哥哥照做便是了,管保能哄他两个开心不说,还再也不会藏在屋里不出来了。若想知道根由,请去问四姐姐。”
贾琏满心疑惑的走了。
过了几日,水泥干了,贾琮领着他老子哥哥嫂子姐姐并王子腾等人围观了一回水泥哑铃,众人皆十分惊叹。
一时午饭毕,有个贾赦屋里的小子捧了一个红漆盘子过来。贾琮瞄了一眼,不禁掩面无语。贾琏与王熙凤对视片刻,有些好笑。
贾赦乃抱过贾萌来指着那盘中之物问:“萌儿,告诉祖父,这个是什么?”
贾萌大声道:“装酒酒的大海碗!”
贾赦喜上眉梢:“好好!我孙子真有眼力介儿!”一壁说一壁得意洋洋看着王子腾。
王子腾哼道:“分明不是当日的模样,你弄了这些日子也不过如此。”说着还瞧了贾琮一眼,正看见贾琮悄悄向贾萌竖起大拇指,又重重哼了一声。
只见王子腾的一个随身下人也捧了一物过来,拿红绢盖着,搁在案子上。王子腾过去将贾萌夺了过来抱在怀里,一手亲掀开红绢,柔声问道:“萌儿乖,告诉外祖父,这个是什么?”
贾萌扭头看了他爹娘一眼,王熙凤使劲儿眨眼睛。贾萌大声说:“马马!萌儿骑着来岭南的马马在睡觉觉!”
王子腾哈哈大笑着将他举过头顶:“还是我大外孙子有眼力介儿!”
惜春实在忍不得,掩口笑了起来。她一笑,旁人也忍不住了,一屋子晚辈齐声大笑。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直至腊月二十七那日,杨衡吴攸的船才到广州港靠岸。他们已换了两艘大船,船上有挂在王子腾名下的直属水军二百余人,在广州还有营地。
吴攸过来与众兄弟相见,大伙儿险些认不得了。比从前在梨香院的时候换了一个人似的,又黑又壮,举手抬足间杀气十足,众人笑道:“有官威了!”再看杨衡,原先那股子江湖气市井气已找不着了,面目也硬朗许多。杨安这小崽子蹿高了一大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显见是见过血的。这会子半大不大,绷着小脸儿装大人,怎么逗他也不肯撒娇。众人遂围坐在一起听他们说起这三年海上之事。
他们起初的船与船上几十个人皆是水溶送的。那会子杨衡吴攸不熟海情,老老实实跟着手下学。吴攸是识字念书的,上船头一日便说明,“跟着荣国府琮三爷的人不许有睁眼瞎,都得认字。”
偏杨衡愣了愣,道:“我也不认得字!”
吴攸道:“你也一道学,安儿也是。”
杨衡喜道:“安儿也学?船上能请来先生么?”
吴攸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当我是来做什么的?教书是我分内之事好么?”
杨衡忙拱手喊他“吴先生!”
吴攸摆手道:“也不必喊先生,又不是单单教书的。”
船上的老水兵皆是贫寒出身,认字之事从未想过,个个惊喜。吴攸的许多手段还不及使出来,单“认字”这一条便将众人收服了。
后他们缴了一条西洋货船,将原来那船还给水溶。地方大了,便可以新招些人来。水手们但凡有兄弟并年长些的儿子都喊来了——因为这船上兵饷多,还教认字!消息一传出去,许多好水手都想跳到这船上来。吴杨二人除去不能挖霍晟水溶的墙角,旁人的便不介意了,只管捡好的收。吴攸又依着在贾琮所授那套法子,一面练兵、一面教学。故此,虽然三年才累积了两百来人,却是个个精良。
贾琮趁人不备悄然将吴攸拎到一旁问道:“喂喂,你认识那个郡主么?义忠亲王的孙女儿。”
吴攸一愣:“白将军养的那个?不认识啊。你不是不想跟她结亲么?”
贾琮哼道:“你细细想想,当真不认识?”
吴攸奇道:“我上哪儿认识人家去?八竿子打不着。”
贾琮撇撇嘴:“好吧,我没有问题了。”吴攸莫名无状。
吴攸杨衡来广州的第二日,贾琮将梨香院的众兄弟并他的父亲姐姐请到了一起,二十多个人乌压压的挤了一屋子。几位姑娘从前虽养在深闺,自盘龙山那会子便顾不得什么避讳了,倒也颇为自在。
贾琮张望了一圈儿,开口道:“年后咱们要去台湾府,比起广州来贫瘠许多,百废待兴,办事的就是在场的各位了。山河辽阔、英雄辈出,咱们最多还是一颗种子,旁人都已经长成大树。故此人家是先进的咱们是后进的,若想成大事何其难也。我先说一件事。咱们这里最缺的便是人才。不论什么人才,只要是人才就必须用。我的几位姐姐都是人才,兴建台湾府须得用她们之力。来日兴许还能发现旁的女子也是人才的,也是一样的用。谁用世俗那套扯淡的理由来想把有本事的女子踢出去,我就把他踢出去。”
吴攸先笑道:“我家小溪也是女子。想把女子踢出去,先强过她们去。”
贾琮道:“非也。没有什么强不强的,只有合适不合适。未必最强的便是最合适的。”
幺儿点头:“说的是,又不是打仗。”
众人的神情皆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