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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穿离月-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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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府书房,沉闷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兜头盖脸的压将下来,令人呼吸艰难。
  书桌上,摆着那卷明灿灿刺眼的圣旨。
  淇澜不去看骏白,眼眶热热的,怕是一开口就会难堪的颤了音调。她不是怨怪于他,只是这件事发生的突兀,眼下她确实不知如何是好,该怎么面对,尤其还是自己做主接下了圣旨。
  骏白叹口气,刚刚接旨时候的怒气重新压了回去:“我马上入宫面见皇上,请求收回圣旨。淇澜你不用担心。”
  “皇上的金口一开,是那么容易收回成命的么?”淇澜低了头,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地面,濡湿成了小小的一团。令狐谦能下旨,怕是早已算计出了万全之策,怎么会乖乖的等着骏白去请求废旨?若是应了,皇帝的威严何在?此等赐婚岂不是成了儿戏?
  “不怕。”骏白站起,走过来轻轻抱了下淇澜冰冷的身子:“别胡思乱想,嗯?你应知我心意。”
  泪水没出息的渐有决堤之势,淇澜狼狈的别过脸:“对不起,我不是”该死的我只是一下子软弱到无法自持。
  “我明白。”骏白抬起她细巧的下巴,目光坚定的望进她的眸子,不给她躲避:“等我回来。”
  皇宫,偌大的议政殿空荡荡的,连一贯的檀香气息都微弱到不可闻的浅淡。
  骏白站在正中,手中紧握着那道刺眼的金黄圣旨,心中冰凉一片。
  身后的大太监朱令宇小心翼翼的:“秦王,您也瞧见了,咱们可没说半句谎话。皇上他真的出宫巡查了,估摸着怎么也得月余,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微服出巡?
  骏白心中冷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单单是为了避开自己和这道荒谬该死的圣旨?为了让自己屈从还是真的到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
  “秦王?”
  收拾起心情,骏白表情淡然的转身:“劳烦公公了,不知可否代本王通禀一声,求见皇后娘娘?”
  “这”朱令宇犹疑不绝。皇帝出宫,那是临行前主子特意着自己候在这里告诉秦王的,至于皇后前几日回了疏月省亲,到底能不能说呢?
  “不方便就罢了。”骏白好风度的微微颔首:“如此本王就告辞了。”
  朱令宇更深的弯了腰,不发一言的聆听着那脚步渐行渐远终至无声。轻轻的叹口气,大太监摇摇头退出了议政殿并仔细的关上了大门。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擦了黑。入了冬日头落的早,比起夏日,金乌西坠要提前了一个时辰,雾霭霭的,灰蒙一片。
  才刚踏进大门,管家王伯就快步走了过来:“王爷,郑将军在正厅等您,来了有一会儿了。”
  骏白没做声,脚下稍稍快了些许:“王妃用过晚膳了么?”
  王伯摇摇头:“王妃回去歇着了,说是没胃口。福儿丫头拿了些点心进去,半点都没动。”
  无声息的叹口气,平息自己心中的愤懑。光线明亮的前厅里,坐姿笔挺的男子,可不正是多年并肩关系深厚的郑家旗?                    
  作者有话要说:  


☆、微服出巡

  气氛有点怪异。
  一直以来融洽万分的两人,此刻横亘其中那么明显的裂痕。皇帝不过一个貌似随意的指婚,轻而易举的添了隔阂。
  权谋之术,向来都是皇帝研习的重中之重。
  “秦王,”郑家旗轻咳了一声,黝黑瘦削的面孔满是不自在的神色:“皇上赐婚,将舍妹许配给您,按说下官自是喜不自胜。只是”
  “家旗,”骏白接过话,明亮坦荡的目光毫无退缩的迎上去:“你随我战场并肩多年,有什么话需要这样客套着兜圈子么?慢说皇上这赐婚不是本王要求的,即使退一万步讲,本王有了那等心思,岂会不知会你而徒增嫌隙?”
  郑家旗惭愧的低下头,懊恼不已:“唉下官也是不胜其烦。秦王您不知道,下官府邸这会儿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片刻不得安生。这也是没了法子,才凭着借口逃到秦王府偷生半刻喘口气。”妹妹不肯嫁,寻死觅活的要悬梁;母亲急的昏过去好几次,郎中走马灯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父亲皱着眉一句话都不说,偶尔望过来的目光却让他无地自容如坐针毡;还有他那不省心的婆娘,唯恐天下不乱的火上浇油,说什么秦王位高权重,小妹这嫁过去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骏白无奈的笑,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皇帝倒是一走了之,扔给他一堆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淇澜忍气吞声接了圣旨,他纵使心疼却明了她是为了自己,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猜忌。可是这其中的如鲠在喉他又怎会不是感同身受?
  七日后,要么乖乖迎亲,要么大逆不道的抗旨。
  原本,他一直磊落无谓的顺其自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会觉得对不起秦檬,好在有袁枚疼惜妹妹,也算了却心事一桩。
  眼下却全然不同了,他有淇澜,万般不舍想要护之周全的人儿。
  不争,不代表不能争。真要迫到那一步,万事也是不由人。
  “家旗,”微微摇曳的烛火在男子清癯的颜上投诸一抹昏黄,油画般的暖心动人:“你我相交多年,当知秦某为人。这桩赐婚,本王定然不会应允。”
  “可是,”郑家旗长叹一声:“圣命难为,下官与秦王的想法哪有什么重要。”
  “所有责任,本王一力承担。”骏白微笑着,耀眼芳华。
  郑家旗差点跳起来,此时此刻心里摇摆不定的天平顷刻间斜向肝胆相照的秦骏白:“秦王你知不知道抗旨不尊的结果是什么?!”
  “我还没那么愚蠢,”骏白淡淡的,看着橘黄的烛心一时出神,半晌才转过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明知不可为而屈从为之,是为懦弱庸常,秦某一生,唯有这个底线寸步不让。”
  厅外的暗影里,原本忧心事情进展而来前厅探询的淇澜听到这些话,捂着嘴巴蹲了下去,剔透的泪珠断了线一般噼扑落下,沾湿了唇瓣,涩涩的咸意。
  说实话眼下这个时节实在不是个出巡的好时候,距离天寒地冻没多远,百物萧瑟凋零,放眼望去枯黄一片。
  想到京都中定是一筹莫展的秦骏白,令狐谦扬起薄唇,露出舒心解气的笑容。
  “主子,再过半日这条运河就到了灵和县,要取道去泰周,就得弃舟上岸了。”连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令狐谦身后,沉声提醒。
  令狐谦收回目光:“连珏到灵和县了?”
  连玉点点头,想到皇上看不见连忙出声:“是,已经打点好一切,到时候备了马车在码头候着主子。”
  “连凯那边有动静吗?”令狐谦略一沉吟,不管疏月那边进展如何,他都是要先去泰周看过形式再做定夺。
  “回主子,暂时没有新的消息。”连玉恭敬的答复。
  “知道了。”令狐谦挥挥手,示意连玉可以去船尾找老艄公聊天去了。
  这一段运河较为宽阔,加上前段时间绵绵秋雨下了好几日,河水看得见的明显上涨,转弯的地方略有湍急,灰白色的河水深不见底,据说水下暗流漩涡不少,不是经验丰富的老艄公,一般的年轻后生没人敢摇船过这里,尤其是靠近灵和县这截水路。不过也有民间传言,说是下面有长角的龙形大鱼,身长丈余,偶有人宣称看过,说的活灵活现不一而足。
  令狐谦看着前面转弯处高高凸起的峭壁,上面土黄的岩石伸出来,鹰嘴样的挡在上空。
  上次出宫,还是秦王攻打宁月的时候
  竟是为了一个女子,他和秦王亲如手足的情分就此生疏~
  令狐谦叹口气,眼中一时的伤感转瞬被冷酷无情所替代。
  为我所用者任之唯贤虚席以待,不能为我所用者
  “公子,前面就到鹰嘴岩了,船头浪大,还是进去舱内休息一会儿吧。”老艄公洪亮的嗓子穿透轰轰的水声,好意的提醒着那个穿着单薄,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贵气公子。
  令狐谦抿了唇,无可无不可的转身进了船舱,简陋的矮桌上,有一壶半温的金黄茶汤。
  亓王那些妃子的兄弟,该说是愚不可及还是头脑简单?居然妄想勾结作乱的小股游牧民族翻身,重新自立为王?那一大家子有一个算一个,除了亓芷榕尚算清醒明白,其余的全是满脑袋糨糊的废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至于那个耳根子软又没什么远见的亓王更是没用,枉生了一个七窍玲珑的女儿却要拖之下水,不知道十几日后到了疏月,亓芷榕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将要精彩成什么样子
  想到那个女人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丰富表情,令狐谦心情舒展开来。
  亓芷榕这步棋眼下看来,无比的合适并准确,她的作用将会不可估量。南楚一统天下,除了政策新规任人唯贤,不可或缺的一条就是手握重大的经济命脉。
  从某方面来讲,他该感谢亓王的懦弱,将亓芷榕这样堪称奇才的女子连着身后庞大的身家一起送入宫,使得他现如今如虎添翼,大幅的缩短了天下一统的时间。
  唯一始料未及并偏离正轨的,是自己对亓芷榕身体异乎寻常的渴望。那一次强行的鱼…水…之…欢,情绪上及行为上的失控至今想来依旧心有余悸。以至于后来他在心里迫使自己不去靠近亓芷榕,渐渐淡化那种令人畏惧的吸引力。
  对于一个处处需要制衡冷静敏锐的帝王而言,没有什么比失控更可怕了。
  无论是自身对情爱…欲…望这些方面的寡淡诉求,还是勿需手段就能揽入怀中的各色女子,无一不让他意兴阑珊,提不起半点的兴趣。以至于他一见朱令宇托着的绿头牌就条件反射的头疼。
  后宫那些女子,无论是临幸的还是宠爱的,都带着明显的政治目的及自己想要的结果。无论是当初对沭碧菡身子毫不怜惜的掠夺,还是对无双贵妃的宠幸,他都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即使在身体攀升至无比兴奋的高峰那一刻,思维也能正常的运转并做出合适的言谈举止。
  亓芷榕不一样,她的身子对自己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于他,是明知不妥却又忍不住的如鸩毒药。这样不好。不过好在他对亓芷榕没动心思。
  称帝三年多,感情上唯一的例外,就是沭淇澜。
  他渴望得到她却又狠不下心不顾她的意愿而强行占…有那具身子,即使不言爱,这辈子于他而言称得上喜欢的,也就沭淇澜一个。可是越在乎,越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自己亲手将她送出宫,嫁与秦骏白~~~
  船身微微颠簸了几下,船尾的老艄公喊着响亮的号子给自己鼓劲,略显苍凉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鹰嘴岩,是敬畏大自然却也奋起相抗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有我

  事过三日,淇澜一扫前日的郁结,话语间也不再劝说骏白去接纳。与其口不对心,不如放手一搏!是生是死大不了一命相随,还能有什么大不了!
  真的想开了,眼下相聚的时间顿时变得金贵无比,每一天每一秒都在跟时间赛跑般的珍惜万分,恨不能黏在一起的永不分开。
  郑家旗又来了两次,甚至在府上力排众议,做通了大部分人的工作,打算将妹子嫁过来,以免秦王违逆圣上而导致的无妄之灾。
  骏白谢了他的好意,却也坚决的拒绝了。无论后果糟糕至什么样,他都做了心理准备去承担。
  第四日的时候,府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让淇澜平静下来的心思再起波澜。
  是南陵王令狐翼。
  这种敏感的时刻,朝廷上下众位官员都虎视眈眈的盯着秦王府,南陵王的造访,表面上是亲近安慰之意,潜伏内里的,却是令人不敢深思的某些阴谋。
  淇澜在明月苑坐立不安,几次想要出去前厅又转身回来。这次不比郑家旗来,谈论的话题必是敏感至极,姑且不论她一介女流之辈不宜此时抛头露面,另一方面,她也该在内心里坚信骏白的为人和处理方法。
  度日如年的翘首以盼,接近晚膳时分,足足两个时辰后,秦骏白终于送客出门了。
  远远的,淇澜听不到声音,可是骏白客客气气的笑容及南陵王春风得意的表情,落在眼里都让人止不住胡思乱想。
  令狐翼提了什么要求?骏白不至于发了糊涂答应了吧?
  紧接着就是晚膳时间,碍于府中伺候的奴仆丫头,淇澜也只是闷头吃饭,任由那些疑问闷在肚子里发酵胀大。
  直至回了明月苑只剩下两个人,骏白不急不慢的帮她拆开发髻,一下下梳着黑亮的长发,淇澜终于还是问出口了:“南陵王来做什么?”
  骏白留恋的以指做梳,光滑清爽的发丝穿过指间,一直熨烫到心底:“没什么,劝我别做傻事,老话重提。”
  淇澜不出声。只是三妻四妾论,需要两个时辰的游说?
  心里一丝矛盾,追问又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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