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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不如你-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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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一穷二白了,她连仅有的亲情,都像是她如同一个生意不好的乞丐风吹雨打地坚守才换来的三毛钱。她现在的一切,都冒不起失去的风险。
她应该远离他,避免他只用一个眼神,就带走她所有。她想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有一个不是生父胜似生父的爸爸,以后会再有一个合适的对她很好的丈夫,她会安稳地过完这一生,最后平静地闭上双眼,而不是像在国外时,吞下安眠药陷入昏睡,也依旧感觉自己被浓得化不开的惶恐紧紧包围。
、
乐止苦拎着那袋粽子回了房间,愣愣看了好长时间才伸手取了一只出来。
这年头还会包粽子的男人应该已经是稀有物种了吧。她嘲讽地笑了笑,用小刀割开绳子,放出粽子胖乎乎的肉体。
乍一闻很香,形状也好看。乐止苦咬了一口,糯米甜软中有红枣的清香,再咬一口,可以看到红枣赭色外皮。
她很撑,在梁家吃了不少,根本吃不下了,粽子甜得发慌的味道让她有些犯恶心,强行吃下半个,最后还是去厕所扣着喉咙催吐了。
吐出不少东西,肚子里瞬间空了,心跟着也空荡荡的,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氢气球。
乐止苦靠着马桶坐下,看到屏幕上反射出自己狼狈的模样,按亮屏幕后拨出电话,打给了文韵。
“陪我喝酒。”
吐干净了,刚好可以喝酒。
、
魏长青面色不善地回去。屋里有三人凑在那斗地主,李墨墨坐在一旁,歪着头看孟臻手里的牌。她最先看到魏长青回来,忙下意识正襟危坐,喊了声“老师”。
孟臻脑袋上贴了不少纸条,喊人的时候吹得纸条飞起来。
津城来的老同事叫林遥,发型讲究凌乱美,三十出头,在学生堆里混得如鱼得水,斗地主就是他先开的口,上次李墨墨没接到人,他自己先坐地铁去研究所报道了。
见魏长青回来,他笑着打出一张牌道:“怎么样?”
马度坐在他对面,闻言也看过来,眼里是隐晦的好奇。
这屋里只有林遥知道魏长青干嘛去了。魏长青没接话,换了鞋往屋里走,路过桌边的时候对两个学生道:“十一点之前回宿舍。”
李墨墨忙点头。
孟臻中气十足地道:“好嘞。”
魏长青拍了下林遥的肩,回房了。
马度看一眼林遥:“他提着那袋粽子干嘛去了。”
林遥摇头一笑,没说话。
这里一堆单身狗,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林遥这暧昧一笑,大家都懂了,也都跟着笑。
马度摇摇头:“东西送出去了那看来还行。”
孟臻看眼楼梯口,笑道:“马老师,你成天琢磨着怎么给咱魏哥牵桥搭线,没想到人家已经有目标了吧。你什么时候操心一下你自己啊?”
马度瞪他一眼:“有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老师的私事轮得到你个小兔崽子插嘴了?”
孟臻歪着头扔牌:“别这样嘛,咱们都一张牌桌上的牌友了,多难得啊。”
马度:“快闭嘴啊,炸。”
孟臻:“卧槽!”
、
回到房间后,魏长青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好一会睡不着,又翻身起来。
他睡不着的时候有个习惯,做手工。
几年前和乐止苦分手的时候,他一连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踏实,一闭上眼就是她提分手时满不在乎的神情。那段时间,一贯冷静的他,几乎快魔障。
他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觉得分手可能只是一场梦,但一和她靠近又发现并不是,现实比梦境更残酷。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疏远,不去接近让他魇住的病原体,最近才感觉好些。
他本以为一年多没见了,他应该已经对她有了免疫力,就在刚才却发现,他还是太天真了,她大概已经成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初五的月亮只有弯弯一牙,星星也只有依稀几颗,屋里没开光,借着路灯,魏长青握着雕刻刀,将一块木头刨出一个人形。
他很少做木雕,多数时候会选择一些节约成本的废品做手工,比如以前送给乐止苦一座埃菲尔铁塔,就是用魏家一套起了霉的旧筷子做的。那些筷子被他处理过,消毒,漂白,最后干干净净的像是新的。
他还记得乐止苦很喜欢。收到礼物时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天上的月牙。
其实他也很喜欢,乐教授拿乐止苦的照片给他看,颇有些嘚瑟的味道。
“这是我孙女儿,聪明漂亮,跟她奶奶学了一手好画。”
照片里的小姑娘大概十五岁,皎皎如明月,不似如今这般美得极具攻击性。
后来那一年过年回到魏家,他就把摆在书架上的埃菲尔铁塔抱来了琴城,见到乐止苦后送给了她,权当见面礼。
乐止苦回赠他的,是一幅画。
想到画,魏长青停下手里的忙碌,扭头看向另一边墙面。
卧室里摆了一张订做的书架,隔板很高,适合用来放大件物品。
上面摆了不少东西,最上排是他的手工,有用PVC管做的加特林机□□型、有用木块做的拖拉机、铜丝拧的单车……低一排是几套漫画书,和几张被他用文件夹夹起的画纸。
这么多年,她竟零零散散送了他不少的画,不管寓意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认真的还是搞笑的,都已经快能装订成一册了。
手里的木头只雕了一个人的背面,只有雏形,及腰长发,穿着短裤。也许不明所以的人看不出这是谁,可他只是下刀的那一瞬,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他已经不会雕其他的东西,只会雕她,只要一下刀,不论这一刀落在哪里,最后都是殊途同归,所以他很少再碰木雕。
将小刀放下来,魏长青轻轻摩挲着手里还没打磨光滑的小人,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
楼下,乐止苦在文韵艰难地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整个人趴在别墅院门上,才要开口,先打了个酒嗝,她举起手里的酒瓶往嘴里灌酒,运了运气,高声喊:“魏——长——青,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
文韵无奈地站在一旁,放弃将她架走的想法:“你疯了吗?”
乐止苦好像醉了,好像还清醒,至少骂人的时候口齿清晰,她根本没听到文韵的话,又喊:“魏长青,你不是很能吗,你出来啊,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说清楚!魏长青!”
这一片其实很清静,后面的小区住的人少,别墅区相邻两栋之间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没有人被吵到,只有别墅里的人来开门,只是出来的却不是乐止苦想见的。
屋里斗地主四人组听到喊声一齐来到门口,两个学生加一个马度,眼里都是兴奋好奇的光芒,只有林遥还靠谱点,刚想问你有什么事吗,就见乐止苦爬上院门,在林遥一惊,刚想过来扶住人的时候,啪地跳到了地上,只是踉跄了一下,竟然站稳了。
“这位女士……”
“乐止苦!”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林遥。
文韵走过来,隔着门招呼她:“走了乐止苦,别闹了。”
乐止苦没理她,站稳后往里走了两步,愣愣地看着里面。
堵在门口的两个学生让开,魏长青穿着睡衣走出来。
夜风有些凉,乐止苦打了个冷颤,扬手还要喝酒,魏长青沉沉注视着她,她又将手放下来,过了会,将酒瓶一扔,伸出一根手指,轻巧一勾:“过来呀。”
这一声,说不出的魅惑诱人,配上她毫不知掩饰的酒后风情,轻易让男人就像被灼热火舌舔过,血脉偾张。连李墨墨都觉得心口发麻。
乐止苦见魏长青不动,脸色好像越发难看,笑了笑,缓缓收回手:“怕啦?”
她撩了撩头发,露出半边明艳的脸,又往他身边走近一步,这里是个台阶,她抬腿,却脚发软,刚要抬另一只脚,已经整个人歪倒在地。
和魏长青去送粽子时穿的T恤牛仔裤不一样,这次她换了一身低胸短裙,不够贴身,但足够短,从台阶上看去,她胸前一片雪白,因为歪着的姿势,胸贴隐隐可见,要再看得仔细一些,想看到更多也不无可能。
魏长青声音微哑:“林遥。”
林遥和他同事多年,同样也是好友,一喊就透,招呼几人:“走走走,咱们进屋看看能不能搞点宵夜,我饿了。”
孟臻被林遥拉回去,还不住回头。
李墨墨捅了他一下,小声道:“看什么呢,那可是老师的女人。”
孟臻收回目光:“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结束就没有存稿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1章 
乐止苦其实还没有醉到神志不清,魏长青把看热闹的人轰回屋,又绕过她去开院门,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文韵进来后过来扶她。她费劲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有些站不稳,半靠着文韵,撩开垂落下来的头发,冲魏长青露出一个笑。
一个略带挑衅的笑。
魏长青站在院门口,等他们出门就要再次给院门上锁:“早点回去休息,不早了。”
他神色淡然,说话的语气轻柔如同月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人牙痒痒。
乐止苦一拳打在棉花上,就觉得心口也堵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来。
夜色朦胧,路灯昏暗,这深夜万籁俱寂,乐止苦突然想起几年前,他们刚分手,藕断丝连,他还总教训她不要抽烟喝酒,熬夜成仙,大概是她屡教不听,过了没两年,他们大吵一架,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管过她了。也是从那以后,他一对上她,就总是这样一副神情,漠不关心,事不关己。
乐止苦跟着文韵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头发再垂下来也不管了。
俩人艰难地走到小区门口,文韵终于支撑不住,带着人一头撞到墙上。
“乐止苦,你能不能使点劲?”文韵恨铁不成钢地再要去扶她,却见她靠着墙,一动不动,手碰到她肩膀,却能感受到微不可察的轻轻颤抖。让人心疼。
文韵一时竟也有些手足无措。
乐止苦头抵着墙,心里都是凄苦不甘。
想着去这一趟,应该只是让人看了个笑话,他来送粽子的时候她不是说得很有些坚贞不屈的味道吗,喝了酒瞬间就变了原形。
俩人花了点功夫才回到楼上,文韵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家里没有醒酒的东西,就给她熬了点米糊。
“你是不是从来不开火,我看你厨房里买回来的大米都没拆开。”文韵在沙发上坐着,监督乐止苦将米糊喝干净。
乐止苦将空碗放到桌上,在沙发上慵懒地翻个身:“懒得做。”
“那你每天吃什么,总不能天天吃蛋糕吧?”
乐止苦极轻地“嗯”了一声。
文韵看着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心里有些气:“还嗯,为了一个男人至于这么折磨自己吗?”
“不是,”乐止苦又转过身来,看着文韵,“也不是完全为他,我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你不懂的文韵。”
你不懂我在国外时有多绝望,时常一恍惚就觉得这世上就我自己一个人了。
害怕做噩梦,于是总是晚睡,很晚很晚睡,害怕就放喜剧片,带着耳机睡着,早上却又不愿醒,因为知道一醒来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有她自己——用年青的皮囊裹住衰老的内心,漫无目的地踽踽独行。
生活成什么样,又有什么所谓。
但她有时候也会挣扎,努力让自己从泥沼里探出半个头,张着鼻翼呼吸,不过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不能张嘴,一张嘴就是满嘴泥。
、
早上乐止苦是被文韵叫醒的。
文韵要赶早上班,早早起床做了早餐。
乐止苦洗漱完后到餐厅,看到桌上热腾腾的粽子一愣:“你什么时候买了粽子?”
文韵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粽子皮:“这不是你买的吗?”
乐止苦问完已经反应过来了,没去碰粽子,拿了个鸡蛋敲开壳:“不是,他送的。”
文韵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乐止苦。
乐止苦笑了笑:“他总是这样……”她有些恍惚,剥鸡蛋壳剥得心不在焉,“我和他分手的时候,我爷爷去世不久。分手之前,他在国外,每天忙得连接个电话都没时间,更别说视频或者回国看我了。不过爷爷去世我们分手后,他反而闲了,半年回一次国,半个月一次电话,雷打不动。所以他做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心里很清楚。”
文韵不言。她对乐止苦和魏长青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俩人刚在一起魏长青就出国了,后来没两年魏长青回国参加乐教授的葬礼,和乐止苦闹了些矛盾。乐止苦主动提了分手。
她没想到的是,俩人直到今天也依旧没能断干净,乐止苦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对魏长青还有感情。
倒是魏长青,她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对于魏长青是怎么想的,还真的不太确定。
、
魏长青从实验室一出来就接到了亲爹魏明的电话。
“端午也不回来,这回老爷子病了,今天早上刚送进医院,你还不回来探望一下?”
魏明同志日理万机,能这么郑重其事地给他打个电话可见老爷子确实病情不轻。
毕竟从小在老爷子身边长大,不可能一点感情也没有,魏长青紧张地问道:“爷爷的病怎么回事,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魏明在那边道:“你回来就知道了,电话里说不清。”
那边说完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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