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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们
昨天放学,苏安跟时恋手挽手走到校门口,二人家住得方向不同,一左一右去等公交。
苏安老远看见公交站台附近有一只大狗在徘徊,她脚步一顿,看别的学生们都在等车,大狗也很悠闲的在边上停停走走,并没有靠近人群,想着这么多人在呢,狗应该不敢过来,就走了过去。
一脚刚踏上站台,梁辰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苏安,等你好久。”
随着梁辰一起蹦过来的,还有那只大狗。
大狗见到主人对苏安亲热说话,它也凑了过来。
大狗三两步奔到苏安面前,人立起来足有一米多,前肢准确无误地搭在苏安胸口,龇开尖森白牙,血盆大口近在眼前。
苏安眼睛微微睁大,一时忘了呼吸。
苏安怕狗。再小的都怕。哪怕楼下王阿姨养的吉娃娃,天天看见的,她都得绕着走,眼下这么大一只狗迎面扑来,她的肾上腺素骤然飙升,心里想着快跑,脚却动不了。
她哆嗦着:“梁辰,把你的狗弄开。”
梁辰看着苏安僵硬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吓着了?别怕,大毛喜欢你呢。”
苏安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力持镇定地又说了一遍。
她以为她很义正严辞,斩钉截铁,态度坚决,但其实她打着抖的,细弱的声音,被响亮而连贯的犬吠完全盖住,根本听不清。
梁辰见她这样,竟然眉花眼笑的跟狗聊得火热:“大毛,对,闻闻她身上的味道,以后对她就跟对我一样。”
苏安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突然的动作刺激到了大毛,它扑在自己身上,它的主人梁辰又不在意的样子,连根绳都没牵。
她僵硬的转着脖子,想向他人求助,可是她悲哀地发现,原本站得紧密的人群在梁辰和他的大狗过来的时候就自动散开,以她为圆心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此时她周围,根本就没有人。
苏安慢慢转动脖子向另一边看去,期间一直避免自己跟大毛的眼神接触。
因为害怕,苏安在闲时很是认真地研究过如何跟陌生的狗相处。
比如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长时间的直视它们的眼睛,不然狗很可能会觉得你在恶意挑衅。
当然偶尔看一下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苏安一遇到狗靠近就浑身发僵,走不动道儿,而且让狗看到她害怕恐惧的眼神,只会加剧不良反应。
苏安躲过狗又一次的上扑,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再拖下去,她恐怕真的会哭出来。
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猛地扭过头去,那个熟悉的人影走得飞快,直接跑了起来。
“李……”
她的喉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发出一个冲出口腔就被空气氲开的字眼。
太微小,没人听见。
苏安有点绝望。
她紧紧闭上眼,吞了吞口水。
求人不如求已。
她的手慢慢摸到书包……
忽然她觉得身前一轻,犬吠声渐远,她忙睁开眼,见大毛弃了她朝她身后跑去。
她顺着狗跑去的方向看去,只见等车的人潮被一条狗迅速分开又慢慢合拢。
梁辰个子高,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人牵了只小狗在埋头吃烤肠,自家狗箭一般地冲上去要抢,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苏安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慢慢仰起头,眼眶发红,目光变得极冷极利,盯得梁辰心生不耐。他皱眉:“干嘛?你迟早要跟我在一起,早点跟大毛交流下感情也是应……喂,你干什么!”
话说一半,梁辰听见自家大毛发出哀嚎,忙挤出人群跑了过去。
苏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李青宥从站台另一头绕出来,一把拽着她的手就挤上了刚刚停靠的一辆公交。
她心里缓过劲了,身体还没缓过来,僵着身子,一路跌跌撞撞被他拉到最后一排塞到座位里。
李青宥在她身边坐定,从包里掏出一听可乐丢给她:“喝吧。”
苏安仓促接过,这才反应过来,从座位上半坐起来扭身往后面看,梁辰的大狗被一只体形明显小许多的小狗摁在地上咬,他则跟小狗的主人在激动的理论。
她返身坐好,后知后觉地问:“这是几路车?”
李青宥说:“随便上的,先走再说。坐远点再下去转车。”顿了顿,“还这么怕?”
苏安忽然问他:“你干的?”
李青宥挑挑眉,拿大拇指往车窗后头一指:“不笨嘛。就那只,保安队长家的,斗牛!打得过藏獒!我喂了它根香肠。”他没回头,似是知道结果一般,“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我还“狗外有狗”呢!苏安抿嘴。
她手上拿着那听可乐很冰,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身还冒着白气,她却觉得指尖仿佛有东西在烧。
就算是在昨天,李青宥检查她手伤的时候,也只是抓着她的手腕,而且还有几分用力,加上她手上确实有伤,根本不舒服。可是刚才,他却非常温柔,把她的整个握住。
苏安听人说过,牵手就是一次小型的拥抱。
也就是说,刚才,李青宥跟她,拥抱了。
她垂头坐在那儿,原本恢复了安静而清浅的呼吸又一次乱了套。
李青宥忽然伸手拨开她刘海摸了摸她额头:“怎么了?脸这么红。”
吓病了?
苏安眼中满是情绪,慌乱的掩饰着躲开。
“没有,就是太热了。”
李青宥看了看她座位上方的空调出风口,心中微沉。
苏安在说谎。
他没作声,过了会儿,叫她拿好东西,准备转车。
那听可乐,苏安一直没喝,回家后就放在书桌上。
但现在,她特别想快点回去丢掉它。
在比赛谁走得快方面,苏安从来没赢过李青宥,还没到楼下就被追上。
一路跟许多同学微笑温和打着招呼,转头面对苏安,李青宥又成了另一副样子。
他面目沉静,微垂的眼皮下,是一双墨黑如点漆的眼睛。
“跑那么快,不怕再遇到狗?”
狗字说得稍微重了点,也不知是指大毛,还是指它的主人。
苏安连这个字都不喜欢听到,没理他。
无言走到校门口,苏安感觉到一直跟着自己的脚步声没了,她转头,见李青宥进车棚,并没继续跟着她。
她有些不开心,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憋着一口气走到校门口,却没敢迈出去,而是探头张望了一下。
没看到那个讨厌的人,和他的狗。苏安把头发拨下来遮了大半张脸,勾着头快速往车站走,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吓得跳起来,一扭头,是李青宥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走吧,带你回去。”
他蹬着自行车,单脚轻松地撑在地上,夕阳将他影子拉长,跟她的重在一起,在某个维度,他们离得如此近。
想到昨天那个牵手,苏安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去。
李青宥瞥瞥她,作势要走:“再不上来我走了,今天保安队长没出来溜弯。”
啊,狗!
苏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坐在李青宥车后座上,已经驶出去老远。
车轮悠悠,李青宥披在T恤外的校服衬衫被风吹起来,时不时撩到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皂的香味。
他骑得很稳,苏安却因为紧张而紧紧抓着车后座,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
李青宥的声音伴着沿途的淡淡秋意从风里送来:“一直忘了问你,那天回去,叔叔阿姨有说什么吗?”
那天?哦,那天啊。
“没说什么。”说完,苏安眼神黯了黯。
整个暑假,她一半时间在外面写生,一半时间泡在游泳池里,肤色黑了好几个度,一直没有养回来。那天的拧伤在她深肤色的胳膊上确实不太明显,可李青宥都看见了,她的父母却完全没有发现,实在是很讽刺。
“嗯。”
李青宥的语气仍旧淡淡的。
苏安接着说:“也不是很严重,我自己擦了药,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李青宥应了声,在离小区最后一个岔路口往另一边骑去。
苏安不解:“我们去哪?”
李青宥的声音隐隐有几分轻快:“去买个东西。”
莫名其妙,怎么就忽然高兴起来?
苏安看不见,在她说出“我们”的时候,李青宥的嘴角不可抑制地轻勾起来。
身后的姑娘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也从来不伸手扶他,一路行来,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载了个人,好几次都想回头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她其实并没有跳到车上来,都硬生生忍住。
没话找话不是他所擅长,只能做一些能引她主动说话的事。
自己都觉得,他其实挺心机的。
作者有话要说:牵手就是一次小型的拥抱,四舍五入这就是一辆车啊!
第5章 窝窝头
十来岁的孩子,最是易饿。苏安跟李青宥吃过路边摊回来,填了一点食的胃更饿了,一回家就到处找东西吃,等早就下班了的爸爸接了加班到七点半的妈妈回来,她已经混了个半饱,坐在房间里安心写作业了。
周又琴把提包顺手交给晚半步进门的丈夫,就开门找女儿:“安安,听你王阿姨说,今天跟青宥一块儿回来的?”
又不敲门。
苏安停笔回头:“嗯。他说他车修好了,让帮试试性能。”
周又琴笑道:“还有理有据的,怎么,怕妈说你?”她直接开了门,边往外走边说,“你俩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顺路一起回个家而已,我能误会什么。快出来吃饭吧!”
又是快餐。
她要吃快餐,不如自己在学校附近吃啊?还有朋友一起呢。
苏安洗手坐到桌前,帮着理餐盒。
苏成阳坐在她对面,不苟言笑的样子:“青宥这孩子不错,你多跟他请教功课,别疯玩,拖人家后腿。”
他说一句,苏安应一句。
周又琴拍丈夫一下,轻嗔道:“行了,吃饭呢,别训她了,安安吃不胖都是因为你。”
苏成阳笑开,面对妻子,他总有无限温柔:“这不是一整天了,好容易见着孩子,就顺嘴说几句。吃饭,吃饭。”
盒饭的味儿就那样,油大,盐多,苏安吃了几口就觉腻,一盒饭,还没吃掉一半。
“我吃好了。”
周又琴劝她多吃点,不然熬不住,苏成阳却说:“又吃饼干了?跟你说了,饭前少吃零食,又不听,你看看,正经三餐饭吃不下了吧?”
“不吃就不吃吧,晚上别喊饿。快去洗澡做作业,高三了还这么散漫,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苏安垂头乖巧听训,苏成阳自己说得口干才放她走。
周又琴拿青菜在开水里涮着吃了几口,也放了筷子:“也不怪安安,这家的菜确实不太好吃。”
苏成阳忙凑到妻子跟前小声说:“那你要吃什么?灌汤包,还是水饺?我去买。”
周又琴推他:“行了,多麻烦。”
父母在餐桌上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苏安面无表情地收拾好自己跟前的饭盒和筷子,躲到卧室,拉开衣柜门,她慢慢抬头,轻轻摸着门背面贴着的乔一帆海报,慢慢靠上去,闭上眼。
冷冰冰的海报,却是她所有温暖的源泉。
门外苏成阳又催:“快点,你妈还等着洗呢。反正你们天天要穿校服,有什么好挑的。”
苏安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随便扯了套最上面的家居服:“就来。”
天热,苏安没吹头,只拿毛巾擦到半干,就开始写作业。
实验班的作业果然跟在艺体班时不一样,她做得相当吃力,不过两天,她就感觉到了绝望。
有一种距离,你看得见,却永远追不上,一如她和李青宥。
她抬头,却发现书桌上的可乐不见了,一愣,跑出门问:“爸,我桌上的可乐呢?”
苏成阳正在沙发上叠衣服,头也不抬:“哦,下午我起床的时候看到,口渴就喝掉了。不是我说你,你还在长身体,少喝点碳酸饮料,对骨头不好。”
苏安忍了又忍,下唇被咬得发白。
苏成阳没听见女儿的回音,抬头见她大半张脸藏在厚厚的学生头下转身回房间的小半张侧脸,顿时就不喜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生的这么个闷性子,成天阴沉沉的,一句漂亮话都不会说。我是你爸,喝你罐可乐怎么了?还不是用我们的钱买的。”
周又琴刚巧从浴室里出来,叫停喋喋不休的丈夫:“行了,安安是大姑娘了,你拿她东西总得说一声吧?安安,你爸拿你什么东西了?”
苏成阳抢白:“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就一听可乐。”说着顺手去接妻子手里的吹风机,准备给她吹头。
周又琴拿了大毛巾擦头发,顺势在丈夫身边坐下,对女儿笑着说:“安安,你爸拿你东西是他不对,该批评。你喜欢喝可乐,妈知道,过两天妈给你买一箱放着,不许你爸偷喝!”
后来的话被吹风机的声音笼住,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飘来几个音符。苏成阳绷着脸不说话,却在周又琴身后盯了苏安几眼,像是在责备她的不懂事。
苏安对周又琴笑笑,表示自己领情,回房间,轻轻掩上门。
坐回桌前,翻开书本,只觉得所有字符都在乱跳。
她闭了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睁开眼,视线穿过大开的窗户窗帘,投到对面楼。
那里,亮着一盏她从小看到大的灯。
那盏灯下,有一个她从小到大都恨得牙痒痒的“别人家孩子”。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这话苏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