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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舒没说话,只是搂着她,轻轻地摇晃着。“薛颖,没事了,没事了……”
※※※
程昱舒将薛颖哄到楼下住处先休息一会儿。可是薛颖整个人呆呆的,既不哭也不说话。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宁愿她哭得撕心裂肺,也好过目前退缩封闭的心理状态。
对了,还有一个人可以求救。前阵子薛颖曾经留给他方怡如的电话,以免“咪咪”临时突发什么状况,而他联络不上她。当时还曾经嘲笑她简直把猫咪当成小孩子来照料,现在那个联络号码倒派上用场了。
“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方怡如接到他告急的电话,马上赶了过来。
她焦虑地团团转。
薛颖一见到方怡如,终于嘤咛一声地哭了起来。“我的“咪咪”死了……我知道……是他……他杀了我的“咪咪”……”
方怡如明白,薛颖指的他,除了郑家胜,再无别人。
“是不是上次那个家伙?”程昱舒问。
“怎么?你也见过他?”她惊道。
他点点头。“上个月在停车场,我见他拉着薛颖不放,就修理了他一顿,”又说:“我看报警好了,那个家伙简直无法无天了。”
方怡如沉吟了一会儿,又看看薛颖。这两年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如果报警闹开了,只怕薛颖又不得安宁。
“暂时不要吧!我明天就找保全公司的人来,二十四小时保护薛颖的安全。”
那不等于一举一动都让人给盯着。程昱舒虽然不喜欢这个建议,可是他尊重方怡如的做法,只得闭嘴。
“薛颖,你别难过了,明天我再抱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猫来给你,好不好?”眼见薛颖伤心,他想尽了法子安慰她。
谁知薛颖非但不领情,反而把一切怪到他头上。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说要把“咪咪”留在家里的,都是你害死它的。”她哭着。“我才不要你的猫,谁稀罕你的猫!”
程昱舒一愣,甚为尴尬。
“薛颖,你怎么这样呢?”方怡如忙说道。“昱舒也是好意啊!”
“都是他要我把“咪咪”留在家里的,都是他。”她还是哭着。
他被指责得哑口无言,想想还真有点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味道。虽然他的确有些自责,不过薛颖全数怪罪于他,还是让他觉得受了伤。
程昱舒默默退出房间。
“咪咪”的地位,显然比他重要太多。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3…04…24 22:32:35 字数:9028
“昨晚的音乐会怎样啊?”第二天,程昱舒才一进诊所,姑丈姑妈就忙不迭地打听。“昨儿个情场上,战况如何?”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没好气的说:“不怎么样!”
难不成要说,马前失蹄吗?虽然这是实话。
他们两老活了这一把年纪,瞧这情况也知道他肯定是踢到铁板了,为求自保,互相使了个眼色,马上噤声。
那两天他的脸色格外难看,遇见听话的狗儿还好,但要有哪只狗儿在看诊时不合作,还敢对他龇牙咧嘴的,他马上挥舞着拳头,对着不识相的畜性加倍吼回去。
“你想干么?造反啊!敢瞪我!不怕我凑扁你啊!”
他那股杀气腾腾的样子还真不是盖的,看起来简直跟屠夫没两样,果然吓得狗儿连吭都不敢再吭一声。
不过,程昱舒这种“不人道”的对待动物的工作态度,让身为老板和老板娘的姑丈姑妈两人忧心忡忡,担心他这样下去,不但吓着了狗,只怕连狗主人都会被他吓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把他跟狗儿隔离开来比较妥当。
“昱舒啊,我和你姑妈看你最近好像……压力比较大,可能是白天牧场也忙、晚上这里也忙的关系。”姑丈措辞很小心,明知道他是情场失意,迁怒人畜,还是不敢说得太直接,怕刺激到他。“所以我们想,你是不是需要休息几天?这几天晚上没事,你就不用过来了。”
“是啊!是啊!”姑妈也在一旁陪着小心。“你可以出去上上馆子啊、或是在家看看录影带也不错,总之休息休息好了!”
他想了想。“如果我不来,诊所里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他们俩拚命点头。“绝对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程昱舒眼中露出怀疑的眼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忽然这么乐意放他休假?
姑丈忙道:“其实你也知道平时这里也没什么大事,而且现在又不是打预防针的旺季,所以有我跟你姑妈看着就行了,如果真的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我们再找你过来。”
“喔!”他点点头。“那好吧!我就休息两天好了。”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夫妇俩直送昱舒到门口。“你想多休息两天也没关系,没关系的。再见!再见!慢走!小心开车啊!”
程昱舒心里烦,心一横,索性连牧场那边也一并请了几天休假,就持在家里通宵达日地看录影带,看到眼冒金星。
几天前薛颖让方怡如接过去住了两天,到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他也曾试着打电话过去,可是薛颖总是避着不肯接他的电话。
反倒是他和方怡如聊出交情来着。
狠心的女人,跟我说两句话都不行吗?“咪咪”又不真的是我杀的,怎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真是没良心,亏我还对你那么好!他愈想愈不是滋味。
不过当他隐约听见楼上有开门、开门、搬东西的声音时,就赶紧跑上去看看是不是薛颖回来了。上了楼,只见方怡如一个人在薛颖的屋子里,敞着大门,正蹲在地上收拾一些零散的东西。
“我上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探头看看房里。“薛颖呢?”
“我劝她回新竹去住几天,等这里收拾好了再回来。”
“喔!我来帮你。”程昱舒也蹲下来帮忙整理。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已经找了清洁公司的人过来打扫,他们等一下就来,我只是先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柬西要先收起来的。”她发现程昱舒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便说:“那天薛颖的情绪不好,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那只猫对她……很重要,所以她难免说话冲了些。”
“我知道。”他耸耸肩,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见过太多了,大部分的宠物对主人的意义都很重要。”
看来他一点也不知道那只猫的“来历”。方怡如只是笑笑,并不想再把薛颖的过去拿出来当话题。不过,也许该透露一点让他心里有个底,知己知彼总好过他这么瞎闯瞎撞的。
一张照片从程昱舒手中的相本翩然落地,他弯身捡起来。相片的背景是个婚礼会场,方怡如身着华丽的白色婚纱,对镜头蒙出灿亮的笑容,她身旁挺立的男子想必就是新郎了。至于两个人中间插进来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有点眼熟……是薛颖。
“看来看去,琪琪还是比较像你,不像你先生。”他评论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先生了?”她奇道。
“哪!这不是吗?”他指着照片中的男人。
方怡如凑上前去看,失笑道:“这不是我先生,这是傅维恒。”
傅维恒?
“什么?他就是傅维恒?”程昱舒当场愣住。
怎么会跟他想像得差这么多?
“废话!”她瞪了他一眼。“难道我会连老公都认错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忙摇手解释。“只是我看你和他站在一起,所以我以为……”
方怡如失笑道:“那天我是新娘、他是介绍人、薛颖是伴娘,你说我们三个一块儿照张相,有什么不对了?”
原来那是薛颖和傅维恒在方怡如的结婚宴席上和新娘子合拍的照片。
程昱舒无话可说,低下头来再度仔细端详照片上的男人。温文儒雅,气度雍容,而且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他甚至怀疑傅氏可能有些什么贵族血统。
这就是傅维恒!原来如此。他几乎可以听见发自内心深处的叹息。
方怡如见他一看到了傅维恒的照片,便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立刻明了他的心意。
她拍拍他的肩说道:“昱舒,你要对付的人又不是傅维恒,而是薛颖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你也不差啊!”她后退一步,全身上下地打量他一番,然后似真非真地说:“看看你,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笑起来虽然有点傻不愣登地,不过看起来还挺有人缘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黑了点。但是话说回来,这样也显得健康些,况且你们男生嘛!长得黑一点或白一点也没什么大关系,看得过去就行了。”
程昱舒被她说得简直哭笑不得,白了她一眼。
“谢谢你啊!”一时又低头看看薛颖以前的样子。“薛颖倒是变得比较多,她以前看起来……很像个娃娃。”
“是啊!”她微微一笑。“傅维恒也说过,薛颖笑起来,让人不能拒绝。”
笑?他轻叹一口气。只能付诸想像吧,却无缘儿到,因为薛颖现在即使是笑,总带着几分世故后的沧桑。再不似那相片人儿的娇俏无邪。
为什么傅维恒说的话,她们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薛颖和……傅先生之间的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方怡如轻轻叹了口气。“的确,她变了许多,从以前到现在,怎么说呢……快十年了,我认识她快十年了。那时候她还在念书呢!天真可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印象,人前人后她总是笑眯眯的……你知道吗?有一阵子,我和傅维恒还不准她笑得过分,怕她会因为爱笑,而给人不够专业的感觉。他一直是那么费心地栽培她……”
他静静地听方怡如继续说下去。
“傅维恒老是偏疼她,却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所以每次非得拉着我作陪。”她自顾自地笑了笑,仿佛想起什么往事。“有一阵子薛颖还以为我和傅维恒是一对,反而不好意思夹在我们中间做电灯泡,急急要避开。后来我跟我男朋友,就是现在的老公谈恋爱,她还非常不高兴呢!以为我移情别恋,背叛了傅维恒。弄得我们两个啼笑皆非。”
她轻叹了一口气。“她非常单纯……我跟着傅维恒做事这么多年,在我眼中,他是个对感情绝对谨慎内敛、甚至可以说有点寡情的人。曾经我以为他太傲了些,眼光过高,所以才会错失好些个条件很好的女孩子。没想到竟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问。
“一种家族遗传性的骨癌。”
“骨癌!”他惊叫。三分钟前才羡慕傅氏的贵族血统,现在倒是有些避之唯恐不及了。
她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方怡如替自己倒了杯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因为这个原因,让他们多走了许多的冤枉路……”
程昱舒忽然插进来。“他们根本就不应该走在一起,傅维恒更不应该隐瞒这件事。”
“你错了,这件事他隐瞒所有的人,只除了薛颖。”她看着他。“薛颖很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选择走上一条明知苦多于乐的路?
程昱舒半晌不能作声。
“一直到两年多前,傅维恒去世之后,她才一个人从美国回来。傅维恒临终的遗言要她回来。”
“两年多前……”他喃喃地说。“难怪……难怪那时她看起来那么悲伤……”
“你说什么?”
“喔,没什么。”他也开始回忆那一段偶遇。“我曾在纽约曼哈顿的一幢市区大厦里见过她。她把那间房子委托给我姊姊的公司处理,正好那时我也在纽约动物医学中心实习,所以就借住了一阵子。有一天我回来的时候就遇见了她。”
虽然这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可是那天的情景,程昱舒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倒映着她的脸容。一个哭泣的天使……
他们两个静默了一会儿。
“感情的事,是没有办法说清楚的。”方怡如低沉地说。“我只能说,这样的结果,即使是看在我一个外人的眼里,都是非常非常难过和遗憾的。而对于当事的薛颖或是死去的傅维恒,他们彼此所受的伤害有多大,我想你多多少少也能体会得到“咪咪”是傅维恒送她的,这下子给那个混帐弄死了,她心里的难过,你也可想而知。”
程昱舒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只是静静地听着,其实心里早已乱了方寸。怎么这些全部都跟他当初的推论完全不一样?
原本他以为只需要带薛颖出去走一走、晒晒太阳、再说几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