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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苏伏又说话了,“你既然已知道我是谁,为何我之前不曾察觉?”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凤起再次探头看他,明知他闭着眼看不见,可仍旧笑了笑,“若早让你有所察觉,东都还敢来冒犯孤竹么?”
苏伏的眼睛赫然一睁,继而微眯,似掩去了几分杀意,“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做过什么,你不怕我?”
“天下传言,我魔将凤起心狠手辣,十恶不赦,灭师门屠全家,你怎么不怕我?”
苏伏眼眸缓缓阖上,“我所做都是真的。”
凤起点了点头,“我所做也都是真的。”
“所以,你我都不该与正道为伍……”话音至末尾,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伏终于睡过去了,就如曾经他在扶风替叶重琅疗过伤之后的那次一样,妖力大量消耗,他只要一睡,就眼见着化回了原形,仍旧是那只毛绒绒的红毛小狐狸。
而今夜,孤竹注定不安宁。
叶君芸将叶重琅送回房中,没停留多一会儿便离开了,毕竟这么多年,年年皆如此,就算再心疼再担忧,叶重琅依然不喜欢这个时候有人在他身旁。
一年又一年,就是这么熬过去的,谁也不知道这顽疾因什么而起,谁也不知道这仿佛与生俱来的灾难意味着什么。
“倬云,务必多加小心,孤竹……可能要出大事了。”
“大小姐放心,倬云明白。”
叶倬云一直守在院外,哪怕叶重琅之前不在的时候,他依旧守着,因为不管是家主还是叶重琅,都曾交代过,只要他守在这里,只当叶重琅仍在院中,其去向不得让更多人知道。
但他也不守得太近,毕竟这么多年,每逢这个时候,叶重琅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然而,旁的闲杂人等进不去叶重琅的房间,那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进不去。
“我就说嘛,你不会忘情的,不会弃她不顾,更不会随随便便移情她人,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机缘?巧合?你一早就认出来了还是更早就有打算?”轸水在叶重琅房中来回踱步,兴奋得喋喋不休,忽而一顿脚一捶拳,突然又面露疑惑,“但你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瞒得滴水不漏就罢了,你连我也信不过?”
叶重琅坐在椅子上,一手紧握右肩,仰头靠在椅背上,眉目紧蹙,仿佛时昏时醒的有些神志不清,说话也分外吃力气息单薄,“她的身份不能让神界察觉……”
“瞒不住的。”轸水无奈摊手道,“天鸾云象,傻子都能看出来那是神将入世,她这一举等同于向神界宣战……”
“她没那么蠢。”叶重琅断然说着,皱紧了眉似乎难以保持清醒的神智,停了一会儿才又道:“此事应当只是个意外,事发突然……你且想办法,此事不能暴露……”
轸水终于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叶重琅,“你能藏她多久?”
“能藏多久算多久。”
“不是……你何苦呢?”轸水颇觉得费解,“你说的没错,凤起是没有那么蠢,那她做这件事,就必定考虑过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或许根本不在乎让神界知道她回来了,你这般隐藏,意义何在啊?藏一时绝不可能藏一世,挑明了不是更好么?让她明白你知道她的身份,也让她早有心理准备,总有一天要面对的不是么?”
这样滔滔不绝的话,叶重琅几乎听不完整,但他明白轸水想说什么,他只说……“她如今没有修为在身。”
“呃……”轸水顿时愕然了,他似乎真忘了这一点,毕竟他是被天鸾云象引来的,凤起身上留了一缕神芒的事他知道。再加上之前见面,他还当她是苏雅倩的时候,只觉得那女子刁钻难缠,甚至以武力挟持要挟过他,他竟至始至终没敢小瞧她,也就真把她没有修为的事忘了。
轸水想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神界如果知道她的下落,一定不会网开一面?”
“对。”
“不,你这话里有问题。”轸水当即就反应过来了,“你不止想藏她一时,更想藏她一世,你不想让神界得知她的身份,甚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不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么?你觉得她会愿意为了你,甘心情愿做一世凡女?”
叶重琅靠在椅子上没说话,眉目时松时紧,但轸水知道,他现在昏不过去,不会听不到他说话。
而过了半晌,才听叶重琅开口道:“她不必为了我做一世凡女,但我为她做到这些,她才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轸水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藏着归藏着,凤起若觉得可以暴露那自然会暴露,但叶重琅要保的是,她不会因为意外就暴露了身份,惹来祸事。
可能听明白话,不意味着就有主意,轸水索性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我现在还没回过神界,但可想而知,神界那边必定已经有所察觉,天鸾云象,就算在人间找不到什么切实的证据,神界一共七个神将,挨个问问……恐怕也就知道是她了。”
“找人顶替。”
“谁?”
叶重琅似乎早有打算,“天权。”
轸水点了点头,忽又迟疑,“不过……包括刺杀东都秦桡的罪名?”
“对。”叶重琅落了一声,“你传我的话,他不会拒绝。”
“我也只能传个话,谁有你那么大的面子。”轸水说着,就打算回神界了,可忽然止步,总觉得这事看似顺理成章似的,但事实上……“你觉不觉得,你这是在跟神界做对?”
“去吧。”叶重琅没回答他,可轸水觉得,他们这就是在跟神界做对,跟神界做对的下场是什么,看看凤起,还不够明白么?
与神界为敌,如同与魔道站在一列,叶重琅……可有想过后果?
然而,轸水思绪有些纷乱,心不在焉的一开门,突然啊的一声惊叫,如见鬼般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你……你怎么进来的?!”
夜幕深深,凤起竟然就站在门外,那一身白衣……不,惊悚的是隔世再见,轸水一时间竟有点儿无法适应怎么面对凤起。
“翻墙。”凤起翻白眼看了看他,“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路过来看看。”轸水上上下下打量着凤起,忽然一伸手,“我替你诊个脉?”
“见面礼么?”凤起仍旧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轸水,他是被之前的云象引来的?那他为什么会在叶重琅房里?就算他与叶重琅相识……哦,叶重琅是孤竹弟子,轸水是来打探消息的?
轸水有些不知所措,慌忙看向房内的叶重琅,岔开话题道:“你是来找他的?”
正文 第109章 失望
“废话,还能找你么?”凤起一步迈进门,与轸水错身而过,突然,她迅速一抬手,径直揪了轸水一缕长发,手一卷,故技重施将他扯到了自己面前。
“唉?你这是……这……?”
凤起微微眯起眼,“是有点儿奇怪啊?我记得你上次走了之后,是跑回神界告状去了,还引来了神将杀我呢,如今竟这么面不改色的出现在这里,怎么?你把之前事都忘了?”
轸水的脸刹然一垮,他确实是忘了,“那个……误会,都是误会……刚才我也跟他澄清了,确实有误会……他都原谅了的。”
凤起转头看向叶重琅,心中忽然一阵泛酸,索性松了轸水往前走,问道:“你这只是来看看而已?仅看看?”
“呃……看看。”轸水一时间答不能答,撒谎也没编好词,说出来的话甚是尴尬。
“他是什么病?”
“呃……”轸水其实也想知道,能在每年按时发作,却并非是内伤,而是右肩的痛楚,该说是什么样的病。当然,内情他不是不知道,“旧伤。”
凤起回头看他那一眼,如同看着个欺世盗名的庸医一般,质疑道:“旧伤?他右肩处并未有伤痕,什么样的旧伤可以复发到这种境地?”
“呃……”轸水支吾了半天也找不到词,索性一扶额,“我真的不知道。”
“你为何不问我?”叶重琅突然开口。
一见叶重琅接过了话,轸水如蒙大赦,赶忙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飞快出门,一转身,还将门给关上了。
其实,凤起不是不想直接问叶重琅,只不过她觉得,鉴于之前说要闭关,叶重琅从一开始就遮遮掩掩的,那内情他就不会告诉她。
但既然叶重琅自己开口了,凤起就问了句,“究竟是什么旧伤?你这状况还要坚持多久?”
她明显能看出是痛,而且痛得不寻常,不然他不会没有力气躲避秦桡那一脚,甚至此时此刻,她能看出他已经神智迷离,时昏时醒得似乎片刻都不得安宁。
已经好几天了,他这几天就是这么熬过来的?而且……还被叶代依狠心送去给东都教训。
“重琅……”
“不必担忧,习惯了。”叶重琅语气轻浅道,“年幼无知时,误闯了家中封魂塔,被其中厉鬼所伤……险些断了右臂,之后便如此了。”
凤起:“……”编出如此拙劣的说辞来糊我,你觉得这样道德么?
不想说可以不说,又何必……哦,这两人猫腻有点儿深,叶重琅刚才那是给轸水解围呢。
但是……她不问了,既然是断臂之痛,她不是没经历过,叶重琅如果有难言之隐,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此刻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她记得她当年被断右臂的时候,那种痛楚,别说交谈了,她连喘气的心情都没有。
…………
暗潮汹涌的局势终于被挑起了浪花,秦桡被神将斩杀于孤竹本家的消息,第一时间犹如插翅般传回了东都。
然而,除了秦昱的妻子樊岭花哭嚎得悲痛欲绝之外,东都其他人的反应却很耐人寻味。
首当其冲便是秦昱,长子丧命他乡,他身为仙盟之主,没有像个女人一般悲痛欲绝也是寻常,虽也有悲愤的慨叹,也有震怒之下的拍案,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多了几分莫名的喜悦,再加上那张犹如浊世公子翩翩美玉般的脸,总让人觉得,那上面洋溢着一抹否极泰来的荣光,仿佛看见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终于可以大干一场。
当然,这种暗地的揣测,一众东都的本家弟子,谁也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跟旁人交流心得,其实秦桡是死是活,他们也关心得少。毕竟这本家大公子也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说死不足惜也不尽然,他们更多是在震惊之下,迅速就开始盘算,这对东都而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是好事,能够好到哪一步。
而高兴得完全不避讳的,自然就是秦亦清。
秦昱在外面有很多私生子,但是嫡子却只有一个,此事秦昱自己一点儿都不在意,原因无它,就冲樊岭花那膀壮腰圆,凶神恶煞般的模样,两人能有一个孩子,那都跟撞了天大的机缘一样。
那么多的私生子,仅有两人得以回归东都认祖归宗,若说是各凭本事……秦亦清瞥了一眼身边的秦贺扬,再看看哭嚎如杀猪一般的樊岭花,忍不住一个劲儿的犯恶心。
不过,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秦桡死了,孤竹又是首当其冲逃不了干系,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待他扳倒孤竹,叶重琅没了靠山,一桩桩罪证压下来,叶重琅就是他脚底的泥。
“亦清,你带五十本家弟子,一百门生前去孤竹,无论如何,势必要将此事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到好处。若被人误解是去攻伐孤竹,人数看着就少了点儿,不至于撕破脸,而若说只去看看情形问个清楚讨个公道,人数又未免多了点儿。
这可进可退的人数,就让带领者有了很大发挥的余地。
秦亦清一喜,赶忙上前道:“父亲放心,亦清定不会让兄长死得不明不白。”
秦昱也不追究他面色与说话不符,只交代道:“记住,此次绝不能再有闪失。如若证实秦桡当真在孤竹犯下过错被神将斩杀,你且传话给孤竹家主,就说仙盟事务繁忙,我也脱不开身赴孤竹致歉,那就劳烦孤竹家主亲赴东都,我也有其他要事要与他相商。”
秦亦清自然知道秦昱说的乃是他在扶风遭遇的事,那一事败得蹊跷,败得荒唐,甚至败得灰头土脸颜面扫地,只不过那是在扶风,扶风弟子本来就多有匹夫之勇,不小心被人算计了连累于他,这次自然不会了。
他当即信誓旦旦道:“父亲放心,亦清此次必定谨慎行事,不会辜负父亲的嘱托。”
“切记,此事关系我东都存亡,并非寻常恩怨。”秦昱再三叮嘱交代,可再三想来仍有些不放心,索性又安排道:“贺扬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