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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叶重琅坚持要去啊,干嘛去?后悔了?叙旧情?
而这时,蓝静怡才又道:“所以,就算我和二公子前去要人,扶风也是必然不会放人的,苏姑娘……”
“你让我想想。”凤起抬了抬手把蓝静怡拽起来,继续让她上药包扎,忽然问了句,“那你可知,那扶风大小姐,对重琅是否还有情意?”
“应是有的。”蓝静怡重重点头,“云弦瑶今年已十九了,仍旧待字闺中,也从未传出与其他世家定下婚约,而这些年,胥山君也孑然一身,有不少人都说,云弦瑶一直在等着胥山君,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拉不下脸面来。”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扣了孤竹弟子让叶重琅亲自去接,见面三分情,兴许就顺理成章了。
“苏姑娘……”蓝静怡见凤起犹豫,眼圈一红又要跪下。
凤起伸手拽了她,安抚道:“你先别急,既然还有情意,扶风扣住倬云师兄,必然不会怠慢的。重琅的伤势你们也差不多知道,明日且先传个信给扶风,待他伤势渐好再上路,毕竟万一动起手来,我也不能让重琅被扶风扣住不是么?”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蓝静怡还是信得过凤起的,她点了点头,“那我明日多去买些补养身子的补品,希望胥山君早日好起来。”
好姑娘,叶重琅这沾光还真有福气,浔阳乃是巫医世家,最起码比她这个魔将会照顾人。
送走了蓝静怡,凤起穿好了衣裙,擦干长发简单挽了个髻,趁着其他人都忙着,她还得再去南湘湖一趟。死局翻没翻盘,只有看过才知道,夙凝命好,养了个那么死心塌地的水鬼,明知道夙凝一旦出了封印,就是两人分别之时,啧啧啧,问世间情为何物。
“你去不去?”凤起问了小狐狸一句。
可小狐狸正在床榻上蜷成一团,闻言只抖了抖耳朵尖,却没有其他反应。
不去正好,这家伙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吃就是睡,养得整整肥了两圈,死沉。
…………
南湘湖水依然宁静,虽有上午那一番惊天动地的阵仗,搅了湖底淤泥,碎了湖畔荷叶,但当一切归于沉寂,凤起发现,那些被绞碎的荷叶荷花都不见了,残留着的荷叶也被扶正洗净,被搅乱的湖岸也重新平整,根本看不出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还是只勤于打理家务的水鬼,难得。
凤起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一支颤颤巍巍的莲蓬道:“我要那个最大的。”
话音刚落,只见湖水中突然掀起墨黑的一道,不像长鞭仅有手指粗细,却极为灵活卷起最大的那颗莲蓬,轻轻送到了她面前。
凤起接过莲蓬,就在湖边一块大石坐下,边剥边道:“你今天伤了不该伤的人,别说不知者不怪,我暂且不追究,现在告诉我,湖底阵眼如今是什么情况?”
水波荡漾,水鬼的声音清冽典雅,可分明有受伤的艰难,语气却倍显愉悦,“溯流知错了,若早知那位仙家已被大人收服,溯流必定不敢冒犯,且先谢过大人,待日后有机会,溯流再向那位仙家致歉道谢。”
好可爱的水鬼,夙凝就喜欢这种不会明察秋毫的蠢萌,错将叶晨阳的音律认成了叶重琅的,不过没关系,误认了谁都行。
凤起咬碎了脆生生的莲子,“致歉道谢就不必了,他不是有心帮我,你要道谢估计就把他吓得生无可恋了。”
“大人且放心,此事,溯流必定三缄其口,不会坏了大人之后的谋算。”
嗯,蠢萌但是还有几分机灵,夙凝教导有方。
那就是说……
凤起突然笑弯了眼,“夙凝已经出来了?”
“承蒙大人足智多谋,先以琴音将阵眼之石震裂,大人走后不久,阵眼之石便被水压摧毁,神不知鬼不觉,夙凝……自由了。”
翻盘!完美!这一局虽仓促扭转,但竟然出乎意料的比启封魔将青邺还要完美。
凤起心头一阵神清气爽,甚觉这南湘湖的莲子格外香甜,“她人呢?”
“她从封印中脱身之后,必然不能继续等在这里,我告诉她大人你来过,也提醒过她,大人如今身处的境况微妙,她说会去找你,还说要顺道报个恩。”
报恩?呵,夙凝那报恩的路子,恐怕孤竹弟子消受不起。
“如果她再回来找你,你且告诉她,我如今住在此处向东十里外的尚水镇,镇中有家故宁客栈,近日可能还会有魔将来南湘湖寻我,你且留心,也将消息一并告诉他。”
“是。”溯流的声音略带几分苦涩落寞,却忍了下去,缓缓从湖中卷出一琴一剑,“此乃恩人掉落的兵器,大人若觉得方便带回去……”
悲问,惊情,叶重琅落水那也是九死一生,一琴一剑遗落何处自然无暇顾及,但若说方便替他带回去……
凤起捡起了惊情,雪亮的长剑浸了湖水,越发显得寒光四溢,“孤竹的辟水赤印一旦被损毁,那驱除秽恶的力量便锐减,你的修为不低了,应该能搬得动那些阵眼石,去把它们都拿上来,一块都不能少。”
“大人且稍等。”溯流缓缓沉入了湖底,临下潜之前,还又卷了几个莲蓬放在凤起面前。
如此知礼懂事又软萌体贴的水鬼,夙凝还真是好运气,凤起趁着溯流捞石块的功夫,还跟他闲聊了几句,越发觉得,这世间真有个诡异的真理,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其实溯流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水溺亡魂,估计是圣贤书读得有点儿多,死了之后竟扼制了身为行水尸的本能,非但没抓过替死鬼,反还救了不少落水之人。
而直至夙凝被封印在南湘湖底,竟让孤苦伶仃的水鬼更加有了做善事的动力,清除湖中的恶鱼天敌,将这一湖鱼虾养得肥硕悠闲,勤于打理湖底的淤泥烂叶,养得荷叶丰美,水栗丛生,菱角藕节莲子年年都是大丰收。
难能可贵的是,溯流做这一切的意图很清晰,在他看来,夙凝就是个楚楚可怜的女儿家,他引来周围渔民供奉夙凝,为的就是希望夙凝修为渐长,有朝一日能冲破封印重获自由,至于个饱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为什么要相助魔道,一见钟情,嗯,爱情的力量可以令人放下善恶成见。
哗啦一声,溯流送了块石头上来,赤红色的石头浸了湖水鲜红如血,上面被破障之音震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凤起一手握着惊情一手捧起石块,一点一点将上面音裂的痕迹削去,虽长剑用着多有不顺手,可胜在惊情削铁如泥,刻石块如同雕豆腐。可忽然间,她愣了一下,举起石块近在眼前,仔仔细细查看上面被音裂的痕迹,这痕迹……是不是太整齐了?
曾经千钧一发性命堪忧,叶晨阳不可能蓄意隐瞒自己的修为功底,虽多有勤奋扎实,但功力修为都称不上深厚,可这上面一道道的琴音震痕清晰可见,那功力深厚到能依稀分辨是哪根弦落下的音,且震痕整齐,足显落音果决,这个……真不像是他所为。
若说当时情况危急,叶晨阳想救叶重琅,认定阵眼乃是妖孽的阴谋,无所顾虑加以摧毁……不,他做不到这样。
忽然,凤起脑海中划过一个很荒唐的念头,溯流确是萌但未必就蠢?他毫不犹豫就将叶重琅视作了恩人,他说……叶重琅已被她收服?
正文 第59章 死局翻盘
这太荒唐了,如果不是她惦记着来替叶晨阳毁灭证据,魔将夙凝启封的消息一出,这些石块一旦现世,叶重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大人,都在这了。”
大石头上已经陆续摆满了血红的石块,东南西北四方辟水赤印,整整十六大块,另有十几残碎的小块,那小块上才是浅薄的音裂痕迹,且是凭借着大块已被分割,仿佛画蛇添足一般。
死局翻盘,这翻得有点儿略惊悚。
凤起一边削着石块,一边问道:“你方才说,他已被我收服?”
“嗯?”溯流似被这卷土重来的疑问绕了一下,“难道不是大人安排,让那位仙家在其他同道面前,佯攻水祟,却以破障之音击碎了湖底阵眼?”
这其实是妖孽最初的打算吧,水祟作乱,引孤竹弟子铲除水祟,期待在混乱之时,孤竹弟子的音律能够误触阵眼。可叶重琅……他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么?
他今年二十一岁,这么多年来的口碑自然不会错,他是孤竹最出类拔萃的弟子,谨守行规堪称完美,修为德行堪称表率,如果只是失误,那会是他人生最大的败笔,且后果他未必承担得起,但如果是蓄意……
湖边的水风一吹,凤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说说指点你的那个所谓高人吧。”
“是个妖界男子,红衣看是不俗,只不过他未曾留下姓名,仅交代我,若想成全夙凝放她出去,势必要兴风作浪,弄出些声势来。到那时,自然会引来能放夙凝出去的人。”
红衣……看来还真是那个一直暗中跟着她的蛇精病,凤起微微皱眉,“原话?”
溯流琢磨了半晌,“确是原话。”
那就是唬这水鬼的,虽说阴差阳错放了夙凝出去,但这是不是恩情,有待商权。
而这时,溯流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大人,夙凝走得匆忙,大人能否替我带句话给她?”
凤起点了点头,“你说吧。”
“虽已过去整整二十八年,我也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走的,只盼她日后若路过此地,还能来看看我。溯流自知身微言轻,但恳请大人多多关照她,莫让她在这乱世吃了苦……”
凤起生生沉了口气,忍不住咬牙翻了个白眼,她一直就觉得溯流谈起夙凝时候的语气颇显怪异,但之前只当是有情&人罢了,未曾多想。
可听这话里意思,溯流……还当夙凝是个阳春白雪般的女子呢?别说二十八年,就夙凝那性情,满天下都是她亲哥哥,但是可以亲完转头就忘,下床就形同陌路的……我会告诉你么?
“你是这湖中水祟,又不是个流连不去的缚地魂,寻找替死鬼是你的职责,找个机会拖一个下去,你不就能去找她了么?”
溯流一笑,湖波轻荡,“我留在此地太久,陪伴她之余她也教我修炼,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修为,寻一有修为者替死,谈何容易。”
恕我直言,夙凝教你修炼,恐怕就是打算有朝一日她走了,你留下,她这人从来不喜欢拖累情债!
不过,凤起还是咽下了没说,毕竟世间这般痴情男儿已是稀罕物,只不过落到夙凝手里,啧啧啧,俗话说得好,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而眼看着天已经黑透了,凤起举起一块刻完的阵眼石,问道:“你现如今能分辨出这是什么痕迹么?”
“似是……利器穿刺。”
咕咚,凤起将阵眼石丢入了湖水中,“把这些石头送回原地,看你也是个勤快的水鬼,没事了清清上面的淤泥,别让这些石头埋得太深,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的。”
“是。”
说完,凤起又咕咚一声把惊情也扔进了湖水中,“今天我没来过。”
“溯流明白!”
而至始至终,凤起也没说句知恩图报的话,她若想替溯流寻个替死鬼也不是办不到,只不过,那是夙凝的私事。
反倒是溯流,似是已将她视作了夙凝的娘家人,临走前,他还卷了一大捆莲蓬送给凤起,说这南湘湖中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寥寥薄礼不成敬意,好吃再来。
凤起抱着一大捆南湘湖特产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透了,大堂中还有三五成桌的客人,并未见有孤竹和浔阳弟子的身影,反倒是三楼,叶重琅的房门前,守着叶存曦和叶晨阳。
凤起将莲蓬送回房中,才又出门,望了望叶重琅紧闭的房门,问道:“师兄,胥山君好些了么?”
“好些了。”叶存曦略显尴尬,赶忙道:“方才蓝二公子已经诊治过了,胥山君本就有伤在身,好在此次只是呛了水,并无大碍。”
“哦。”凤起点点头,仔细看着叶存曦的脸色颇觉异样,“那我进去看看他。”
“不……别……师妹,胥山君已经歇下了,还吩咐我们守在此处,不让任何人打扰。”
歇下了?凤起狐疑望了望房门,如果说伤重要休息那是正常,可就这么让人守着门……怎么就觉得不正常呢?
“胥山君房里还有其他人?”
“没有。”叶存曦答得干干脆脆。
但是就这样,才显得更不正常。
凤起眼中浮现担忧,咬了咬唇道:“胥山君的伤势,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说是要休息,但必须有人在旁照料的,万一再发起高热,他喊不出声的。”
“呃……那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