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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和叶重琅到达浔阳枫叶镇的时候,恰逢是浔阳一年一度的姻元节,春日已暖,万象初新,傍水而居的渔乡儿女多是热辣的纯情,身着鲜衣,撑着竹筏,寻一处桃花艳烂的地方,情歌一曲,寻寻觅觅,兴许就找到了自己的好姻缘。
而青邺的所在并不难找,就在枫叶镇中,甚至……就在镇子里的一处屋顶上。
年轻男女都去游春了,镇子反而显了几分冷清,青邺站在高高的屋顶上望着下方,而他身后,静悄悄站着云弦瑶,这两人……凤起实在不愿给他们扣个玩忽职守的帽子。
屋顶不远处的下方,便是姚家昔日的小屋,姚百灵穿着一身寻常穷苦人家的粗布衣裳,静静守着小面摊,但昔日尚算热闹的小面摊却冷清清的无人问津,纵有路过的乡邻明显会避开此处绕着走。
面摊一侧放着一块小小的面团,但是,应该没人会在这里吃面了,毕竟姚家上下皆是中毒而死,谁还敢铤而走险来吃面?
凤起和叶重琅与青邺他们一样隐去了身形,才飞身落在屋顶上,毕竟再是清冷的小镇,突兀落在屋顶上四个人,也难免不会引起注意。
“他近来一直都在这里?”凤起没理会青邺,直接问云弦瑶。
而显然,云弦瑶也不知道其中内情,只茫然点点头,目光在触及叶重琅的那一刻,又慌忙躲开。
凤起叹了口气劝道:“如果觉得难以割舍,不如去见个面吧,她历经家破人亡,如今日子想必过得也艰难,未必不会想起你的好。”
青邺清冷开口,“我只不过闲来路过落脚此处,随便看看而已。”
“何必嘴硬呢?”凤起摇了摇头,“倘若有情总也禁得起波折,但你就这么一直看着,结果就算有也不会摆在你面前,不如再试试看?要不然……”
“你不懂。”青邺清冷的声音毫无波澜,“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来找你的,你都许久没回过魔界,也没传消息回来,如今各仙门世家集结一处与妖界开战,虽然神界答应会平息此事,但是……魔界也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青邺缓缓敛眸收回了目光,“那就是说,你已经为此事去过神界了?”
“去过了,刚回来。”
“那便不必担心之后的事了,叶代依为何挑起人间与妖界一战,必有他的用意,而妖界似也愿意这般一战,各取所需,只要神界从中调和,那便各有所得,不会牵连到魔界,其结果多少也会多魔界有利。”
凤起有点儿震惊,她上下打量着青邺,“看来你倒真是得了不少消息在手?”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
好吧,别扭归别扭,但能别扭到这般境界,她还能说什么?
凤起又问道:“那你还知道些什么?为何得了消息却没有传回去?”
青邺瞥眼看了看她,似也顺道看了叶重琅一眼,“不管有没有得到消息,魔界该做的不过是搅个浑水,而非置身其中,这一点,你二人必定能得准确的决策,又何须多此一举。”
话是说得没错,当时也是叶重琅提醒她去神界才是明智之举,可是……
“那你打算在这里闲来路过落脚多久?”
“不必管我,不过你如今……”青邺说着,忽然又看了看叶重琅,“或许你该去孤竹看看,此次人间集结仙门世家之力攻打妖界,就是为了逼神界出面,只要神界肯让步,恐怕平息起来也不多费事,只不过……做了这种事,毕竟不是正道之职,你不怕叶代依会想不开么?”
凤起眨了眨眼,忽然道:“我觉得我们此次来这里找你,目的还是很友好的。”
青邺清冷道:“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双宿双栖,拆散一对是一对。”
凤起:“……”
就算傻也能看出来,叶重琅就是不喜欢她与叶代依再有什么瓜葛,如果说有什么私怨……那倒不如说是吃醋?
毕竟她与叶代依过往也好,传言也罢,上一世的交情匪浅,叶重琅既然是青华神君,他必然不可能不知道,而这一世……爬床,之后她还说要嫁给叶代依,叶代依也表示过他愿意纳她续弦……别说里面是有多少真真假假,那醋……显然够叶重琅喝一壶的。
清者自清这种道理,放在吃醋这种事上是行不通的,凤起已经有所觉悟,她不与叶代依再有往来也就罢了,可如今青邺偏要说……怕叶代依会想不开。
叶代依到底做了什么,会在坚持做了之后反而想不开?
凤起有点儿愁,愁得不是叶代依会不会想不开,而是……
“你想去孤竹么?”叶重琅突然问道,语气淡然听不出半点儿情绪。
凤起沉吟半晌,还是点了头,“我觉得,为了三界人间的安宁,我们能够尽快完婚,还是有必要去孤竹一趟。”
“你这借口我倒是喜欢。”
“不,这不是借口,是理由。”
…………
叶代依率领人间仙门世家集结宣南道,势头乃是集结之后一同前往灵武海域,寻找妖界的入口。而与此同时,人间各处负责守备的各世家弟子也与残留在人间的妖兵有所交锋,大战初始虽无多伤亡,但也显然声势浩大。
然而,此次神界出面,速度极快,效率也是高得异常,凤起本打算要多等两日,等事情有个眉目之后再找个机会去见叶代依,可随后不久,神界便以诏告之势传遍三界人间,孤竹率众仙门将妖孽逐出人间,将妖孽封禁于妖界,其功绩显赫,统帅之力毋庸置疑,神界择选人间仙盟之首为孤竹。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仙盟之首乃是孤竹,可仙盟之主……却是叶风瑾。
当凤起和叶重琅到达孤竹本家的时候,大局已经安定了,妖界入口被封闭,人间也算是大获全胜,虽短短时间就获胜显然有点儿不真实,但其中神界的鼎力相助也被人们大肆传颂,再加上所有人都在说……妖界这一仗打得分外怂。
而凤起的身份自然不用再遮掩,叶重琅的身份也不必再藏着,两人造访孤竹,前来迎接的自然是叶风瑾。
叶风瑾如今不仅是仙盟之主,还已经是孤竹家主,至于叶代依……
“魔尊与神君若想要面见家父,恐怕要亲自前往后山忘世崖了,只不过,家父自从见过神尊之后,便将所有事宜交代我去处理,至于愿不愿意面见二位,风瑾不敢保证。”
忘世崖,那是孤竹犯了大过等同于囚禁自省的地方,看来,青邺倒是没说错,叶代依自从见过神尊,就将自己关在了忘世崖,那恐怕……他是真的没想开?
正文 第200章 习惯就好
凤起觉得心里不大有底,来这一趟,担心叶代依是不假,但是,她其实没什么把握能说服叶代依想开,且不说叶代依心思虽重了些,但也并不是个容易想不开的人,或许真有什么心结谁也解不开,而且……叶代依的倔强,曾让她坚信不移他与叶重琅真的是一家人。
“我们在这里等你,他此刻恐怕不愿见我。”临近忘世崖,叶重琅就止步了,只轻描淡写这么一句,也拦下了叶风瑾。
“那我去去就来,不会耽搁太久。”
“不急。”
凤起轻轻一笑,这恐怕是叶重琅的极限了,说是不急,但那眼睛仍旧静静望着她,仿佛仍是那种多看一眼便少一眼的时候,想必她如果呆得久了,他才不管叶代依此刻愿不愿意见他。
忘世崖上有个石窟,通常是犯了大错又不必被逐出师门的弟子被禁闭反省之处,那里通常无人把守,石窟外连门也没有,说是被禁闭,但若真有不愿诚心反省的弟子也可自行离去,若无悔过之心,孤竹也就不必强留了。
春日的暖风在这里来得迟,石窟外尚有几分暖意,但是一步踏入石窟内,里面湿寒刺骨,仍让人觉得快要寒透了心。
没人阻拦凤起,就连踏入石窟,里面也没传来响动,究竟愿不愿见她……凤起觉得,如果之前还率领着孤竹弟子追着围剿她,但这个时候,叶代依没有理由不见她。
石窟内并不大,粗简开凿的石窟内没有摆放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床榻桌椅,除了身在此处,这里并不是用来生活的。
而石窟尽头,背靠门的方向,盘膝而坐着一个月白的身影,似是静静的入定,挺直的脊背分毫不动,宛若已与石地融为一体,但是凤起知道,叶代依未必察觉不到她来了。
可半晌也没等到叶代依说话,凤起笑着摇了摇头,“旁的我也不多问,但是,你堂堂的孤竹家主,仅交代了那么几句就把大局扔给了叶风瑾,还把他推到了仙盟之主的位置上,自己又把自己关在这里……我看叶风瑾脸色并不太好,显然太过操劳所致,你就这么一个独子,于心何忍啊?”
说不问,但并不意味着真不问,可她总不能一上来就问,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就和指责没什么两样,凤起觉得叶代依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被指责,问题……很可能出在别处?比如人间与妖界这一场是怎么打起来的,又是为什么会在这样短时间内偃旗息鼓了的。
而果然没出她所料,这世上嘴硬的人就是特别多,前有青邺,这又有叶代依,等了好一会儿,才听他缓缓开口,“身负重任,难免操劳,若收拾这乱局已让他不堪重负,将来何以安宁人间?”
“说得好像那不是你亲儿子似的。”凤起轻松说着,也不多讲究什么,走到叶代依身边坐下,偏头看了看他闭目静坐,仿佛已与红尘了断了一般,又笑道:“但你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关在这,有儿有女又心怀天下,哪一件事你都躲不了,我听说萧湛两度登门也没能把叶君芸给请回去,这阵子正犯愁呢,叶君芸不肯跟他回兰陵,一方面可能还没寻到合适的台阶,另一方面……她担心你,怎可能安心去与丈夫孩子团聚?”
或许,叶代依虽然将叶重琅逐出了师门,但是有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再加上一个无端受了局势连累的女儿,才是他最牵挂的事。
可是,叶代依缓缓低了头,“你不懂。”
凤起眨了眨眼,这就怎么都成了她不懂呢?青邺说她不懂,叶代依也说她不懂,总好像她突然就从擅于诛心的魔道变成了纯真少女,如此偏见,到底从何而来?
难不成所有人都觉得古训乃是名言,色令智昏,她有了叶重琅,就变成满脑袋风花雪月其他不懂了?
她摇了摇头,直接道:“如果是苏伏对你说了什么,又何必放在心上?他是妖,且是妖尊,狐狸说话简直能把人算死,你管他说了什么好听难听的呢?”
叶代依的面色很消沉,似有一种道理都明白,却接受不了现实的无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沉开口,带着一众无可奈何下顿悟的口吻,“他是妖,我才是正道,但我却没想到终有一日必须承认……他才是对的。”
“怎么可能?”凤起多少听出了点儿什么,寥寥开解引着他往下说,“他那满心的算计,若算计成了,自然就是让你觉得他才是对的,醒醒吧,你这是着了他的道,他现在指不定在妖界怎么打滚笑你呢。”
然而,叶代依还是缓缓摇头,轻轻睁开眼,但眸中一片荒凉,忽然问道:“凤起,我此一生……是不是没做对过什么?”
“此话从何说起?”
叶代依静了半晌,又缓缓摇头,“苏伏此前来找过我,竟与我论起三界人间如何才能安宁,我也曾痛斥他居心叵测,妖孽祸乱人间数十年,如今竟来指点我该如何行事,但是……他竟然是对的,那么到底……我们都错了?”
“他说了什么?”
叶代依深吸一口气,仿佛很难再度面对当日之事,“他说……就算他妖界不祸乱人间,人间各世家之间也不会有安宁,东都权欲熏心并非偶然,就算此刻尚有安宁,可要不了多久,人间又会出现下一个东都。”
凤起眨了眨眼,其实她觉得,苏伏说得也没错,人心终是贪婪,权力在手时日久了,难免失了本心,至于下一个东都……这种事也不是预料不到。
“所以……他说服了你?”
叶代依总觉得不堪回首,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神界有意再择仙盟之首,但孤竹并不在神界中意之列。故而他提议,挑起人间与妖界一战,逼神界出面。他说只要逼得神界别无选择,待神尊前来询问,我……便会是下一个仙盟之主。如你所见,我同意了,但如今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凤起倒觉得这话没问题,苏伏如此是对的,事已尘埃落定,这不显而易见么?而且,苏伏这么做的意图,她也能猜到,封闭妖界入口百年,那真的是给她的情分,也说是亏欠了她的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