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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道:“帝姬是否忘了,转魂之约必以一人情谊做引才可许下。”
青画点了点桌子,笑了:“就算不是你二人所定之约,可取自其一的情义却也是必不可少的。既然取的不是帝姬,那就只有靖知殿下了。”
苍则忽然愣住,脑子里一时浑浑噩噩,先前隐隐约约的怀疑与不可置信的胆怯串成一线。
她盯着远处的虚空,艰难地开口:“他……之前就,喜欢我?”
“应是这样的。”
沈妙醒来的时候,脑海之中的画面依旧定格在那蓝光落入口中的一刻,和……周彻惊慌失措的目光。
勉强睁开眼,盯着暖黄烛光下的帷幔,思绪放空了很久,她才忽的瞪大眼坐起来:没错。这里真的是她的寝殿。
“喝水吗。”身边有个声音开口问道,温和清透。
沈妙嗯了一声,又愣了愣,突然转过头来……果然是他:“你怎么在这儿!”
周彻将杯子递给她,待她僵硬着伸手接过,才笑道:“我送你回来的,天太黑了就没走。”
“可是……”沈妙抓着杯子愣了愣,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我晕过去了?没死?”
“当然没有。”周彻眯眯眼。
“昨晚那个,果然是妖吧。”想起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枯瘦的手,她心有余悸。
周彻点点头:“没错。”又在她脸上打量一眼:“吓到了?”
“有点。”沈妙笑了,看着他:“青画姑娘也是妖吧。”
周彻想了想:“差不多吧,她是妖仙。”又看看她:“你怎么发现的?”
沈妙嘿嘿地笑,目光狡黠,拿手在眼上比划着拉成上挑的弧度:“这样!昨天她打人的时候我看到了!眼角是这样的,眼珠是绿色的,特别好看!”
周彻松一口气,道:“那你害怕吗?”
沈妙想了想,摇头:“不怕。她是好人……好妖。”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你在我这里,有人发现了吗?”沈妙突然放下手,看着他问道。
周彻愣了愣,诚实的摇头:“没有。”当然没有,他可是隐着身进来的。
沈妙赶紧跳下床穿鞋:“那就好。万一被人发现长公主房里私藏了一个男人,那我可就是跳海里都洗不清了!”
“为什么?”
沈妙笑了,转开目光,往梳妆台前坐下:“还有为什么。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
身后冷笑了一声,她没有回头。
僵着手将头发梳好,她握着梳子,攥紧的手指被梳齿刺得发疼。盯着铜镜里发怔的那张脸,叹了口气。
周彻从来没有对她刻意掩饰过什么,不可言说的身份也好,昭然若揭的喜欢也罢。只是她不敢想,也不敢接受。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会在几十年后老去。承受不来需要太过久远的感情。
似乎没有人记得她那天晚上逾夜才归之事,也没人有印象她怎么突然出现在宫里。无论如何,她到底松了口气。
夜晚宫宴,许多宫门贵族前来赴宴。而周楚自边关归来,前来复命,大约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唯一让她高兴一些的了。
沈妙穿好一身绛红宫衣,跟在仆婢身后往宴请大堂去。
路过长廊转角的昏暗里时,她抬手叫了停。
“我听堂上请菜的姑姑说,今晚来了好些个人呢!”
“我也听说了!今日周家的小将军也回来了,我远远看了一眼,当真是丰神俊朗!”
“对了,说起周小将军,我听说瑾王世子也来了呢!”
“真的?!据说这位世子长相可称惊为天人!”
“好看是好看,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呀!”
“不过却是个残废,终日在轮椅上坐着的。”
“啊!这样啊!着实可惜了……唉。”
“你可惜什么,就算是残废也不会将你娶了去的哈哈。”
“啊呀!那可说不准呢!万一一会儿献菜的时候惹了他注意……”
“想得美!你这小蹄子,还想麻雀变凤凰呢!”
……
沈妙冷着眼捏了捏袖子,手心被掐得发疼。身边的宫侍识意地小声询问:“殿下……可要奴……”
“宫法处置。”
“是。”
“你们两个!不去好好做活,在这乱嚼什么舌根子!拉下去!一人二十板子!”
“大人饶命!”
不再听身后一片乱糟糟的嘈杂,转身离开。
沈妙闭闭眼,觉得自己不太好了。她喜欢周彻,这个事实到现在已经毋庸置疑。
“父皇。”
“阿妙来了,坐。”
“是。”
周彻果然也来了。一身广袖素衣坐在周楚旁边,面色平静。沈妙抬头与他对视着,良久,转开眼。
周楚同她挤眉弄眼,传音道:“好久不见啊阿妙!”见她看过来,又眨眨眼:“你是不是跟我哥哥好上了?!”
沈妙忽的睁大眼,用口形比了句:快滚!抿着嘴角又看了眼他身边的人。
“是吧是吧!”周楚越挫越勇:“我看你这样子就是!果然他……”
周彻压了压杯子,面无表情地洒他一眼。周楚立即闭上了嘴,小心赔笑:“哥你喝水……”
“阿姐!”
沈玲一蹦三跳地过来,提起裙裾团坐在她身边,笑嘻嘻道:“阿姐今日来得早。”
沈妙挠了挠她下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没有,”沈玲少见有些羞赧地笑了:“刚刚在亭子里和陈络见了一面。”
沈妙这才恍然想起,她要和陈络结亲来着,不由得贼兮兮笑道:“怎么样?你对他还满意吗?”
沈玲很诚实:“当然满意!”她搓了搓脸,又扭头偷偷看一眼对面盯着她们的周彻,向沈妙小声道:“阿姐,你和周世子怎么样了?我看他那眼神跟要冻死人一样!”
“……我和他?”沈妙咳一声,喝了口水:“我和他有什么说的……”
沈玲哼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耳朵:“那天马球场的事大家可都看着呢,你们俩肯定有意思!不过也不知道母后怎么想的,放着世子这么好的女婿不要……”她撇撇嘴:“非要你和李晟那个脑子长在坑里的结亲……”
“啊,”沈妙心虚地瞟了瞟周彻,果然见他一脸嘲弄,错开目光低声道一句:“我可没说要和他结亲。”
沈玲张大嘴瞪眼看着她:“阿姐你不知道?!”
沈妙愣了愣:“知道什么?”
“母后已经将你的生辰八字同李夫人送过去了啊!说是若吻合便直接定下……我当时还想你怎么会同意了的……怕是现在已经将定亲贴对出来了。”沈玲的脸色也不好看。
沈妙攥紧了杯子,脑海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如何作想。下意识地看一眼周彻,他肯定听见了,双眼中的气怒火焰犹如实质。沈秒比个口形:我真的不知道。
她没有想过要和周彻在一起,但是更没有想过和别人在一起,谁也比不上周彻。
可没料到母后竟如此防范着他们,竟不容反驳地将她拉扯开。
周楚显然也听到了,他悄悄传音:“哥,你准备怎么办?要不然我去把那小子处理掉?”
周彻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去个边关把杀心全激出来了?无端杀人,你是想要入魔吗。”
“我看你……”周楚抖了抖耳朵,咳一声:“我以为你想杀他来着……”
周彻没有出声。
一场宫宴浑浑噩噩地结束了,沈妙自始至终没再抬头看一眼周彻,她不知道要跟他怎么办。不能在一起,却无比渴望在一起。而对面的视线似乎要把她点燃。
思前想后,她还是要推掉和李晟的定亲,可母后那里自然是通过不了的。沈妙叹口气,换上常服往父皇的正殿走去。
殿门前竟然无一人把守,似乎全被遣走了去。沈妙有些奇怪,不由得放缓了步子。
有声音若隐若现,是父皇:“仙君大人可是知晓什么?怪不得前两日夜里我梦到一个声音说,人世将乱,妖祟即来……”
“没错。”
沈妙错牙咬到了舌尖,这个声音她当然知道。
仙君大人……她闭了闭眼。
作者有话要说:嗯‘‘‘‘‘
☆、狐转世子篇(十)
“这可如何是好?”父皇的声音有些焦急:“若当真有妖祟不顾三界之秩乱杀一通,我们人族的将士是无论如何都阻拦不了的。”
周彻的声音淡漠:“无碍,他们知晓我幽州狐族一派在此定居,不敢太过张扬。别的州郡县,我已经吩咐下去将不知来历的妖物统统绞杀。一时翻不了什么大浪。你要做的,就是控制国人夜间少出,让他们在门前点一盏艾蒿灯驱邪避祟即可。”
父皇松一口气,恭声道:“多谢仙君大人。”
“不必,”周彻道:“我也不过是为。。。。。。自己罢了,三界大乱并不是什么好事。”
“仙君今日来可是还有重置记忆之事?二十年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也老了……下一任的国主会交给沈骥,到时我自会告诉他所有,仙君避开他的记忆就好。”
“嗯。”周彻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感情,懒洋洋地带着丝淡漠。
像是第一次见他那般游离世外:“不过这几十年来你做的不错,比你父亲强。来日转世,我会帮你转生处好人家。”
父皇的语气有些激动:“谢仙君大人!不过,我这一世子女还望仙君多多照拂,定感激不尽。”
沈妙仓惶转过身去不愿再听,颤抖着双腿,却如重千斤,迈下阶梯时狠狠踉跄了一下。
“什么人!”门后父皇的声音惊异之极。
“阿妙?!你怎么在这里!”
周彻按着扶手出来,了然地看着她通红又湿润的双眼,却还是揪心了一瞬。
皇帝连忙上前扶起沈妙,向周彻求情道:“仙君大人!阿妙她定非有意……”
沈妙抬眼看了他很久,突然开口:“你果然……”
周彻看一眼皇帝,道:“你回去吧,我自会处理。”
皇帝颤了颤要再求情,刚要开口却听见沈妙道:“父皇放心。”
周彻道:“来日重置记忆依旧定在下月月初,到时在祭坛等着我。”
“……是。”
沈妙心重沉沉,与他并排走在长廊,平日满是巡逻的廊上同样是空无一人。
“你其实早就发现我在殿外了。”她笑了笑。
“没错。”周彻点点头,抬头看她。
“我早就想到,你不会是个普通人。”沈妙跟着他的轮椅,慢悠悠地走着:“就是,突然发现了,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周彻没有出声。她接着低头朝他笑了笑:“这种事情不是我该知道的,你要怎么做?我会配合的。”
“你觉得呢?”周彻按着轮椅停下来,冷声反问道。
沈妙顿了顿:“大抵不过是,将我今夜的记忆抹去罢。”
周彻冷笑一声:“你说的没错。那你可知,我为何还没有动手?”
“知道又能怎么样。”沈妙却自顾往前走了去,她说的话意味模糊,可两个人却都听得懂:“我就是个普通的人,没什么可能的。”
身后并没有轮椅声的辙萦声跟着她的步子响起。沈妙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背对着:“等记忆全消,我就不会再记得你了。”
“呵。”耳后冷冷地有人笑一声。
沈妙惊异之极地转身,一抬头,目光刚好撞进他裹着冰的眼睛,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竟然……”
可她下半句话还未说完,却硬生生被堵回了口中。这个比她高了一整个脑袋的人堪堪低下头,便把她围到死角里动弹不得。
周彻按住她的眼睛,笨拙而生硬地在她口中的柔软里胡乱翻搅,两份心跳声一个比一个地急切又躁动。
他很开心,沈妙根本没有要躲开他的意思。甚至在愣怔了好一会儿后,还舔了舔他的嘴角青涩地予以回应。
周彻几乎要忍不住身下躁动又灼热的欲望,他生性冷淡自己是知晓的。狐狸一族,虽常以魅惑而遐迩,可若说是钟情,它们却是数得着的专一。
自成年以来,他一直与父主和弟弟住在一起,不是没有见过美貌的妖仙或人,却总也提不起兴趣要将谁当作下半生长相见的伴侣。
后来就是身前这个人,误打误撞地冲进他眼里。
她揪了他长廊里的草逗池子里的小鱼儿,待她走后,那小鱼精捧着大脑袋痴迷地啃着鱼食跟他说:“那个小姐姐真好看啊。”
周彻记得当时他还嗤笑:“怕是这是你见过的第一个母性人形吧。”
小鱼精羞红了脸嗫喏:“就是好看!”
他回忆了一下,那股子灵气确实还是不错的。到底还是在心里有了些印象。
再后来,这小鱼精顺着池子引水处常常窜出去看她。每每都兴奋地回来跟他絮絮叨叨:哪天她穿了个什么样的裙子很好看,又有哪天她戏耍了同行的小姑娘把人气哭了,还有她经常爬去府外那棵很高的树上一呆就是一下午。
周彻确经常听到她在树上呢喃:这个夏天可真热啊。今天好痛快啊又把那傻逼揍了一顿……
当然还有……周世子长得太好看了,好喜欢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有无意识的呢喃全被别人听了进去。周彻很微妙地,对她所存在的人世有了一丝探究与好奇。可那是他还不知道,这通常却是喜欢的源头。然后就顺理成章地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小鱼精很是伤心了几天,然后就把这事抛在脑后,屁颠屁颠地去和荷花精交流长大经验了。
“……喘不上气了。”身前的人挣了挣,伏在他身前低声在耳边道。
周彻侧过来吻了吻她的脸颊,不容反驳道:“我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