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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漫在美丽私欲中的空桑,在众多部族的垂拜中所隐藏的紧张气氛却渐渐收不住手脚,炎黄忽然从隐藏的宫后出现在了充满着炎热汗气的冶炼场。他望着面前沉默苦干的九黎族人,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秋官竟在此,你怎是这般姿态…”
美丽冷艳的秋官西火氏是炎皇所宠爱的族人,他不仅美丽,而且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然而这位神秘的秋官大人却终年将自己隐藏在巨大的衣衫之下。如果有一天他露出了美丽的容颜,那么便是预知危险之时——
炎皇的眼角一沉,二人之间似有着暗流汹涌:“你不该在此处,予似乎曾与你有言,所谓妖星之说不过是谬论。我们已经有了空桑,我姜氏仍旧是天下之王,今日落星、明日落雨皆要占卜,皆有危险,难道这般小小的妄言便能够将我击沉?”
西火氏那美丽的桃花眼竟充满着悲愤的光:“您为什么越来越不相信大巫女的预言呢。大巫女向来寡言,然而她却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烈火扼于苗头,稳固生于鲜血,只有战争与诛杀隐藏的敌人才能够永除后患!”
“止!”炎皇的面色渐渐阴沉下来,竟带着暗暗的杀意:“你想做第二个刑天吗!”
西火氏叹息一声,双目灼灼的盯着一直安静劳作的蚩尤,语气甚至渐渐变得狂躁起来:“就是这个孩子,您知道他有多么可怕吗?他能够轻易的驱散我手中的咒,姜氏的咒已经为世间最强,却被一个孩子轻易击破,王,您看看面前的一切,不要再沉醉于安逸的美梦之中了!”
炎皇冷哼一声,身旁的剑如同洪钟一般震慑人心:“你果然不遵我的命令去屠戮,西火——你竟敢违背王命!”
西火氏那眼中含着凄艳的美感,如同翠羽一般柔弱易碎,却仍旧如同天鹅一般骄傲倔强的扬起额头:“姜氏所尊崇的并非权威,而是孤高的理想,即便是您,并没有资格去命令我!既然您如此自负,请您亲眼看着面前的一切!”他将自己化作一团烈火,拼尽了所有的一切力量冲向了蚩尤,却击伤在剑下而鲜血淋漓,自腰间穿透的大剑流注着鲜血,他轻轻抚摸着剑上雕刻的金色玄鸟,双目悲伤的流下泪来,似乎连最后的哀叹也无法再度陈言。
炎皇收回手中的剑,望着那已然惊愕的众人,却依旧浮上了温雅的笑意:“请诸位不必多想,既然铜人将欲铸成,便拿着金玉之器返乡吧。”
那神秘莹然的巫女扶起了西火氏,美丽的双眸似含着些淡然的忧伤,仿佛对将欲到来的宿命表示无奈的接受,那双美丽的眸子却太过令人难忘。然而命数已经铸成,终究是无法再度更改的悲鸣。
数日之后,高耸的铜人立于天地之间,印证着炎皇的权威绵延世间。九黎的人们心怀复杂的踏上了归程。漫长的归程即将结束,那已经是最后一日的归程。
众人在火丛中取暖,烛火阴阴沉沉的闪动着,闪的每个人的眼睛皆是模糊的很。
大首领心中却渐渐忧愁,越是临近族人,却要想着如何面临寒冬…
寒号之鸟被惊动而起,然后是一声毛骨悚然的鬼叫声——大首领看着插在胸口的剑,黑色的咒术已经蔓延在他的心脏之间,面前的年轻人那黑洞洞的眼睛成了他眼中最后的景象:“你…蚩尤…”
第101章 反抗之绊
寂静声被打破,老人的尸体迅速转冷,如同被蛇亲吻一般的身体已经没有半分面目。九黎的年轻人们怒火高涨,被恨意所侵蚀的怒气冲向了蚩尤:“你杀了大首领!”
第二位勇士叹息着轻轻抚着老人的眉眼,他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往的回忆,半是惊恐半是疲倦的却闭不上双眼,被龙蛇毒所亲吻的面颊已经蔓延着焦黑,然而却还残留着半分人的样子。
“大首领…”众人半跪在地上,心中仿佛被挖空了一般,手持枫木杖的老人已经带领他们几十年之久,他总是戮力劳心为之疲倦,而九黎的族人们又何尝不是在忧虑与屈辱中度过。然而他们销去了锋镝,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利器,而将来如何生存?那即将到来的冬日,那蛰伏的毒蛇猛兽。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一双幽暗的绿色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的闪现着,他们疲倦、麻木而别无办法,只是前赴后继的冲向面前沉静的少年。
那少年人始终高高的扬着额头,从始至终用一双沉静的双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纹丝不动的等待着公开处刑。
“等等!”
勇士们看着挡在少年面前的纤细身影,不由得怒气大增:“幽蠹,你竟然为这个杀人者求情!”
幽蠹沉下了面容,却令众人不敢妄言。任何人都知晓,身为族中少有的施咒者,她的地位几何可以同大首领匹敌。
少女面容上级交错的螭纹开始渐渐浮现,衬着那双阴测测的眼睛令人一阵齿冷:“枫木杖在这里,我们首先做的就是选出新的首领!”
“你想夺得首领的权力?”
幽蠹冷冷的望着他,眼中的寒气竟是将对方逼得不敢直视:“蠢货!术者本就有资格继承首领的威力,抑或是你们有谁能打败我?九黎的原旨便是强者为大,你们——难道敢于挑衅我吗?”
那跃跃欲试的年轻人顿时没有半分声音,顿了顿便悄无声息的沉默下去。
少女并未在意一旁老人的死尸,她接过枫木杖,轻轻抚摸着手杖上的龙蛇纹,那是幼年时考妣耳语,世间有龙为神灵之圣,然而蛟与蛇却因为卑贱始终难以成龙,既差之毫厘,因而永生永世谬之千里,这简直是在讽刺九黎妄想登天的美梦。
少女本是年轻美貌,却已经被咒术所施加而面色渐渐阴沉。然而…
她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面前的少年跪下,卑微的伏于潮湿的地面上:“从今以后,您就是九黎的王者了!幽蠹将永生永世对您不离不弃,为您驱赶所有的敌人!”
她抬起头,那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就在眼前,那双沾满血色的黑色眸子,从始至终没有一丝的迷茫过,在九黎始终被驱逐的逃亡中,她坚信,这是属于部族唯一的救赎——
少年静静的接过那枫木杖,却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中露出一个冷冽的笑意,目中无人的宣示着新时代的到来:“从今以后,九黎将没有任何祖先的信仰,所有人只能够信仰我蚩尤!”
那代表着神圣权力的枫木杖就这样在少年的手中崩离,人们的心如同落入大海的浮木一般,他们惊叹、恐惧、迷茫,他们的一切思绪似乎被某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打入骨髓之中,而渐渐失去了任何思考的意识。
只是少年在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分界中,背对着那朝圣的美丽空桑,而将自己的身影完全交给了黑暗,那年轻而有力的肌肉在预兆着一种不可知命运的到来,他们只能看着那黑色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星夜一般,让他们无法抗拒臣服的力量。
一个、两个,九黎的勇士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跪下。也许是因为九黎卑微的太久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兵戈却成为了空桑的点缀品;也许是因为血液中曾经作祟的暴烈被激发出来,他们也曾经在这片大地上呼风唤雨,然而却因为咒术的失去而渐渐变的同普通的人类一般弱小;也许是因为,这个躺在地上的老人,虽然用自己的一生去书写苦难,却令整个部族的怨气越发的积重难返…
如果他们能够重新选择生命,为什么不去尽力搏斗呢?
那似乎仍带着恨意的少年们欲悄无声息的取走他的头颅,立即掉落了头颅而鲜血如注。他那邪肆的术如同忽然出现的怪物一般,令人没有来的感到毛骨悚然。
蚩尤轻轻微笑着,黑色的长发如同巨大的黑幕遮挡着空桑的日光:“远古之时,西方有一个伟大的部族,他们的祭司以金枝为令,若是欲成为新的祭司,便要杀掉旧的祭司,这就是更替。”他抬起头,高高的看着伏于脚下的布众:“那么,只要你们有杀了我的力量,就来试试吧!若非不能,便要成为我的兵刃!”
这土地上存在着无限的可能,蚩尤张开双臂,感受着最甘美的空气。从大首领的血腥味开始,总有一日,那充满着美丽耀眼光满的空桑,会成为他的人间地狱!
燎原的战火很快便燃烧起来,将那被香气晕染的美丽部族隔绝在战火之外。遥远的信鸟从南方飞来,成群的结成血色的结阵。它们的哀鸣声宛若变徵,一声一声的凄厉无比,将那从遥远战场衔来的遗迹堆积在美丽的空桑之城。
烧焦的尸骨,被龙蛇咒纹所诅咒的孩子,割断了双腿的麋鹿与画满了诡异血符的兽皮,还有那近似于姜氏的美丽巫鬼面具…
“这是…”稳重的夏官惊吓着跌落了手中的面具,这面具上温雅的笑意,分明是…“是炎皇!”
空气静谧的同鬼城一样。低蔼的埙声也冷却了一般,伏在纱幔后的炎皇沉寂了下来,复而静静开口:“西火氏在何处?”
夏官深深地叹息一声:“自您将他所伤,他便消失踪迹不见了。请您原谅他,他虽然冷若冰霜,然而心中对姜氏的尊崇却无人能比。”
炎皇笑了一声:“你在责怪予。”
夏官悄然望了望一旁的大巫女,随即转过头去:“小臣无敢。然而您即便要将小臣处死,小臣依旧要说,是您酿成了今日的惨祸。如若您听从大巫女与西火氏的预言,屠杀了九黎的祸患,便不会引起今日九州践踏的局面。”
腊月的风霜从更加寒冷的北方吹进,一身戎装的冬官半跪在在了炎皇的面前,武士面上凌乱的须发尚且带着浓重的寒气,而黑色的咒气更是渐渐的侵蚀着他的肌肤。
炎皇的眸子在帐后看的不甚分明,声音更是轻轻杳杳的:“大巫女与西火氏所指的那个孩子,真的是妖星再临吗。”
冬官是位年老却仍旧健壮的武士,他怕了拍额头的寒气,一双眼睛也如冷铜般坚硬冰冷:“小臣不敢妄言。蚩尤在半路上屠杀了九黎的首领,回到九黎之后便立刻对先本族进行了血腥的屠杀。
随后九黎的人竟变得奇怪起来,这冬日严寒,他们的兵戈本已经交付我族铸造铜人,却不知为何手中再生兵戈,而忽然间向周围的鬼方、苗挑起了战争,更奇怪的是…咒。”他轻轻的抬了抬眼,竟然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疑惑:“九黎曾经是咒术大族,然不同于我族将咒术玩弄手中作为消遣,他们却是对此极为尊崇。通咒术之人渐渐减少,然而这次…”他揭开了面前的鹿皮,那里覆盖着无数的黑色的焦炭,更像是一种游戏与试验。
夏官俊朗的面容上也凝上了寒霜:“如此大规模的咒,不可能是一人之功。”
“不必多言。”
炎皇的声音冷静的可怕:“九黎大势已成,终有一天,他会将战火燃到空桑。”他看着那优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巫鬼面具,那简直丝毫不差的微笑,正印证了挑战者的宣誓,那曾经在王权面前挑起巫女面纱的少年——我会将空桑变成地狱。
九黎的一切成为了禁忌,在这片曾经被孤月笼罩的静谧土地上,已经生长出被咒术播种的野草,秋收冬藏,谷粒再度散发下去,百代兴废的再度从生长衰落,最终如同一张铺开的大网笼罩着这里。曾经仍旧有一丝日光的土地几乎完全变成了黑暗的眷属,然而每个人的心中却能够满足的安静沉睡。
带给他们失去已久的,被压制许久的欲望,是杀戮的快感。兵戈曾经是九黎人心中最完美的遮身之物,而鲜血却是他们的渴望。将这世间由力量书写,让这面曾经欺辱他们的土地上变成人间炼狱,这是——多么美妙的一切!
同样如旧时的月下,那结了冰的无名溪流已经停滞不动,蚩尤的面色忽然就像是变了一般,少年最后一丝稚嫩已经将欲退去,寒冷的钢铁气息已经将他的面容上书写了棱角。他依旧坐在石上,看着溪边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那个熟悉的女人似乎变了,又似乎一直未变。只是她亦非当日初见的优雅姜氏巫女,颇有些滑稽的挂在树上,又一个不小心栽倒了地上,连骨头碎裂的声音都清晰可见。女人的背影是一片纯白色,他拍拍身子,步履蹒跚的消失在光秃秃的林间。
随后是一阵清晰的弦声,古朴淡雅的伴着淡黄衣衫隐隐浮现,蚩尤盯着面前的年轻人,嘴角斜着一丝挑衅的笑意:“猎杀游戏开始了。”
第102章 女神之诏
淡黄雅衣的被猛兽扑倒,它们的相见从未跨越那条窄小的河流,然而却彼此心知意知的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与距离。
蚩尤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它是沉蓝如同星空一般,如同这个向来寡言的年轻人一般,总是藏在夜色之中静静的抚弄着他的琴瑟而将自己隔绝在战火之外。
他手持利剑冷酷果决的斩断一切阻碍,将世间的生命当做祭剑的容器;然而他却始终游离于这些战争之外。身上沸腾的血液在告诉自己,在空桑那个已经被美色优雅所侵蚀的炎皇早已经不能再与他抗衡,而这个人,在年少于涂涂众人之中,仅有他那氤氲中不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