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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
倒流的虫子被吸入身体之内,包裹着仙草的巨大的瘟虫不甘的蔓延着,最终无声无息的消落了。
她瘫在一旁便睡了过去,梦中朦胧之间的恍然是一片温和的笑声:“好孩子,真不愧是姜氏之后。”
那之后眼皮重重的不想抬起,已不知蝴蝶与身互为表里,身体浮浮沉沉的不甚真实,又仿佛看到了玄言在淮夷中沉寂的面容。她抓着那浮泛的泡沫,“噗”的一声便碎了不见。争吵声太大,她便抬着眼睛叹了一声:“吵。”
炩焱开始在耳边喊开,让人头疼欲裂:“醒了!”她的脸颊便翻了过来,豁然睁开眼睛,是寿麻宽厚的手掌探上面颊:“无事、但——”
姜岐有些不明就里,看到众神皆是一脸怪异的表情。碤玺也似有些慨然,面容突突兀兀:“你面上——”她随即起了身来,便在那流云仙镜旁一看。呵…姜岐由着自己自嘲,那是墨色的怪异图腾爬上了面颊,如同某种上古的诅咒一般可怖而诡异。
“你…”
“这没什么。”姜岐转过身来淡淡:“自由是需要代价的。偶尔露出来的同情心与拯救苍生的夙愿也是需要代价的。”
众神相对默然无语。反倒是姜岐看着一直面色复杂的炩焱打趣:“我说过吧,您拿不到梦兰花,想必不仅拿不到梦兰花,还被人耍弄了?”
“你怎么知——”
姜岐轻轻止住:“我很喜欢炩焱大人这点,因为姜岐并非这般光明正大以决胜负之人。可是炩焱大人要知晓,世上只有一个您,而旁人却不会再有第二个炩焱。”她歪歪头:“何施叛出神界了吧。”
炩焱同碤玺相对,她眼中的惊奇似是无法再度隐藏,更多的却是不解与愤恨:“何施自上次开始便一直不见踪迹,他声言是大王兄因你欲不尊女娲而捉拿你,然那之后却未曾回到神宫、亦不在他的领域。大王兄因女娲一事一反常态的勃然大怒,我本以为他会冷静下来,交出何施与其手中的梦兰花,然而我们相斗数日,何施却已经不见踪迹了!”
姜岐长长的“啊”了声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猜,大王子定是最后一脸茫然的和您说,从未派出何施抓我,只是因为女娲之事而和您相争吧。”
炩焱重重的叹息一声,竟是不知如何发出火气:“叛逃的绝不止何施一人!而大王兄的心思却越发的捉摸不透,他依旧告诉我,什么不要自投罗网…这是怎么了!”
随后漫长的沉默持续着,众人似乎都各有心思。楚歆面上的优雅笑意淡淡的,碤玺的眼睛轻轻低垂、不知想些什么,随后而至的鹀风一脸惧色,扯着一旁仍旧卑恭的青雩。
随后是剧烈的大笑声,炩焱一头雾水的看着姜岐,她莫不是疯了?
姜岐竟有些快意,扶着一旁的巨大卧榻顺势靠着:“我说了,您是个值得敬佩的人。”随后那语气慢慢转淡,若有似无的掩盖着什么的眼神,在墨纹的投注下更添了几分疲倦:“我和您的赌注到此为止,您已经输了。”
炩焱狠狠的攥着拳头,将所有的火气绷在肌肉中。
倒是楚歆在一旁井然有序的处理后事,略微有些感叹:“吾该谢你。这漫漫升盈宫,被那肮脏之物污染,然而你锁宫施咒,竟未让这美丽仙境染上一丝尘埃。哎…你脸上那花纹,难不成是…?”
姜岐爽朗的笑了:“那翠草果然是神物,最后助我成咒,将那些无限生长的毒物暂时封印在我的身体之中。您也不必多虑,既然您投我以木瓜,必然报之以琼琚。楚歆大人优雅有韵致,怎能任由这些东西污染仙境…以致于毁灭下界呢。”
碤玺拱了躬身,金褐色的眼睛转动着:“很好。”
姜岐笑着摆了摆手:“一时间的慈悲,印证不了姜岐是个慈悲的人,希望诸位不要为表象所迷惑,恶…才是人的本性啊。”
炩焱攥了攥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梦兰花!”
姜岐望着那战士般的身影,眼中的却淡淡笑了,真是个傻女子,可是也有着令人羡慕的正直与执着。
第87章 众道之爱
墨色在渐渐的晕染开,楚歆的指尖轻盈的划过将其的面容,勾勒出一枝自墨色上染开的鲜艳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然而这烈焰一般的花朵却生长在最阴毒的瘟中,姜岐不禁勾勾唇,想起了被流放在那连绵孤岛中的时光。
其实还有好多话没和玄言说,她小时那些风情异事、那些奇奇怪怪的姜氏族人,小霸王怎么独霸天下,怎么在欺凌与被欺凌中苟活姓名。她也想听他的故事…可惜这风情变幻,人们先是忙着生存,然后忙着杀戮,他们亦同样如此。
玄言之事,天宫应皆知,然而这天宫中未曾出现过这个名字半分。姜岐心中若擂鼓一般,总是不安着。
下颌被人轻轻的勾起,姜岐避首轻轻一笑:“身为八正神,如此不尊礼仪。”
碤玺轻飘飘的笑着,那滋味总是带着些旁人猜不透的轻浮与超越那阳光面容的深沉老练:“你在想他?”
姜岐转了转眼睛:“‘他’是谁?”
碤玺随即戳破那并不高明的演技:“出入艮山宫之时,淮夷强烈的咒术,那是你的手笔吧。”
楚歆抬眼看了看二人,随即默然的推出。姜岐却坦然一笑:“终于要撕破和平,将你心底的那些肮脏的勾当显露出来了?”
“即便你封印瘟毒,救了天宫一次,不代表你能够任意妄为。”
姜岐懒懒的靠在一旁,眼角似是有些倦怠:“你这个人怪哉。你似乎知晓事情的真相,又似乎在装傻。有时看上去想要多管闲事,有时却避之唯恐不及。在这一点上,你是没有资格问鼎天宫的。”
碤玺手中的樽爵在一旁哒出响声。
姜岐亦不论他的波动,单单睁开眼睛眨了眨:“先前我有意诱你在炩焱面前说出事实,然而你却避之不谈。你看似惫懒又脱离世俗,然而却还带着几分入世的趣味。我着实不喜欢你这粘腻的性子,未免太不够阳刚,滑不留手颇为可笑。” 碤玺含笑不语,抿了抿樽中美酒,正像是每一个在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爱好狩猎、美酒、歌舞与带着诱惑力的事物。
然而姜岐却不这样觉得,在人间,有西伯、王子姬发这样的人,在太极宫,也仍旧有碤玺这样的人,说他们是野心家,然而他们又看似忠贞守礼或是对此兴致缺缺。说他们是古今贤者,然而他们心中又有那么一丝小小的欲求与探索。
姜岐托腮直直看着他:“你是我心中那第三种人,面对着推翻现有秩序的变革,你不沉默、也不积极,所以凭着一时的兴趣去参与。我好奇的很,离火宫的黑手怎么还没有伸向你呢?还是说,你早就率先的向他表示臣服——”
水滴石清,太过清楚明白。
金褐色的杏眼木然的转动着,是碤玺平淡无波的絮语:“这世间并非非黑即白,亦有黑白外的无数色彩。有的人既不适合变革、也觉得规则无所谓,他只想任意而为。即便他的选择在旁人看来带着偏颇,然而那并不是众人对他口诛笔伐的借口。”
“哦~”姜岐看似明了的点头:“那么你大致是楚歆心中遵循人道之人。”她靠的很近,桃花眼只要带着几分算计,总是有几丝魅惑的意思在,那声音渐次暧昧而显得危险起来:“那么,离火宫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碤玺难得沉默下来,颇为冷淡的试探着:“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应该知道更多,我并不贪心,只要乖巧一些,大致还能保存下命来。”
姜岐婉转的拉开距离便是一笑,那绽开的弧度中多有几分释然的美丽:“你们不在我的面前提起他,是因为你们惧怕他,因为比起我费尽心思施加的咒术,他甚至可以轻易的屠杀神灵。更是因为——他是姬姜二氏的后代,他同样有着女娲的血液!”
“还是说,你们暗自令人想要将他置于死地?”姜岐心情竟然异常放松起来,碤玺的沉默甚至印证了她的猜想。即便是神灵,仍旧拿玄言没有办法。她见过许多强者,然而他是最强的!毫无疑问,所有的人追求力量都需要取巧与聪慧,而玄言靠着本能与直觉就能够获得一切,也许这便真的是“天慧之子”!
“很多人希望除掉他。”
“哈”,姜岐在仙气缭绕中骤然又轻松了一些:“这么说,至少你们几位不会、甚至不屑于去做。炩焱性格刚强,一向直来直往,至于你,大致不过有几分兴致,更不会去冒险。让我猜猜,是他,还是那些流放在孤岛上的术士与罪仙,抑或是反叛的神灵?哎,玄言的敌人太多了,我们妄想颠覆女娲的生命,简直是在与世界为敌。若是因此铲除了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是师出有名而冠冕堂皇的功绩吧!”
“怎么,无言了?”姜岐好不得意,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她越看着碤玺的面容越觉得诡异,只因那被她冷嘲热讽的面上竟出现了几丝笑意,似有若无的逡巡着她的面容:“女人通常会被感情同化…可是那个男人身旁,似乎又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呢。”
姜岐心中‘咯噔’一声,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什么意思——”
碤玺随即却有着扳回一局的笑意,竟是留下一个轻飘飘的身影:“意思就是,你被抛弃了。”
混蛋!
姜岐随即咬牙切齿,不知道该吵还是该闹。她绝不相信,总不该自己此刻痛苦加身,瘟毒缠绕,对方却在一旁快活吧。
哼…不怕被剁碎了大可去试试。
至少…这个人现在生命无忧。
姜岐心中想想,一时间喜忧参半,竟是感觉到身上的痛苦反倒轻了些。
楚歆的声音便随后响起,尚带着些窃笑:“眼角泛着桃色,倒是应该有喜气将近呢。如此说,小姬年华美丽便为仙人,身边竟然无一二英武勇士,着实可惜。”
姜岐心中想着人,自是面色难得嫣红,只是却暗自一笑:“先父母曾云,神仙不懂情爱、不食五谷、餐风饮露,只是如今妾以为未必。然而这天宫之中虽有言笑晏晏、却无暧昧之情,想来果真神仙无所情爱。”
咦?
姜岐未曾看错,楚歆似乎真的略有哀伤的叹息一声。这端雅的美人时刻是祥云瑞鹤所笼罩,然而细长的新月眉却有几丝悲伤的笑:“人类皆言,神人无心。实则人与神早已经分不出彼此,如你所言,他们皆有野心、欲望、执着、坚守,人人不可一概而论。”
“世间最有诱惑力的事情,大概就是‘爱’吧。”很可惜,姜岐自己也是初学者。姜氏对于爱情的态度十分直接,阴郁而饱含着绝对的占有欲,并且常常伴随着可怕的誓言。
楚歆掩住嘴角,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低垂的眼角带着几分怅然:“人们往往死于极致诱惑…包括神灵。成为神灵,则在天道的运行规则之中,六十四神之中,八正宫虽然权势最盛,反而要承受更大的风险。而其他神灵则被其职责之内的法度束缚着,只要偏离天道,就会有着失去生命的危险。”
“人们常说羡慕神灵的永垂不朽。啊…其实任何自由皆是在法度之内的权利。对于神灵最严重的惩罚,莫过于让他们掌控天下,而后再度失去所有。”
楚歆笑着摇了摇头:“有的人会去追逐人类视若甘甜□□一般的爱欲,然而那些曾经发生的悲剧则是,不知哪一天,天宫中的某位神灵便会因为偏离天道而忽然消失,而剩下的那一位则因为漫长的寿命而无法忘却。”最强的禁忌并非是顽强实行的,而恰恰是用无法挽回的劣势来威慑神灵的行径。在每个神灵的心中有一把秤,是理性让他们维持自己生命,而一旦理性崩塌,那么因为一时□□而扔下的另一个神灵则会饱尝漫长的思念,让他们无法忘却违背理性而带来的痛苦。
不是明令禁止,而是压抑。
姜岐冷哼一声:“妾厌恶这般行径,欲望是心的灵魂,也许有选择的理性是神灵操控力量的界限,然而如此谨小慎微的追逐欲望,未免太过无趣。”
楚歆的笑容明朗了一些:“我喜欢你。你的美丽不仅仅在于卓然的美貌,更在于那颗强大的心。人们无法抵御脆弱,容易受势力的影响,才只能生而为人呀。”
姜岐看着那温雅的笑意,心中不免哆嗦了起来,这位楚歆大人,怎么丝毫不在乎她弑杀女娲的罪人身份呐。无论是楚歆、碤玺,或者是苏题,看来这些神灵和她原来所想的,也不是那么一样嘛。
啊…
身体越来越乏力,姜岐转过一面的云镜,镜中的面容渐渐黯淡了下来。同楚歆相处的时光无忧无虑而安闲,可惜这也要结束了啊。
姜岐心中阴郁的感到了对于生命危机的迫近,将瘟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中,靠着仙草的力量却无法继续撑下去,那千万只虫在她的面容之上啃噬着,却无法封印太久。
离火宫的信息久未传来,应该到了去找到幕后黑手的时刻了吧。
然而在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