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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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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笑一声,慢慢靠近父亲,黄帝有几十个儿子不止,然而,唯有他,像是一个流浪的孩子,似乎人间所有的情都与自己无关:“不要同神灵做交易,他们总会有退出世界的这一天。相信人的力量吧,你们比任何人都要狡诈而富有生机。”
“可惜那一天太迟了…也许,我们只是凡人,并无超出为自己限定命运的。对不起,孩子——”
胸口的钝痛,是他自出生开始所领略的第一次痛意。他仍旧在淡淡笑着,胸口中那颗跳动的心包裹着血液的脉动声,忽然间便空了。
眼中映出的是风后痛苦奔来的嘶叫声,他总以为自己的脑海中没有任何记忆,然而此刻却又觉得,原来并不是那样孤寂的。一头银发的仓颉,总是寡言淡淡,温雅而深沉。面色忧郁的风后,因为女娲后人的身份,不安而轻巧的侍奉着神灵与人间的王者。少昊在黑夜中锤炼兵器,孤寂中等待着自由。他的母亲,沉默的在屋座之中,手中是姜氏巫女世代相传的巫女服,柔软的手指捏过衣衫,轻轻的抬头望着他。还有那个年轻的姜家女人,也许是他人生中难得的心灵之音,他们的交往淡泊如水,然而他们却有着同样不被人所理解的欲求。
她也许在等待着自己吧,可是,这场赌局,输的人是他。
他模糊的睁开眼,面前是父亲悲伤嘶吼的脸:“活下去!”
胸口中最后的一丝气息也已经消失了。
周转千年万千,人间的王者百代更替,炎黄的传说被永远铭记。待他再次醒来之时,已经不知何年何月。没有心脏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过往痛苦的记忆却遗留下,催促着他的麻木使命。
手边的剑仿佛已经沉睡了千万年,一如夜色下少昊幽深的黑色眸子:“这把剑真正的主人,一定是你。”
他拿起了手中的大剑,向着天边的夕阳笑了笑:“轩辕…已经死了,从今日起,我就是玄言。”


第63章 欢欢之誓
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挖出心脏,同时破灭的,是他对神灵漠视的高傲。曾经那么怨恨被父母所抛弃,然而最终,她却知道,那无尽的逃亡仍旧是为了自己的性命。
她被爱着,而他却被抛弃。
那颗心,曾经淡泊而空虚的心,是为了人间王者的欲望,然而却是他的催命符。
“我在遇到你后,总是遇见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在梦中,我看不清的他的脸,记得他有一双沉蓝色的眼睛,而我,总是想要去死,真是奇怪。这么说,那是你的梦渡到了我的梦中…真是奇妙啊,那个姜家的女人是我的祖先,也许,她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是她却留下和你的记忆。是你——”
玄言在窗边,感受着秋风的凛冽,他被挖出心脏的时候,恰好是夏日刚过,万物逢着秋日枯萎之时。
“这么说,我一直活在你的梦里。”
他轻轻笑着,姜岐并不知道,这个人在千万年前,那淡泊而空虚的脸上,是否也会经历如此的笑意。
传说中,有的仙神人鬼在生命陨落后,他们的灵魂或躯体会在混沌之境,混沌之境是天道运行中的一片未知领域,在那里只有沉睡的灵魂与身体,安静无比。
“那之后发生了何事,我已不知,只是天道无常,我的生命并不安定,就像丝弦一般…随时有可能会折断。”
“这就是你拒绝承诺的原因?”姜岐皱着眉,一副生气的模样:“请你记住,女人永远是口是心非的!”
玄言低声笑:“男人也是。”
她的眉头舒展开,似乎心中听到了什么好听的话,有一种男人,他也许永远都是婉转的弯弯绕绕:“你是在为我担心吗?你怕一旦将话说明白,怕你出事,怕我会伤心?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叹息声渐渐多了起来,令他意外的是,她并不是洪水猛兽,是一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可是在他看来,那近乎直率的、烈火般的灼然火焰竟然令他无所适从。也许是他远离世间太久,现今的女孩子都变成如此模样了?
姜岐一步步逼近,桃花眼向上挑起,极有侵略性:“逃避并不是你的方式,我会想办法让你留在这里,我对你的感情,很不一般,你能明白吗?”渐渐的柔声低语,他靠在她的怀中,如同久未弹奏的心弦之曲一般撩拨着心弦:“我、可能会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也许我忽然间就会消失…因为,我从来不属于这个世间。”他的沉蓝眼睛,如同星空一般,安静神秘,那终于被揭露的秘密令他鲜活起来,他们同样都是人,他也会被烈火纠缠,甚至不想要逃避这一切。
姜岐的眼波微动,大概是泪吧:“没什么。一起活下去,你看,我少了一味七情六欲、你少了一颗心,天聋地哑,我们还真是相配。只有被世间流放的背叛者,才能在一起逃亡吧。”
玄言深深看着她,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眼,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轻若春风而温雅柔情:“好。”他抱着她,轻若珍宝而不忍伤害,这也许是一种难得的放肆:“…”
他笑着离开了,将她的面颊熏染的艳红。
他轻轻的说了一句,爱你。
很多事情,一旦说明,反而不需要太过言语。
姜岐并非那种依靠爱欲而生存的人,真正的爱欲往往是通过另一种方式存活,那是他们所追寻的“道”。
她终于明白,为何玄言那隔绝尘世的眼为何总是在自己的身上找到了怀恋的神情,也许是因为她的那位祖先,梦中的白衣巫女。
执拗、向往鲜血、冷傲而自我,这是姜氏女人的通性,玄言如是说。
“你对她,该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吧。隔了千万年谁都忘了,怎么偏偏记得人家呢。”姜岐似是不在意的搔搔头发,慢悠悠的。
玄言含笑:“女人…也许是我的人生中最令人惊异而难以理解的生物。”如女娲,那个心思晦暗不明的万神之母,高高在上而将万物充当蝼蚁,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权力的代号。如她的母亲,终日沉默着,也许是抗争着自己作为绥靖的礼物,也许是因为她已经看得太过透彻,以至于她对待夫、子的态度与旁人别无二致。如那个白衣的年轻女人,执拗的追寻着自己的理想,不惜将自己隔绝人世,永远在孤独中度日。
姜岐…大概是这些女人中最令他难以理解的。她的矛盾、复杂、欲望,交织的纠缠扭曲,有时候是忧伤的短歌,有时候是浓烈的火焰,有时候是轻快的响声。大抵是人间的烟火,总是不惜用自己的身体燃烧尽最美的火焰,而即便头破血流、心中满是伤痕,似乎永远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是个可爱的人吧。
是个,令人心疼的人。
“别、千万勿怜悯与我,与其怜悯我,不如去爱我。”姜岐高高扬起额头:“我们一起杀了她,杀了我们共同的敌人,然后…也许浪迹天涯。”
也许,他会消失。
他摸了摸胸口,钝痛与复杂的遗憾、欺骗交织而来。违背了自己的初衷,遵从了欲望,许下了承诺,可是他后悔、甚至害怕,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她又会如何呢?
“无论如何,姜岐,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见证大道的机会。”
她低下头,认真而凝重:“我会的,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条命。”
玄言笑了,正因坚强而脆弱,才有值得追求的价值。如果这是一条前路不明的道路,那么这也是命运要他必将承受的一切。
十月初一前,将是周邦“告朔”之日,对于宗庙而言,这更是后世子孙的祖先的追思。
玄言在等,果不其然,先是肃慎随之而至。他面色已然大好,然而周身的神气仍旧被玄言的力量所影响。他大抵能够控制神灵的气息,无论姜岐如何询问他,他也只是含笑一过。
“谁叫我生就了这种血液,姬姜世代联姻,从此炎黄的血液熔铸在一起,偏偏我成了异类。这大概是诅咒?”
嘁,明明是能够弑神的强大力量,偏偏被他说成是诅咒,真是得了便宜卖乖哦!
肃慎周身仍旧颇为戒备,然而姜岐所以欣赏此人,着实是因为他足够光明正大,真小人可怕,讲求刑法的君子反而可爱的多。
何况,他是个英俊的男人。
姜岐托着腮嘴角坏笑了一下:“哟,好了。”
肃慎并未理她,似是因为风亚子,此人却认为她是个祸水,引诱正派君子背离正道的邪恶妖女。其实他并不带恶意,以他扺掌刑法来看,她确实触犯了世间的至尊之法。
其实…说的也不算错嘛。
“汝等二人相傍成祸…其危翘翘。汝贬斥女神,因而方才会招致祸患。何况,当年女神不过给了轩辕黄帝一个选择,是他的野心催促他取走你的心。”
姜岐冷淡的挑过眼睛:“真是标准的神灵思维呵…权威下的人们永远、永远都是在自食恶果。”
肃慎态度冷凝:“君之在世,乃世间崩坏之事,究竟何意?”
玄言挑了挑眉,嘴角勾勒一丝坏笑,明灭飘忽:“我欲…从女神那里拿回我的心…呀。”
哈。
姜岐心中暗暗发笑,这真是她听过的、最有趣的笑话了。
肃慎条分缕析,头脑中已经有所估计:“这么说,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我们需要女娲的圣体安康。”
玄言含笑不语。
肃慎颔首低言,面上仍旧未显神情:“那么,请您亲自等待女神的判决,我并不能够抗衡您的力量,然而我必须践行我的职责,贯彻世间的法理。在此之前,我将根据世间的公□□理允许您存活的权力。”
他的身体挺拔,周身是如同松柏的凛冽正义。姜岐拖着下巴懒懒的盯着那远去的背影:“狻猊为世间刑法圣兽,可观望世间事,加之西陵静认出了你手中的剑,所以他才会猜出你的身份。看来,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在众神的通缉名单上。”
“不…他不会。他心中有所顾忌,为了这个还未证实的顾及,这位坦荡而遵循世间刑法度的太师官是不会轻易倾吐一字的。众神又如何呢?他们…呵。”
姜岐面上不语,心中却仍有所猜忌。他…似乎还留有什么秘密。
她跟着叹息一声:“看来众神中倒是有几个可爱之人,虽然死板,倒是有那么几分执拗劲儿。
你…比他们都难猜,男人哟。”
玄言拊掌,这老气横秋的语气可真是…欲擒故纵。
他拿出了怀中的艾草环,干枯的草梗上是一阵浓郁的香气,在他的薄唇边温柔的轻吻,似亲吻情人一般:“男人很难理解,那只心中痒痒却被抓住逃跑的猫儿却很可爱。”
姜岐有些害羞的咂砸唇:“你…知道了啊。”
玄言眯着眼睛笑,将它套在了手腕上:“福泽万年、万籁安康。多谢。”
你是怎么知道少女心事的!
姜岐的眼睛不安的转转,总是没有停靠的地方,怎么说都有些…不好意思呵。
她搔搔额头,心中暗暗想着,自己怎么变得越来越敏感了,什么少女心事,多可笑啊。


第64章 鱼丽之宴
她睡的很熟,似乎在他的怀中,那些奇怪的梦境渐渐消失不见了,对她而言却并非如此。女人一旦爱上了,就变得贪心起来,忽然想要了解他的所有,即便是梦中和另一个女人的影像,总归是曾经的他。
可是怎么说,总是有点儿嫉妒的。她不安的翻了翻身,在夤夜中忽然又变得难以安眠起来。
玄言的声音在夜间仍旧令人心安:“你那颗小脑瓜儿怕是又想写有的没的。”
姜岐拉着他的左臂,他的手臂上尚有着薄薄的肌肉,她蹭着他的手臂,如同柔软的猫儿一般,双眼灼然发亮:“你…从前,没有这种感觉吧。”
“…”
“就像是我们两个这种,一直想把对方弄死,火花四溅的这种感觉。”
玄言在夜色中抬起她的下颌笑出声来:“你这爱的方式还真是令人心惊胆战。”
姜岐拼命的点点头,双眼亮的同星星一般:“没错没错,我现在还是想看着你流血的样子,那一定很美!哎,爱上一个人就想要刺破他的胸膛,然后吸吮献血的味道。啊,太美了!——所以,你从前到底有没有这种感觉。”
“哦…”他的声音含笑,九转回环起来,“你想问我,从前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总之…”
“那你可以自己去猜想了。”
姜岐颇有些张牙舞爪:“是她?我可不会因为她是我的祖先大人就手下留情,更何况,她大抵都死了千万年了!”
这话说的颇为尖酸,然而它也的确可能是一种事实。
“圣人说,昨日之日不可追,我认为圣人虽然可能是蠢货,这句话却是一种真理。”
姜岐笑了:“好。那么我相信你,我从来不会在乎过去,只会在乎未来。你记得,你若背叛我,我一定会同每一个姜家女人一样…”
“你已经没有心了吧。我能想到最严厉的伤害,大概也只是让你彻底消失喽。既然不爱,何必相见。”
玄言靠在她的身旁,二人汲取着彼此的气息:“若能因爱而死,是一件幸福的事,幸福…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他们两个都很生涩,对于爱与被爱。
玄言轻轻的吻了她的嘴唇:“你这样很好。”
告朔之后的周邦忽然沉凝下来,依照姜岐看来,肃慎做事一向滴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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