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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我所谓何事?” 卓画溪问。
“ 卓姑娘,你莫要多心。我如今于那些死人也无甚区别。不过是想找人说说话,否则,我真怕…… ” 说着,瑾瑜闭上了眼,微颤的喉咙紧锁难出音,“ 我的华儿…… ”
“ 逝者已离,留者节哀,” 卓画溪坐在塌头,道。
“ 我明白是这般的理,我甚至也知道…… 知道何为因果轮回,” 瑾瑜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我知道华儿从前顽劣,并不好…… 可是…… ” 说着,瑾瑜哽住声音,“ 为何要我承受这些,为何不是我替华儿去受苦…… ”
“ 你可知晓,若出事的是你。兴许,华儿会落得惨绝人寰的下场,” 卓画溪的声音平静,道:“ 莫非你情愿看着华儿受苦?看着他再一次承受失去至亲之痛?看着他跟着秦襄一般以恶为善?”
卓画溪的一番言论让瑾瑜停住了抽泣中的凝噎,瑾瑜一双沧桑的手摸过眼角的泪痕,“ 卓姑娘,我知晓你明白事理。这诺大的城中,我也只有你可信了。”
“ 说来也是讽刺,自以为共同生,却不想终不可信,” 瑾瑜深吸一气,面带自嘲道:“ 如此说来。卓姑娘,我倒是羡慕你得紧。”
“ 何作此言?”
瑾瑜眼眶内依旧留存泪珠打转,道:“ 至少你有同行之人皆可相信。而我…… 不过独身一人罢了。”回想先前所见之景,瑾瑜痛苦地闭上眼,“ 我从未想过秦襄会做如此事。”
同行之人皆可相信么?脑海里回荡着瑾瑜的话,卓画溪嘴角轻动道:“ 你错了,我谁均不信。”
“ 均不信?” 瑾瑜一愣,问。
“ 若真要说来,当为信半疑半。”
听卓画溪如此言,瑾瑜嘴角抿了抿,眉头微皱,继而问:“ 既然如此,卓姑娘为何要与他们同行?”
“ 当为所去同处,” 卓画溪道:“ 且如今乱世,虽彼此不可全信,倒也能留作同盟。”
卓画溪所言有理,只不过此理听来也带心酸之意。这世上若真不可信旁人,只怕便为一场劫难。眼前的卓画溪如此言,想必也当经历苦悲。想着,瑾瑜岔开话题,道:“ 卓姑娘是要去嶷郡吧,为何要去那?”
“ 寻人,” 卓画溪嘴角隐抽,“ 为了寻一至亲之人。”
“ 至亲之人?此人可是卓姑娘血脉至亲?”
“ 兴许非亲血,然与我而言他便比亲血更亲。”
瑾瑜能听得出来,卓画溪口中所提的那人定当对她而言异常重要,“ 卓姑娘,你恕我直言。倘若这一路你不曾寻到,又怎能知他会在嶷郡。”
“ 我不知。”
“ 若不知,姑娘怎能如此贸然前去?若是他…… ”
听瑾瑜如此话,卓画溪深吸一气,一双灵澈的眼眸微闭,长长呼出一气,打断了瑾瑜的话:“我知。一开始,我是为了寻他才出。这似乎已然成为一种信念,一种意志。可是后来,这种信念似乎慢慢变淡。亦或者是我心中的底气点点消失。正如你所说,倘若他不在嶷郡亦或者他早已遇害,我将空捞月一场。” 说着,卓画溪顿了顿,睁开眼,道:“ 然即便如此,我也需得去嶷郡。听闻那还未有蛊尸出没,想来当能让季雪禾与乌雀安得落脚。”
听卓画溪如此言,瑾瑜本溢满泪花的眼眶流泄一抹温存,“ 看得出来,卓姑娘当还是信任,在乎季公子与乌雀的。”
卓画溪一怔,不语。
“ 卓姑娘方才话语虽然说的仿佛严词厉色般的冷漠无情,然在姑娘提及季公子与乌雀时,眼内可谓是柔软了分毫,” 瑾瑜说得真切,“ 我看的真,也知晓那种感情。”
“ 你何意?”卓画溪皱眉问道。
“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事情,卓姑娘心中兴许不得解惑,然在外人眼中却看得清楚,” 瑾瑜嘴角柔柔一抹笑意,道:“ 卓姑娘,我愿你与季公子能白头。” 说着,她伸出手握在卓画溪手背之上,“ 卓姑娘,这座城已然腐朽。你们若是得了机会,还是早日离开得好。”
“ 你不走?”
“ 姑娘你是明理的人,我能走去何处?” 瑾瑜嘴角笑意渐苦,“ 我纵然走得出这座城,也走不出这座城早已深入我心的腐朽。”
“ 世间对错善恶本就难舍难分,更何况是当下,” 卓画溪自然明白瑾瑜的意思,她轻叹一声,起身道:“ 我不多做叨扰。” 说着,离开了屋子。
离开时,天色依然渐深。不知是否月高霜露重的缘故,卓画溪的睫毛似挂露水般潮湿,连带着她的心也如霜降般沉重。
月色不带嫌弃或包庇,总是公平公正地匀洒在每一处角落。
“ 什么!玄无欢当真去了凌衍?” 蝶溪谷中,璇玑从来相报的弟子口中得知玄无欢携流壑宫攻上凌衍,她眼神一亮继而眉头皱紧。纵然说流壑宫与凌衍峰势不两立,然这些念头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玄无欢如此做,只怕是为了玄娥与长生诀。
“ 果真是闻人辞带走了玄娥,这般说来长生诀也在他手中。” 说着,璇玑起身一展纱袖,“ 既如此,我们怎能坐以待毙!”
“ 你也想算着攻上凌衍?哼,” 殿内高位之上躺侧的尸王冷笑一声。
“ 君上莫非觉璇玑此法有误?” 尸王口中嘲讽的冷意引璇玑转身,话语三分疑惑七分娇意,“ 璇玑可是一心为君上着想。如今既然知晓长生诀在闻人辞手中,为何不抢来。” 娇嗔的口吻,然她的眼神却将阴狠尽显。
“ 吾比汝等更知晓玄无欢的性子,” 尸王健臂划过,硕身顺势立起,赤红的眼眸比起先前更多了沉稳的老练,“ 玄无欢视玄娥为瑰宝,即便舍命也要守她周全。如此之人,他又怎会这般轻举妄动地让旁人知晓玄娥在凌衍?”
听尸王此番言语,璇玑眼凝眸转,沉吟分刻,道:“莫非此事有诈?是玄无欢故意引我们去凌衍?亦或者他早已同凌衍联合?”
“ 此事是有诈,不过诈非玄无欢,” 尸王眯起蚩影深眸,利牙戳破内唇,“ 吾还未恢复得全时遇见过一人,早觉他似眼熟,如今想来果真如此。”
“ 何人让君上也能如此惦记?倒真是让璇玑妒嫉得紧~” 璇玑嘴角裂开一道放肆的笑意,身如软蛇一般缠绕上尸王。
尸王冷哼一声,目中不屑道:“不过一俱早该死的残尸。”
“ 既然如此,那如今我们要如何做?”
“ 吾早设子于棋中,如今正是启子之时,” 尸王雄浑的声魄道出他的胸有成竹之气,“ 不过有件事吾倒为疑惑。”
“ 何事?”
“ 凌衍内,玄无欢看似去寻的那个 ‘玄娥’究竟是谁。”
城中的深夜,卓画溪难以入眠,推开门悄身走了出去。
星凝风轻,走至院中,卓画溪见得季雪禾独身站于院内。他不转身,月色将他长发照柔显顺,看着格外温存,“ 姐姐也睡不着?”
“ 你不也如此,” 卓画溪道。
“ 均为不眠,只道因不为同。”
“ 你怎知你我二人不可眠之因不同?”
“ 猜的,” 季雪禾嘴角略带轻快一笑,继而微抬下巴,让月色洒满一双闭上的明眸。
“ 万事怎都能猜?”
“ 许多事为天定,若人不可控。为何不猜?” 季雪禾说罢,抬袖一缕,宽袖下的纤手滑落药一颗,“ 此药多熏兰,安眠静神。”
卓画溪双手接过那颗药。小小的药,捧在手心中,借着月光,看来竟也如珠般圆润滑柔。卓画溪看着手中药久久,问道:“ 季雪禾,我们明日便动身如何?听闻嶷郡无蛊尸,会周全的多。”
“ 去了嶷郡姐姐有何想法?”季雪禾柔声问,话语似作关心之状,然语气内却无半分关切之意。
“ 若真如传言般,倒也可安顿下,” 卓画溪说着,目光看向季雪禾,嘴角微顿,“ 你与乌雀。”
“ 我?” 听卓画溪此言,季雪禾如闻笑曲一般轻笑出一声,“ 呵。到时再说罢。”说罢,季雪禾对星扬起面。不知为何,明明离最后的一瞬之差分毫,可他心中却愈来愈觉遥不可及。
改变的究竟是自己等待的那一刻,还是自己?
院中二人对月同站久久,到夜半风凉,卓画溪略感寒意,“ 已然入秋,夜深风露重。你也该回屋。” 卓画溪说罢搀扶季雪禾回屋,在他们转身时,外墙角落似有黑影一晃而过。
☆、第一百章 离城而去
清晨早早的,瑾瑜便撑着尚未愈痊的身子来到卓画溪他们暂居的院中,看见卓画溪一行人已然收拾好,站于院中。
“ 我猜想卓姑娘你们今日当为离去,” 瑾瑜不觉惊讶,温柔道:“特来此送行。”
卓画溪看着瑾瑜瘦弱的身子,正欲作回应,却听身旁季雪禾轻快一声道:“ 如此早便众多人来为我等送行。姐姐,你说这可是何等的荣幸。”
顺着季雪禾的话音看去,卓画溪见门外以秦襄为首站着多人,看其架势,只怕来者不善。
“ 守郡?” 瑾瑜似也被门外众人略惊到,小声喊了声。
“ 季公子耳力可真为妙,虽不可见竟也能知晓人至,” 秦襄冷笑一声,看向季雪禾,“ 如此,可为习武之人?”
“ 传闻有雀生于夜,目不可见,然耳听四方,猎食躲敌,” 季雪禾不做声色地似作调侃道。
“ 就不知此雀是否夜行为窃,” 秦襄眼神一冷,道:“ 就在这几日,城中失窃,被盗皆为这城中众人的口粮。不知卓姑娘与季公子要作何解释?”
“ 被窃?” 听此言,瑾瑜不由一皱眉头,问道:“ 我怎不知此事?”
“ 此事本守郡刻意并未作张扬,就为了捉拿窃贼,” 话音落下之时,秦襄的目光直接狠绝地射向楼舒玄身侧的齐若月,“ 齐姑娘,你作何解!”
“ 你放屁!” 齐若月毫不逊色地回道。
“ 我们有人见到齐姑娘你鬼鬼祟祟!” 说着,秦襄眼一瞅身旁之人,“ 何余,你说。你所见之人是否为她!”
“ 是,是,” 何余一眼便认出齐若月,话比金真道:“ 我昨夜见到她鬼鬼祟祟地在院子里烧了衣裳,那衣裳沾了血!”
听至如此,卓画溪知晓这秦襄怕是担忧杀人吞肉一事大白于天下,便来如此一招。“ 如此,倒又言明何?” 卓画溪眼冷看向秦襄,“ 不过一件染血之衣罢了,有何惊奇。”
“ 那不知齐姑娘失踪那几日去了何处?为何你回来亦不告知我等?” 听卓画溪此话,秦襄愣哼道,却未给齐若月答话的余地便继而开口道:“ 偏偏在城中丢失牲畜时失踪,齐姑娘这时机选的可好!”
看着这秦襄似欲咬口而不松,铁了心地颠倒黑白,将脏水泼于自己身上。齐若月心中思忖着如今周旋躲避怕早已来不及,倒不如鱼死网破地将一切全盘托出。想着,她抬眸道:“ 我去了哪?你心中不是有数么!” 说着,她冷笑一声,眼中的颤抖时刻重复着她当时所见之景,“ 不正是你让人抓了我!哦对,为何你要抓我?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齐若月面作激动地两步上前,话语沙哑道:“ 我发现了你吃人的秘密!那些所谓的牲口根本就是人||肉!”
齐若月一声引在场多人为之一怔,站在秦襄身侧的人纷纷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尽带疑惑。
“ 吃人||肉?”秦襄面不改色道:“ 齐姑娘,你可是被逼得无法,便如此荒唐说辞脱身?”说着,秦襄仰天“ 哈哈” 一笑,眼中丝毫看不出心虚的彷徨。
“ 这定是你这小贼的胡言乱语!”
“ 对!交出我们的粮食!”
耳闻厉声言,目观眼前人。齐若月嘴角冷笑渐讽,“ 我怎能忘记,你们可都是吃了人||肉的!一窝老鼠,怎会互咬?”
“ 你休要再胡言乱语!你们若是交出所偷之物,本守郡便不再做追究,否则你们休要离开!” 秦襄大喝道,“ 本守郡为了这里的众人不挨饿,就算丧尽人性,也要杀了你们替那些被盗取的牛羊!”
卓画溪看着秦襄,心想他这一出戏唱的可真为妙。如此轻描淡写地便将他囚人取肉一事推拖干净,且他心知肚明自己一行人交不出所谓的盗取之肉。如此一来,更让秦襄有了正大光明杀了他们的由头。
“ 够了,” 瑾瑜目睹这一出闹剧,再无可忍地看着秦襄,道:“ 秦襄,你可还有一丝良心未泯?”
“ 瑾瑜,” 未曾想过瑾瑜会如此言,秦襄一愣,“ 你何意?快来本守郡身侧,莫要被他们…… ”
“ 秦襄,我本觉你所做的一切恶事皆因你心中的善念犹存,” 瑾瑜打断秦襄的话,声音哽咽,能听得出失望满满,“ 不想,你的心早已被腐朽得一丝不剩。” 说着,她轻迈出脚,看向秦襄身侧的众人,“ 乡亲们,齐姑娘所言不假。我们这些时日所食的都非牛羊,实乃人,活生生的人…… ”
“ 什么?真的假的?”
“ 怎么瑾瑜姑娘也这样说?”
“ 瑾瑜,你休要被这些人糊弄了,” 秦襄皱眉,咬牙道。
“ 秦襄,不要一错再错了,” 瑾瑜目中噙泪,看着秦襄道:“ 当年我相公一事,我虽心有疑惑。然看你相守照顾多时日,我仍信你。可你莫要再为难卓姑娘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