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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奎,你疯言疯语什么!” 听大奎似乎丧失了信念,程蛋子着急道:“ 快,跟上!”
“ 是啊,这这么冷,你们要怎么过?”
“ 不,我不出去,” 大奎坚定地摇头,不愿多做移走,“ 出去了又是不安,到了夜里又睡不了。你们去吧,我在这就好。这挺好的,虽然冷,我也可以白日里寻得一些兽皮回来。”
大奎的话如同一盆水,浇灭稍许人本就零星的意志,“ 我也留下,”
“ 我也留下。程蛋子,你们走吧。这里挺好的。”
“ 你们,” 程蛋子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斗志皆灭的几人,“ 你们怎能这样轻言放弃!”
“ 唉,蛋子,” 大奎叹口气,“ 我们想活下来。不想成为第二个大福,老鱼头。”
大奎的话虽沮丧却也实诚得很。对比不可预知的前方,如今的安逸兴许更让人觉得稳妥。与其说是不愿前行,倒不如说是不敢去面对,只愿沉浸在当下短暂的安逸之中。见到大奎等人眼中的明亮被灰暗取代,程蛋子知他们心意已决,自己多言无益,叹口气,道:“ 好吧,既然如此,你们保重。唉…… ” 说着,转过身。
“ 蛋子,我们送你们出去,” 心知晓此次只怕是最后的离别,大奎深吸一口气,忍住鼻尖酸意,道:“ 送你们到洞口。”
走出洞穴时正值午时,阳光洗刷尽一身冷尘,奈何一行人心中沉重。
“ 蛋子,我们就此别过了,” 大奎紧握拳头,低头道。
“ 你们保重,” 程蛋子看着面前的兄弟,放下背上的穆二姐,抱大奎入怀,手拍其背,“ 好好的。”
“ 会的。”
面前分别的光景看得程嫂鼻头微酸,哭意尽显,她摸了一把眼角的泪,“ 大奎,你们可要好好的。”
“ 嫂,我们会的。你们一路可也要小心,” 站在洞口的几人朝向程蛋子一行人挥手道别。
背着穆二姐的程蛋子重新踏入日光下时,穆二姐缠绕着衣布的腿上似微微凸起,继而凹下恢复平稳。
凌衍峰内,一人练剑觉得无趣的曲华裳坐在地上,手中剑做画笔,百般无聊地就着沙石涂作打法光阴。“ 好生无趣,” 曲华裳手一丢剑,双手托腮仰看天空,“ 不知舒玄现在做什么。” 回想着楼舒玄,脑海中总是不自觉想起曾经在桃树下,缠着楼舒玄与自己说故事的场景。想着想着,曲华裳不由得笑了起来。想到桃树,曲华裳记得这凌衍峰有间院子内也种了能开“桃花”的树。瞧见四处无人,文辞似也出去。曲华裳起身,一步一垫脚地朝向那座小院跑去。
凭着记忆,来到小院。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院落中的那棵“ 桃树”。“桃树”后,是一间屋子。
上次听闻文辞言住这里的人喜静。究竟是谁住这里?曲华裳心中好奇地想着,几步走上前,伸手轻碰屋门。门并未上锁,轻推则开。屋内一盏古烛燃未尽,其光不显刺眼更觉柔暖。屋内陈放着两把竹凳,一张方桌。方桌之上摆置两对柳纹水玉的碗碟。玉碗之凉,透露此处无人留居许久。
“ 明明没人住,”曲华裳感受到屋内冰凉的气息,嘟囔一句。
奇怪的是,此处虽无有人居的痕迹,然四周却为一尘不染的干净整洁。顺着转角,曲华裳走进屋子的里室,抬头之时,眼眸耽见角落竹架上挂着一轴画卷。曲华裳眼带疑惑地走上前,画中的女子容颜甚好。一身雅绿,只手提灯,流露的不是倾城倾国的妖媚,而是温顺贤淑的婉约。画中女子回眸的那一眼,映照出的是曲华裳口中喊出的一字,“ 娘…… ”
纵然时过数年,即便不曾相伴,然那张容颜曲华裳怎能忘得。看着画像,曲华裳的眼眶早在不觉之中湿润,“ 娘…… ” 声音哽咽呜鸣,压抑心中许久的相思之念尽倾泻而出,“ 娘……”
回首庭院的那棵“桃树”,脑海中记得的便是娘最爱是桃花;再看屋内,方能想起柳纹水玉乃为娘最喜。
☆、第八十六章 零散生异
黄昏时刻,伴暮而归的文辞踏进凌衍峰时,便看见等候在门口树下久久的曲华裳。
“ 文辞,你回来了,” 见到文辞,曲华裳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刚迎上前,便看见文辞的手腕似受了伤,鲜血从他白袍衣褶处渗印出,“ 你受伤了?”曲华裳问。
文辞并未多理会曲华裳的话,眼神瞥见曲华裳的空空两手。“ 剑呢?”他问曲华裳,却不给她机会作答,便径直向前走去。来到先前教她练剑之地,看见那一把银色利剑被随意地丢在地面。文辞眼神中冷色骤显。
“ 这练剑太过无趣,你又不在,” 未察觉到文辞眼中变化的曲华裳嘟嘴抱怨,“ 我练不来。”
本欲发作的文辞听见曲华裳口中“ 无趣”二字时身子似有一僵怔,闭上眼,将眼底的怒意压制,“ 既无趣,你想做何。” 他语气的平和如白水,看不见任何波澜,品不出任何味道。
听文辞如此一问,曲华裳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 我想出去,我想见舒玄。”
正是因为你太无趣,她才忍不住地想要离开你。
脑海中出现的声音徘徊难消,带过的是不愿回首的过去。文辞伫立久久,口中冷语道:“ 既然如此,那且去。”
“ 嗯?”
“ 君渊不日也要离开,你随他一同,” 文辞说罢转身,手掌摊开之时现出一串腰铃,“ 此铃带着,若遇险,我会知晓。”
“ 这铃铛是什么?看着不好看,” 曲华裳盯着面前那串看似年岁久远的铃铛,嘴角轻撇出一道不情愿,然抬眸遇见文辞冰冷的眼神时,心中的女子脾气皆被冻结不可发,“ 哦,我带着就是。”
在她说话间,文辞默默走之一旁,俯下身子,捡起被丢落地面的那把银剑,身影被西沉的余阳拉的狭长。看着文辞尽显苍凉的背影,本欲问出口的疑惑在脑海缓缓淡去。
月色踩着下沉的日影攀爬上枝头,照亮枯道上围火而坐的几人。几人看面前燃烧的木柴,皆不作语,直到张大贵抿了抿嘴角,问一句:“ 大奎他们现在不知如何。”
程嫂叹一声,“ 唉。” 抬头看周围,那时一同出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留下来的也极尽疲惫。
“ 程蛋子,我们可真要去嶷郡,” 慢入秋,夜晚也渐显风凉,张大贵道。
程蛋子沉默,目光照应着篝火通红,“ 当然要去,不为别的。只为告诉老鱼头的儿子一声,也要去。” 说罢,程蛋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 咳咳咳,” 程蛋子的话语带过凄凉作风,呛到了张大贵,他一阵咳嗽出,“ 咳咳咳。”
张大贵的咳嗽引得卓画溪目光带着警惕的猜疑看去。
“ 唉——” 张大贵的咳嗽声被穆二姐作痛呻||吟打断,躺在厚实草堆中的穆二姐抽了抽腿,“ 唉哟——”
听到穆二姐的叫唤声,程嫂走去她身旁,“ 穆二姐,你怎了?可是冷了?”
“ 我这胸口慌得厉害,” 穆二姐一手紧捂胸口,皱眉苦脸道:“一抽一抽的。”边说,穆二姐坐起的上半身前后不稳摇曳,内觉一阵气血燥涌上喉,穆二姐的肩随之如被提起一般上扬,“ 唔,” 伴随一听似干呕的声音。
穆二姐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揪心难受,程嫂着急道:“ 穆二姐,你可要紧?”
用力吞一口气,硬生生将喉咙中漫上来的一阵黏稠压盖下去,穆二姐摇头,“ 没事没事。” 话语刚落,方才被强硬压制的液体再一次带着推开山岳之势卷上如口,“ 呕——” 这一次穆二姐没能忍住,脖颈随力弯下,炙热腥涩的鲜血带着黏稠的浆液从她口中泄出。
程嫂被穆二姐忽然的呕血吓住,急忙掏出皱巴脏污的帕子,擦拭她的嘴角,“ 呀!穆二姐,你怎了!”
“ 唔——” 穆二姐的口未停下,犹如不断冒出水泡的地下汩泉一般,她腹部猛一吸气凹陷,喉咙一阵扩张,一滑润的物体摩擦过喉咙内壁,感不出凉热。“ 呕——” 一声,凝结成块的深色乌血从她口中飞出,落在地面上时,柔滑的血块表面轻晃。
“ 啊!” 程嫂吓得向后一退,“穆二姐,你究竟怎么了!”
“ 穆二姐?”程蛋子欲上前,齐若月拦住了他,“ 等下。” 齐若月小心翼翼地看着穆二姐,心有怀疑道:“ 她应该已经感染上了蛊尸的毒。”
“ 什么?这怎么会?”听齐若月这么说,程蛋子眼神不敢置信地皱起瞪大,“ 这卵分明已经拿出了!”
“ 拿出来的只是一颗,” 齐若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这个样子,与我曾经被蛊尸咬了的队友一样。”
“ 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 接连吐血,让本就气虚的穆二姐更虚弱,“ 我…… ”
“ 若只是如此死倒为好事,” 季雪禾嘴角微翘,道:“ 奈何此身将不甘于静躺得寂寞。”
“ 这可有什么办法?”程嫂眼泪流淌,哭着看着面前几人,“ 可有什么法子?”
眼前人的沉默让程嫂心中凉下一截,抱着穆二姐的双手不住颤抖,“ 穆二姐…… ”
齐若月与楼舒玄纷闭上眼,他们虽与穆二姐无过深情谊却心中依旧不忍。唯卓画溪眼神从穆二姐的身上移转到张大贵的双肩之上,眼神带着猜疑的警惕。察觉到卓画溪犀利的目光,张大贵扭过脸,因穆二姐之事伤心欲绝的他质吼道:“ 你看我做甚!” 发力过猛,引得一阵气喘不及的咳嗽,“ 咳咳咳。”
卓画溪口中冷言一句,“ 你饮过洞中水。”
“ 那又如何!” 恐慌,悲伤加上疲倦让张大贵的脾气更显。
领略到卓画溪话语中的意思,齐若月向后退了一步,“ 水中有尸卵。”
“ 你们这话何意,” 张大贵听懂了齐若月的话,他站直因气不稳的身子,“ 我又没有喝下卵!”
“ 你怎知晓,” 张大贵话音刚落,卓画溪便直问出。
卓画溪的咄咄逼人让气氛骤冷,几人眼神皆带不安地看着张大贵。一时之间,张大贵竟也成为众矢之的的存在。
“ 我自己喝过的水难道自己还不清楚!” 被卓画溪问得心虚,张大贵吼道:“ 且我后又吐过,就算吞咽过尸卵也都吐出来了!”
“ 是啊,大贵吐过,” 程嫂回忆着,道:“ 应该没事了吧。”
卓画溪眼神瞥一眼奄奄一息的穆二姐,嘴角咧开讽刺的印口,“ 那时你们也认为将穆二姐体内的尸卵取出就可安心。”
众人听卓画溪所言皆沉默不语。卓画溪的一席话化作围网一张,将张大贵逼入死角不可逃。“ 你这个女人!嘴如此毒!” 被逼急的张大贵大吼一声,朝着卓画溪扑了过来,“ 要是我变蛊尸,也要先咬你一口!”
“ 大贵!” 见到失控的张大贵,程蛋子上前一把拉扯过他,猛一推张大贵肩,“ 你疯了!”
“ 蛋子,我没疯!这个女人满口妖言惑众!”
听肚内无甚墨水的张大贵口不择语,季雪禾浅笑出,“妖言惑众一词只怕不能与满口同用。”
“ 大贵!” 程蛋子拉开张大贵与卓画溪之间的距离,强作冷静道:“ 卓姑娘你莫要乱言,大贵你也莫要乱想。” 说着,程蛋子松手,沉默阵阵,问: “ 大贵,你当真没有饮入尸卵?”
“ 蛋子,你也不信我?”听程蛋子此言,张大贵皱眉后退两步,似咆哮一般冲他们吼:“ 我根本不曾饮过——” 河东狮吼震得他腰弯曲,腹中收力时引内挛动,一股血顺喉道而出。
眼神睁大的众人看着面前吐出鲜血的张大贵,地面之上挥洒的鲜血液浆已然道明了一切。
“ 我,我……” 张大贵也未料到此番,他伸出颤抖的手抹一把下巴的鲜血,黏稠的血液内余温犹存。
“ 大贵,你……” 缓缓站起的程嫂声音颤抖道。
“ 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着明显远离自己而站的众人,张大贵感受到被孤立的寒意,“ 你们这是做什么!”
“ 中了蛊尸毒的没有解药,” 齐若月看着张大贵,眼中带着歉意与同情,“ 终究会变成蛊尸。”
“ 你们瞎说什么,我没有染上蛊尸毒,我没有!” 张大贵无力苍白地呵笑出来,他双手摊开,几步向前,“ 我没有染上!” 急欲想要得到他人信任的张大贵被逼无法,眼抓住独身站于穆二姐身侧的程嫂。
“ 他娘!” 程蛋子眼见到张大贵转身向程嫂扑去,三步两步冲向前,欲拦截住张大贵,却依旧晚了一步。
张大贵一把扯过程嫂柔弱的胳膊,张开嘴,狠狠地在她手掌上咬下。
“ 啊!” 程嫂吃痛,叫喊出,“ 啊——”
咬痕之深,滴滴血珠从牙印处渗透出肉。“ 你们看!她没有变成蛊尸,她没有染上!所以,所以我也没有染上!” 心智崩溃的张大贵如疯似痴地狂笑,声音穿边路侧林子,在空中回荡。其咆哮之音明明底气浑厚,然听来却带萧瑟,“ 你们看!我没有染上!没有——” 咆哮声未完全落下,程蛋子的拳头便砸在张大贵的脸颊之上,拳力之重,将张大贵打击在地,两颗牙齿从张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