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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相爷忧心了,这事倒是小王的疏忽。”说完,他也稍表现了一丝好奇,问道:“不过,我倒是听宫里人说相爷这几日都忙给六王爷讲解国政学理,弄的本王都不便打搅了。所以,一直没有来相府。”
几个人又打着太极说了些话,只不过,这些话在常人看来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像是好友路见的友好情,倒像是在推磨着某种暗语。好在店小二手脚麻利的上了菜。一顿饭,虽然吃的有些诡异,却也没有苏无相想象中那么尴尬。
不过席间四公主那若有若无的炽热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同时,心底也更加升了一丝罪恶感。
慕玉烟没有错,她是个好姑娘,值得被爱,但是,她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那是一段无枉路,苏无相从来都只是将她当作妹妹看,就算她真的有意,也自认还没有那么强的决心带她走,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女子,女子与女子……这终将是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只是,这种莫名的眼神看在北辰冥眼底却变了层味道。四公主与这相爷有问题。这是以往南真全京城都知道的。不过,传言也怪,说是这四公主对相爷一往情深,似有深意,可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以往的传言他管不了,但是现在慕玉烟既然是他择定的女人,那么她就不能再看别的男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感兴趣的也不行!
饭后,几个人各怀心思走在街道上。慕玉烟一直想着刚才的事,走路不免出神,一群拿着纸鸢的小孩嬉笑着迎面跑来,撞散了苏无相等人,慕玉烟重心不稳,惊叫了一声险些摔倒。
北辰冥走在最右边离她最远,想要出手已是措手不及,慕君嵘折扇一动,届时苏无相已经先出手扶住了她
”多谢。”慕玉烟一抬头才看清对方,笑容顿时僵硬在了嘴角,一丝苦涩,蔓延无边。
苏无相不留痕迹从松开手,摇头:”街头人来人往,公主可要小心了。”北辰冥视线从两人交错的手上移开。目光深幽,似探寻似猜忌。慕君嵘未及出手的扇子婉柔一转,似水无痕松散了上面的内力,笑颜淡淡,温文的摇晃着折扇。
半晌后,北辰冥看了看天,说道:”天色还早,不如在走走吧。不知公主有什么好的提议?”慕玉烟猛地回神,下意识往前走乐一步,脚下似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群孩子撞来时落下的一个蝴蝶纸鸢。
她像似想到了什么,看出了神,弯身捡起来说道:”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去放纸鸢吧。”
苏无相心下一动,凝眉盯着她手中的纸鸢看。慕君嵘从她身边越过,盯着仔细检查了一会儿,说到:”修修还能用。”
慕玉烟听了扑哧一笑,”六弟,你可真是节俭。”那一笑是真心也好,只是为了打破僵局也罢。只不过,那一瞬,苏无相似乎觉周围人海渐渐淡去,天地间只留下她和她两个人。她教她识字,教她念书,然后在下雪天捂着手对她说,等到来年天气暖和了,我们一起去野外放纸鸢吧。
那时候,她是真心想要帮助这个小女孩,可是没想到最终却害了她。
郊外的风夹带着泥土味的芬芳,扑鼻间自带着一股子凉爽之意。
那只被踏过的风筝在慕君嵘巧手修理下竟然焕然一新,让苏无相等人都惊愕不已。北辰冥更是疑惑,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爷竟然也会这些手艺。
慕玉烟一直浅笑着,似乎因为能来这郊外放风筝而满心愉悦。拿着风筝上下研究着,如何将它放出去。
北辰冥与慕君嵘没有接触过这些小孩子玩意,只能坐在一边的草地上看着这边两人忙活。
苏无相将风筝交到慕玉烟手里,交代了等会儿听自己口令就放手,拉着线就往前跑了起来。
“放……”
一声令下,慕玉烟手慌脚乱松开手,结果还是太慢了没能飞得起来。
歉意地看着她,又垂头看了看脚下的纸鸢,似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手脚无措。
苏无相盯着她看了半晌,哼笑了一声,蹲下去重新捡了起来递给她:“纸鸢是要吃了你还是怎么的,慢慢放,不要当烫手山芋一样给丢出去。”
慕玉烟垂目看着她半边笑颜,脸上飘过一丝红霞,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后面连放了几次,终于将它放到空中去了。苏无相跑在前面,慕玉烟追逐着她的步伐,高兴的就像个小孩子,口里一下子叫着高一点,一下子又叫着低一点。
苏无相摇头一笑,将线轴递给她:“要不要试试?”
慕玉烟有些惊宠,好一会儿才不确定问:“可以吗?”
“你不是一直都想亲自尝试吗?”
慕玉烟怔了怔,接过手。
毕竟是第一次,风筝一到她手中就开始呈现出下落的趋势。苏无相忙喊了一声快放线。
慕玉烟手脚慌乱险些握不住线轴,她连忙圈住她的手,手把手教她:“要像这样,边跑边放线。风筝是借助风的力量飞起来,但是,风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没有风的时候,就要自己去寻找风的方向,逆风飞行,这样才能不掉下去。”
北辰冥锐利的眼看着那边,眸底快速闪过一丝冷意。
慕君嵘折扇唰的一收,插入腰间,似不经意说道:“听说四公主小时候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能看到这么孩子性的一面还真是难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素青色身影,眼中像是揉入了无尽阳光,温暖和煦,好似能融化一切。
北辰冥听了不由得皱眉,和慕玉烟相处这段时间以来,对她也有了一些了解,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也有中原姑娘们少的有的纯真的烂漫,才能出众,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或许当初就是这一份新奇吸引了自己。
可是,这份纯真却被面容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弥漫了,让人心底止不住升起一丝怜意。
☆、第五十六章
怜意,他有。他是一国之王,将来必定会娶亲生子,若是能有这么一个好姑娘忠心陪伴着自己,他想他是可以施舍一些爱的。
可是,现在,这个他择定的姑娘眼睛却看着别的男人。
北辰冥想着,眼中的冷意更加勃发了一层。但是他是个天生的掩饰者,这一点情绪都不能拿捏隐藏的话,这剩下几十年的北辰王大可不必继续当下去了!
慕玉烟一手隔在额上,挡住刺眼的阳光看着空中那只远的只能看见一个小斑点大小的纸鸢,头也没回问身边的苏无相:“阿相,谢谢你。”
她知道他不能给自己更多,但是能陪自己放风筝,了却自己童年最大遗憾,已经不敢奢求更多了。
苏无相放线的手僵了僵。场景要求她的确应该说些什么来应应景,哪怕只是不客气这么一句客套话也好,可是,她却木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慕玉烟希冀的目光下,只能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刮了刮她的鼻子:“这是我答应你的,谢什么。”
慕玉烟从她手中保护回自己的鼻子:“都说了不能再刮我鼻子的,不然会不好看的。”
要是你不好看,嫁不出去了,我就给你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
那万一找不到呢?
嗯……要实在找不到,我就养你一辈子呗!
……这是那时她们的对话,那时的天真,回荡在冷宫某个破小的院子里。那年冬天,虽然冷,但是却有一种情包裹着彼此,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可是眼下苏无相却沉默了,她再也说不出那么沉重的牵涉到一辈子那样漫长的承诺。
慕玉烟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了个愿。眼一睁,笑道:“阿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阿相,我气你怒你,却从未恨过你,就当作我们这辈子无缘吧,不过,还是要感激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度过那个寒冷的冬天,那年的雪,真的很大。”
苏无相愀然地望着天,伸出手想要像那时候揉揉她的发,半途却又停了下来,将线轴交到她手中,说道:“我说过,若是你不愿,这世上总会有办法的。你如实告诉我,你对北辰王到底是怎么的感觉?”
慕玉烟想了想,笑容退了几分:“他很好。一国之王,我是一国公主,连父王母后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无相眉头一拧,冷着脸说道:“我不要听别人怎么说,我要听你怎么说。”
“阿相,你曾说你喜欢梅花,因为梅花盛开在了冬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梅花在春天或者夏天是盛开,你……还会这样喜欢吗?命数就是这样,不是可不可,喜不喜欢,没有选择,所有人都赞叹着梅花盛开时的花容,却没有谁问过一句:这花是不是喜欢冬天才会盛开。阿相,你知不知道,我很怕冷,我最讨厌的,就是冬天。”
说完,手指一掐,扯断了丝线,风筝脱线而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片片白云之中,再也觅不到身影。
“真希望人能像这风筝一样,无忧无虑,随风而行。”慕玉烟叹息了一声,巴掌大的小脸上布上了一层不和年纪的成熟和遗憾。
苏无相呆呆着看着天,闭眼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而决绝!
下午,苏无相与北辰冥在城门告别。
北辰冥带着慕玉烟一走,慕君嵘便靠近了几步,笑问着:“原来你喜欢放风筝?”
苏无相像是被人猜中了心思一样,略微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怎么可能,本相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喜欢那些小玩意!”
“噢?”慕君嵘拉长了声音,长长的一声吟哦变得无比耐人寻味。
苏无相受不了他瞥过来的疑问目光,只能妥协的垂头:“好吧,除了七尺男儿是假的。”
慕君嵘失望的撩了撩额发:“原本还想说看你那么喜欢放风筝,明天七巧节我就邀你出去放风筝的,哎,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一回。”
“咳!”苏无相险些被他的话呛住,回头去:“你说的是真的?”
“可是你不是才说不喜欢吗?”冰蚕般柔软的象牙骨扇柄玩转在手中,笑颜如画,目光灼灼的斜视着她。
苏无相噎了下,背过身去避开他视线:“看在你那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本相要是狠心拒绝了,岂不是太过于无情?!”
“可是……”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不想本相落得不近人情的坏名声吧?”苏无相一锤定尾声,这事儿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慕君嵘无奈摇头,笑了笑跟在她背后。
夕阳将两人的背影拉得老长,空中还残留着他们最后的声音。
“你刚才跟四公主说了些什么?怎么感觉她一场风筝放了后整个人心情都变得不错的样子。”
“上次看你袖手旁观,你不是不关心南真帝家事的吗?”
“这个可不是简单的帝家事,我看北辰冥在旁边看着,眼睛红得可怕,怕是你再贴近一寸就要撕人了。”
“抱花抱玉,也得要拿出足够的诚心,八字都还一撇呢,他也未免太狂妄了!”
“呵……这话倒是新鲜。不过,你也真忍心?”
这日,慕君嵘早早就去了相府,晨起的木管家一见他,连忙熟络的将人请了进去,用苏无相的话来说,果然是要比招待她这个正主儿还要热情。
“相爷就在海棠苑,王爷直接进去就好,老奴先行告退了。”木管家笑容满面,将人带到一处偏静的院门外。
慕君嵘扇子一手,点在手心,一礼:“多谢木管家了。”
木管家呵呵一笑,心中真是越来越对这个未来相爷夫满意了。
木管家离去后,慕君嵘也推开院门朝里面走去,心中却好奇,以往来这相府,怎么没听过这里还有这么一出偏静的院子?
小径两边偶种满了梨花,只是梨花早落,只剩下翠绿色树木,里面是一片竹林,越往里走,意境深远,越是有一种佛禅的意境。
尽头,是一个小竹屋,屋子外面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朵,好像常开不败一样正盛放着灿烂的颜色。竹屋四周都采用了开窗式的设计,永垂下的竹帘子挡住了里面的风光,外面还有一个大开的平台,看起来像是用来夜里躺上去看星星使用的。
慕君嵘看着这古色古香的一所竹屋,扇子在手,捏了捏,漫步走过去。
正要上台阶,耳畔却传来一阵剑萧的声音。他脚步一顿,寻准了声音来源的地方,转身找过去。
那是一片苍绿色竹海,地上落满了枯叶,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碎叶声。慕君嵘背靠在一棵苍劲竹子边,环手抱胸看着那那一处身影。
苏无相正在舞剑,踏足旋转着平地而起,她身边的竹叶像是被剑气包裹,进入剑的漩涡里随着她款款而起的身影飞旋变化着,蓦然,长剑一处,刀光剑影中,那缭绕在四周的枯叶全都静止了下去。下一刻,那些静止无声的竹叶像是被火焚烧过一样,缭成了灰烬,点点落下。
剑未退序,她侧身一手,犹如莲花夜幕绽放般收放自若。对着一杆竹子,弹指间,剑气聚集,看不见她如何出手,还鞘后,只看见她背后那并排的竹子全都从中间断裂而碎。
苏无相拂袖,脚尖踩在一根细如手指般大小的竹腰上,身姿轻盈,仿佛也化为这竹海中的一根翠竹。
回头,凝目,从上而下看着他。
语气中似有诧异,略显不满:“你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