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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媛见千锦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让她与她一同去正殿。
也是到了方凌雪面前千锦才知道,昨日夜里,湘嫔寝宫周围守着数十守卫,倾嫔留宿在了她那里,可早晨起来,院子里依然有那一行血字,那些守卫都说,夜里他们半点都不敢怠慢,确实是没看着人,也确实没听到什么动静。
湘嫔闻言,当时便惊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着:“真的是她,真的是!”
任凭倾嫔如何劝,她都冷静不下来。太医去看过,说她是惊吓过度,且这些日子里她一直都提心吊胆着,这次是真的扛不住了。
此时已经有些疯言疯语了。
方凌雪让千锦与她一道去看湘嫔,苏媛想要跟过来,可方凌雪说,她年岁尚小,这种事不论真假终归晦气,让她先在中宫等着。
苏媛也不恼,只往殿里去了。
千锦与方凌雪到湘嫔寝宫时,里面正满满地跪着一屋子人,外层是一众侍卫模样的人,里层几个小宫女低声抽泣着,往房间里去,只见两位太监愁眉紧锁,时而看看床上的人,时而互望一眼却都摇着头。
而床上,湘嫔抱着双腿缩在角落,倾嫔在旁细细安慰着,可湘嫔依然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方凌雪对外面人道:“去,把刘太医请来!”
两位太医忙跪到地上,脸上全是惊惶之色。
她要请刘太医,不过是怀疑湘嫔装疯卖傻罢了,那时在春和屋外抓到她的人,方凌雪就一直觉得这宫中闹鬼之事是湘嫔所为,只是后来接连发生了好多事,她没有时间去细查,这才一直不管不问。
刘太医不一会儿就来了,他给方凌雪行了礼,就径直往里间去给湘嫔把脉,末了,他朝方凌雪点点头,禀报道:“回皇后娘娘,湘嫔娘娘是心疾,应是受了极重的惊吓。”
方凌雪还是有些不信:“果真?”
刘太医笃定地点头:“果真!”
方凌雪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若有所思地看向床上的两人。
而千锦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是越发地惊疑起来,不是江兰馨,不是湘嫔,不是方凌雪,还能有谁?
方凌雪打量了湘嫔许久,吩咐刘太医开几副好方子,便坐到床边与倾嫔说起了近日宫中的种种诡异之事。两人正说到前日夜里的粉衣女子,外面仓皇进来一人,扑到方凌雪脚边便喊道:“皇后娘娘,中宫出事了!”
方凌雪猛然站起身,一边着急地往外走,一边问那人发生了何事。
千锦扶起地上的人,与她一道跟在方凌雪身后。那人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将刚刚发生的事细细讲来。
原是方凌雪与千锦一起出宫后,苏媛突然说大婚时皇上赐予她的戒指不见了,这是大事,于是众人都帮她去寻,后来又想起早晨去过千锦那里,就说要去她屋里寻。
这本没什么,可重要的是,苏媛到春和屋前时突然停下脚步,说是听到奇怪的声音,婢女们来不及拦,她已推开了屋门。
她顺着声音寻去,而后打开柜子,在柜子里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江兰馨。
苏媛大惊失色,她连忙派人去请皇上。皇上大怒,一边派人送江兰馨回凌安宫,一边命人来请方凌雪。此时皇上与苏媛都在凌安宫里,而江兰馨身子太虚,已经晕了过去。
那人还说,皇上让她来时,身上的冷气让人不寒而栗,感觉全是杀气。
方凌雪脸色沉了些,脚下步伐也陡然快了起来。
行到半路时,远远地看见六皇子退让到路边,他给方凌雪行礼,方凌雪未理。千锦跟在方凌雪身边,经过六皇子面前时,他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冲着千锦的,却又像是看着远方。
凌安宫自上次出事后便很少有人来,此时皇上突然带江兰馨回来,宫里的人早乱成一团,连方凌雪进门,他们都只匆匆行了一礼便接着去忙了。
方凌雪也没工夫追究这些,只旁若无人地往屋里去。
皇上果然站在床边,而床上躺着的人,确实是江兰馨,苏媛此刻站在边上,面上全是惊恐之色,见方凌雪进来才似乎舒了口气。
千锦与方凌雪一起跪在皇上脚边,皇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问道:“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淑妃未故的事,臣妾一直不知!”
“朕是问你,为何她会被绑在你已逝婢女的屋子里?”
方凌雪哑口无言。
苏媛一向与她交好,苏媛的证词,她根本辩无可辫,除非她能拿出证据证明她是被陷害的,可任她再精明,也只是此刻才知江兰馨没死,她根本就没时间去查这中间的关节。
皇上掐住她下巴:“你便是这样做皇后的吗?”
跟刚传话的人说得一样,此时他身上透着的全是杀意。
一贯冷静的方凌雪终于有了惧意,千锦往前爬了两步,抱住皇上腿道:“皇上恕罪啊,淑妃娘娘的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皇后娘娘无关啊!”
“滚开!”皇上一脚踹开她,手中也一并将方凌雪狠狠地甩开,话里满满的讽刺,“你倒真是可以,养的下人可都是忠心得很!”
在皇上眼里,千锦应是江兰馨的人,所以即便她这么说,他也决计不会相信。也就越发地笃定,绑架江兰馨这件事,方凌雪连她这个贴身婢女都瞒着。
方凌雪趴在地上,江兰馨的事,她一个字都反驳不了。这种情况,说多只会错多。
☆、036 死而复生
皇上让方凌雪先回宫里待着,千锦想要扶她起来,可皇上呵斥了她,说得让他这皇后长些记性,这两日就不必用人伺候了。
还说千锦以前是跟着江兰馨的,倘若江兰馨醒来,看到她心里肯定会舒坦一些。
所以让她守着江兰馨。
过了半个时辰,江兰馨终于醒转过来,她一看到皇上便急急地握住他的手,说她以为自己会死掉,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了。
皇上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千锦移开视线,正好撞上苏媛四处飘散着的目光。她斜倚在墙上,脸上虽涂了胭脂,可依然让人觉得无比苍白。
千锦微默一瞬,走过去想扶住她,可她却笑笑,摇着头说没事。
千锦顺势抬头,迎着窗子里漏进来的日光,看见她的头上,一根晶莹剔透的玉簪流光溢彩。
莫名的,千锦只觉鼻头一酸,眼里几乎要溢出泪来,可苏媛却反握住她的手,没用力,却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床上的两人依偎了片刻,江兰馨不再哭哭啼啼,皇上问她都发生了什么,她一边低声抽泣着一边细声说起来。
她说那天她一个人在宫里,外面却突然来了几人,二话不说就将她绑了起来,她本想要大叫,可她还没开口,就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之后她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已经饿得全身乏力,可还是拼命地撞击着周身的东西,好在不一会儿苏媛便来了,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在说的过程中,她不着痕迹地强调着,被抓后她失去了意识,醒来后不久就见到了苏媛。
她是要把千锦撇出去,不然她就住在春和旁边,但凡这屋里有一点儿动静,,千锦就能感觉到,又何须等到苏媛来发现她。
皇上没再多问,吩咐了人准备膳食,便让人传旨去中宫,说皇后妒心太重,失了后宫之主的贤德,之后这后宫的事务,便全都交给江兰馨去打理。
之后他便离开了。
他走后千锦跪在江兰馨床边,江兰馨瞥了苏媛一眼,俯身过来给了她一巴掌,只是她身子虚着,虽用尽了全力,却也没有打得很疼。
她趴在床沿,怒气冲冲地道:“滚回你主子那儿去!”
千锦挑起眉:“娘娘以为奴婢愿意在这儿么?只是皇上的命令,奴婢不敢违抗罢了!”
苏媛被她们说得一愣一愣的,却也只是在旁边看着。
江兰馨继续道:“现在本宫让你滚!本宫的命令,你敢不听么?”
“娘娘如今掌着后宫的权,奴婢当然不敢不听!”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福身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出了凌安宫。
江兰馨回来了,可方凌雪依然认为,是千锦要嫁祸德妃,这才狠心将江兰馨毒害。
所以江兰馨,只能恨千锦,恨她背叛了她,恨她算计了她。
千锦才走出不远,苏媛也追了出来,她看着千锦,眼里有疑惑,却什么都没说,许久才问她刚刚被打的脸,可还疼着。
千锦摇摇头。
苏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温柔着道:“无事便好!”
那夜苏媛没有回去,方凌雪刚被剥了权,到很晚也没说要歇息,苏媛便在厅里陪她聊天。
皇上说不让人伺候方凌雪,可没说不让人伺候苏媛,千锦本要在旁边守着,可苏媛说,她前日落水今日被打,年纪还比她小两岁,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又说她与方凌雪有些贴心话说,让她先回去休息。
千锦也不再坚持,为她们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吩咐外间宫人好生照看着,兀自回了房间。
身体还未大好,昨夜又一夜未眠,今日江兰馨的事算是了了,心里没什么事记挂着,不一会儿她便熟睡过去。
这一夜,她睡得熟。
第二天起来时,方凌雪和苏媛都还未起,问了外间宫人才知,昨夜她们相谈甚欢,过了子时才分别就寝。
她让人不要打扰她们,等她们睡好后再传早膳。
按说江兰馨是苏媛发现的,皇上也是苏媛请的,即便方凌雪念她单纯无知,不把罪责全算在她头上,也一定会怪她才对,毕竟方凌雪从不是善类,她把苏媛也只当个棋子而已。
她们当真聊得其乐融融么?
千锦在院子里候着,半柱香后有婢女来说方凌雪醒了,她忙过去伺候她起身,可她推开她,说皇上说了,这两日无需谁伺候她。
千锦退到一边,看着她笨拙地把衣服一件件地往身上套,却怎么都理不妥帖。她赌气一般地坐到床上,千锦欺身过去,一边替她系着衣扣,一边道:“此时这里没有他人,奴婢也没有伺候娘娘!”
方凌雪看她一眼,脸上神色缓和了一些。
她是高贵的,也是气质卓然的,可也正因从小养在蜜罐,离了婢女,连穿件衣服都显得格外狼狈。
到大殿时苏媛已经到了,她迎着光过来,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刚好下人送着膳食过来,方凌雪与苏媛面对面坐下,苏媛忽然说:“母后,您一向待我甚好,我一定会记得的!”
说着,脸上堆上了浓郁的笑容。
方凌雪有些不解:“你说这个,是何意?”
苏媛却只笑着,全然不似不久前那个敢在皇上面前说“我不嫁”的姑娘了。
那顿饭没有吃到底,苏媛突然一口血喷在桌上,连对面的方凌雪脸上也沾了些许。
千锦急忙去寻太医。
苏媛被安置在了床上,她嘴角淌着血,五官因为痛苦而极度地扭曲着。
刘太医上前把了脉,摇着头说,毒已入骨,救不了了。
之后皇上来了,他问苏媛是何情况,太医说了,他当即大怒,下令让人彻查此事。可他令刚下,苏媛就突然发了狠。她从床上跳下来扑到皇上脚边道:“父皇,别查……儿臣求您,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千锦心中大惊,这两日总觉得苏媛有些奇怪,她一个王妃,她一个婢女,可她对她却有些过分地好。
低眉又看看她头上的玉簪,手中不自觉加了力道,感觉掌心都印进了指甲痕。
皇上沉着声音:“你知道这毒是谁下的??”
苏媛一抖,头就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皇上又道:“说!是谁?”
苏媛又是一抖,嘴里又咳出一口鲜血,好在她还未抬头,血只落在地上,没染了皇上衣袍。
“朕再问你一遍,是谁?”
苏媛整个人再没有血气,待重新跪直身子,她才道:“儿臣……是儿臣无能,触怒了母后,母后不过是责罚儿臣罢了,还请父皇开恩!”
千锦惊诧地看向她,却见她没有一点犹疑,字字说得恳切。
她说……是方凌雪下的毒?
皇上看一眼方凌雪,方凌雪脸色已变得惨白,可他没让她说话,而是对苏媛道:“说!”
地上苏媛又吐出一口血,好不容易稳住心绪,方才说起前因后果来。
她说方凌雪昨日失了权,君修又握着重兵,方凌雪怕再保不住君骋的太子之位,便让她回去毒害君修,可她不愿。即便君修待她从不像待妻子,可她觉得,她可以气他厌他甚至恨他,可他是皇子,是皇室的血脉,她不能这样随便夺走他的生命。
方凌雪大怒,赐了她一杯毒酒说,若她不杀君修,她就得死。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酒喝了。她说她也怕死,可至少这样,不至于株连九族。
这一席话,说得顺遂流畅,俨然如真一般。
千锦在皇上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身上的冷气一点点地散开来。
此时站在床边的方凌雪早已面如死灰,她“扑通”一下跪倒在苏媛身边,质问她为何要陷害她。
可苏媛却只说,皇权之上总是有很多无奈,即便方凌雪赐死了她,她也还是不会怪她。
她还说,方凌雪待她好,可嫁鸡随鸡,她一日是君修的妻子,就一日不能伤他。
话到最后,她一头磕在地上,对皇后道:“母后,是儿臣无能,儿臣不该这样优柔寡断,可……可王爷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