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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吹絮-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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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风回头,低头就看见他的眼眶微红,沈长风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找到了。”
宁絮垂了垂眼睛,“我想自己去行吗?”
沈长风愣了一下,“我送你去,我在外面等你。”
宁絮想了想,妥协了。
没人能替代别人成长,也没人能忽视伤痛的存在,沈长风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伤痛造就了这样的人,这人是她的爱人。
两人收拾收拾到家里的时候,宁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玩迷宫,很精致的一个,像是魔方积木结合起来的样子,立体可以变换,沈长风看着十分眼熟,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有一个迷宫,沈青衡亲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她珍惜的不行,可惜后来坏了。
沈青衡跟沈长风很像,各方面的,她鬓角头发微白,正坐在宁斐身边专注的看着她,过不去了就轻声提醒她一声。见她两人来了,也不着急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宁斐,低声道,“阿斐,你爸爸妈妈来了。”
宁斐转过头,脸上是惊喜的表情,像一只小鸟那样扑了上来,“爸爸妈妈!”
她的劲有点大,撞的宁絮后退了一步,沈长风小心的让他靠进自己怀里,还抽出空闲时间对着沈青衡笑了笑,“妈。”
沈青衡看着沈长风长大,心里明白都没事了,“留下吃饭吗?”
沈长风揉了揉宁絮的脑袋,“妈,不管我们了,我们去老师家一趟。”
沈青衡笑道,“去吧,那时候你们可没少麻烦人家老师。”
沈长风点头称是,宁絮跟沈青衡打了个招呼,她笑着点头又嘱咐了些什么,就放这黏黏糊糊的一家走了。
淮海一中门口有个小花店,这些年流行小清新的复古风,店主把门框装成了木门,门口暖洋洋的堆着一排剪好的花,规规整整,远远看去一片温柔的奶黄色和粉红,此时,宁絮站在花丛中思考着要买哪一种,宁斐一闻花粉味就打喷嚏,只好对这片情怀退避三舍,靠着沈长风的腿小憩。
沈长风凝视着站在花丛中的宁斐双手架在胸前,宁絮站在花丛里像是思考了很久,看得出来他更喜欢奶黄色的那一簇,可是他也想买点康乃馨,康乃馨这样的传统就算时隔多年,宁絮还是没能忘记,物是人非之后,把他拎到老师面前,他却还局促紧张的像个孩子。
宁絮抽出一朵奶黄色的花远远的对着她摇了摇,又弯下腰拾起另外一朵粉红色的康乃馨,沈长风举了举左手——奶黄色吧。
像是选择恐惧症得到拯救的那样,宁絮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回头跟店家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就抱着一捧鲜花出来了,奶黄色的,很好看。
宁絮快走几步,走到她面前,“长风,好看吗?”
沈长风微笑着地看着他,“好看。”然后伸手牵起宁絮的手,叫醒在是自己腿上打盹的宁斐,然后穿过穿着校服的少年们,走进校园里。
一中很有历史了,可这个世界十年一番新,在进来,宁絮觉得十分陌生,就像沈长风第一次来那样,如果时间可以折叠,那么它们将会在此处相遇。
沈长风牵着宁絮的手,在春日里的阳光下,突然生出了几分遗憾,要是她走的再慢些,她就能早些遇见他了,早在李怀云之前。
总有些东西是不变的,站在讲台上的李南老师,还是像当年那样,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讲着孩子们毫不在意的知识,不过没关系,时间总会带来真相。
宁絮不愿意去办公室等,也不想进去打扰老师,就抱着花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丝毫不感到厌倦。
沈长风怕宁斐困,蹲下身子问她,“要我抱你吗?”
宁斐昨天担心了一夜,换了地方也没睡好,可怜兮兮地打着哈切,但她摇了摇头,试图挣扎着陪爸爸站着。
沈长风伸手把她拎进自己怀里,低声道,“睡一会,一会我叫你。”
宁斐也是困的不行了,点了点头,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七章

李南费力的讲完一节课以后,在心里暗暗的像,自己真是老了,转头望见站在门口那个有些陌生的身影,年过六十的人,在一群人面前老泪纵横。
李南几乎是流着眼泪走了出去,德高望重的老教导主任背影确实是蹒跚了,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
沈长风默不作声,站在身后,他觉得那时候,李南大概是想问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可到此时,再问也没什么意思了,挂念了将近小十年的孩子回来了,总是好的。
李南细细的打量着他,最后笑了,“傻小子长大了,高了瘦了,也结婚了,你父亲怎样啊?”
宁絮沉默了一会,红着眼抬头看着老师笑着说,“去年,因病去世了?”
老师的心痛的都开始手抖了,她挂着眼泪问,“孩子啊,那你怎么过来的?”
宁絮抱着花,吸了吸鼻子,笑着摇了摇头,“长风把我带回来的。奥对了,老师,这是我女儿。”
李南看到他身后站着一个乖巧的小女孩,“真乖啊。”
宁斐刚被沈长风叫醒,有些害羞,“奶奶好。”
李南膝下没有孙子,被宁斐这么一叫,再次老泪纵横。
那天走的时候,李南拽着宁絮的手,絮絮叨叨的嘱咐,“沈长风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听到没。”
宁絮笑着应她,“知道了老师。”
沈长风站在宁絮身边,“老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
宁家的事情至此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沈家近些年立了起来,不比当年式微,赵家独生子已经是沈家内定女婿了,李家被压在了淮海之下,贺斐的遗骨已经被找了回来,这些,她也是最近跟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时至今日,在宁絮不知道的地方,大概就只剩下见见父亲这一个遗憾了,至于李怀云,那是她的事情。
于连翻着手里的病例,看着安安静静躺靠在椅子里的宁絮,沈长风已经催了她许久,宁絮虽然不说,可她看得出来,阿絮想去看贺斐的墓了,很想很想。
宁絮躺在软椅上,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于姐?那个,那副画我画完了。”
于连抬眼,有点惊讶,“怎么,长风告诉你了?我就知道她不靠谱。”
宁絮听到于连怼沈长风,弯了弯眼角,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很好猜。”
于连有些无奈的放下病例,“这幅画,你画了将近两个月了,我能有幸看一眼吗?”
宁絮点了点头,“我想着它应该还挺重要的,所以我就直接带来了。”然后他把画从带来的包里拿出来,小心的展开。
这不是于连第一次见到这副油画,可她还是震惊了,她脑海里还停留着沈长风发给他的照片,沈长风果然不靠谱,她想,这摄影技术。
面前是满地深蓝浅蓝,仿佛一片深海,只是画中央有一条渐变的白线,像是上下两部分蔓延的蓝色开始的地方,也像是两部分蓝色结束的部分。像柔软的波纹那样,深浅蓝色交汇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深海,一部分是云端。
无端的,于连就想起了沈长风的微笑,她合上这幅画,收起眼中神色,打趣道,“妹夫不如给我签个名,我好百年之后传给后人。”
宁絮笑着点头,顺手在这张画背后签了名字“沈长风”。“我没事了,姐,你就同意我去看我父亲吧。”他收起脸上笑意,垂下了眼睛。
于连对着那个风流的“沈长风”大眼瞪小眼,最后体会到了点单身狗的无奈,神色复杂的看着宁絮,“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给长风说。”
宁絮知道她这是答应了,“谢谢于姐。”
于连喝了口茶;“真的送我了?”
宁絮笑,“是啊。”
“大风知道?”
“没关系,她想要我可以慢慢画。”
沈长风此时,在为另外一幅画奔波,她坐在之前阿絮打工的茶楼里,她要了一壶龙井,坐在窗口慢慢地喝。
不久,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了进来,沈长风抬头,伸手示意请坐,“还得感谢李二小姐花时间来见我这么个闲人。”
李怀云看着坐在对面满身儒雅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以为自己应当愤怒,嫉妒,愤恨,可都没有,那天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神志不清的宁絮掏出手机哭着跟沈长风打电话的时候,她突然就明白了一个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实——她曾是罪魁祸首。她与沈长风根本无法相比,她从一开始就没赢过,是她亲手杀了宁絮的。
沈长风极有教养,风度翩翩,是受男孩子喜欢的那种“深情类型”,从前李怀云对此嗤之以鼻,而如今,她竟有些庆幸,幸好宁絮还有个家,她在心底自虐一般的念了一句,阿絮。
她沉默着掏出那副画,那是一副残卷,带着经年被火烧灼的痕迹,上面的色彩已经有些脏了,沈长风接过这幅画,只觉手里沉甸甸的,这是宁絮的过往。
李怀云开口了,“我,这幅画,是他小时候画的,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曾经想让他试着修复,他不愿意。”
沈长风抵扣喝了口茶,她知道沈长风想说什么,只觉得可笑,“李二小姐怕是没尝过什么叫挖心之苦,你比我幸运,那是他还那么小,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可你居然还要让他重复挖心的过程。”她蹙了蹙眉,“李怀云,你怎么忍心呢?”
李怀云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沈长风抬头,镜片后闪烁着冷光,“李二小姐也不要自责,该死的不是你,是李怀英。至于阿絮,他于你再无关系,你也放心吧,他受的委屈,我沈家为他一点一点讨回来。”
说完,沈长风起身,拿打火机点了那副画,最后将灰烬放到那一杯茶中。
狼狈的开始,狼狈的结束。
李怀云看着沈长风的背影,“他恨我吗?”
沈长风头也不回,“不恨。”
她站在原地与盛满灰烬的水杯相对而坐,原来终究她在阿絮的生命里,除了伤痕,什么也没剩下。

☆、第三十八章

两幅画,过去与未来,两人都是一身轻的回了家,一进门沈长风就被宁絮抱住了,她还不知道宁絮怎么了,回抱住他,感受着宁絮的头发在轻轻地蹭自己的下巴。
“怎么啦?”
宁絮抬起眼,才看出他眼角有细碎的红痕,像是要哭了,沈长风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好,周末,我跟你一起去见见父亲。”
宁絮点头,带着眼泪微笑,沈长风只恨不得把心都碰给他,再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阿絮,我爱你。”
宁絮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亲吻。
“长风?”
“嗯。”
“我什么都不怕了,我有很多很多了,我不会再往下掉了,你在我身后久一点,行吗?”
“一直一直,直到我死。”
天地作证,我会永远爱你,永远永远。
墓园的入口在一个小山前,远远看去一片葱绿,一条公路孤零零的延伸至远方。
有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入。
再往上,路就不好走了。
大概这世上,不论真心与否,都不愿那么快的走到陵墓之前,外面站着生者,里面躺着亡人,一层薄薄的黄土,便是再也不相见了。
宁絮推开车门,有些茫然的站在地上,他透过车身,望见站在对面的沈长风望着自己。
“真的不要我陪你吗?”沈长风有些不放心。
宁絮此时心里充斥着大劫过后的茫然和难以排解的悲痛,但他心里清楚,他该让沈长风陪他一起去,可是他想单独见见父亲,考虑了很久以后,他抬眼,“长风,半个小时,你再上来行吗?”
“好。”沈长风点头,干脆靠在车门边,她今天穿的很讲究,金边眼镜,深灰色西装,她是来见公公的。
宁絮缓步走上台阶,贺斐的墓碑号码,他都快刻在脑子里了。他路过一排排雪白的墓碑,有些是新坟,有些是旧坟,有的鲜花堆满,有的杂草丛生,其实没有半分区别,只是不在了。
一条路走到了尽头,宁絮在一座墓前停住了脚步,墓碑上的照片还很年轻,大概是十年前的吧,眉清目秀,跟宁絮很像。
他本以为会痛苦出声,其实没有,他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把手里的酒,放在了墓前,然后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
“爸爸,你年轻的时候,真好看。这瓶酒是长风带给你的,我想跟你多呆一会,所以我让她一会上来。”
“爸,你放心,我现在好好的,有人娶我,也有人照顾我,还画了画。”
“爸,我不吃甜甜圈了,吃不下了。”
“爸爸,你怪我么?”
……
他伸手盖在那层黄土之上,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了。
“爸,我想你了。”
沈长风刚刚按照时间走到台阶上,就看见宁絮蹲在墓碑前无声无息的掉眼泪。
她没有掩饰脚步,走到他身后,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拥抱住他的肩膀,宁絮浑然不觉,眼泪落的更凶了。
“爸,我来看你了。”她自顾自的说着,“我会好好照顾阿絮,您放心,您不想让他接触到宁家,我就不让他接触。”
宁絮眼泪掉的狼狈,直直的盯着照片
“爸爸。”
他再没可以说的了。
照片上的贺斐眼神温柔,微笑这静默不语。
活着的人十年已经过去,而贺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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