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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惜一直以来压抑的愧疚和对阮咸的怒气,在阮咸平静的语调里彻底爆发。她把挎包往地上重重一甩,走近阮咸咄咄逼问,“你就是为了和我见面,做什么都可以是吗?”
“只要你能接受我,我做什么都可以。”阮咸丝毫没有因为她凌厉的目光退缩,反而微微一笑,格外平和地反问她,“提出让我不要教边舜的人不是你吗?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这么生气?”
“我恶心你为我牺牲那副模样!”温惜勾起嘴角冷冷一笑,“你以为这样就是为了女儿不顾一切的伟大母亲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显示你对我的重视?你没有能力、没有办法的时候抛弃了我,因为那时候我是累赘,现在你有能力了,为了让自己良心安定就想来认我,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抛弃我的时候我连生存的能力都没有?现在你有能力了,不好意思,我也有足够的能力不再需要你了。”
阮咸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一点点褪去,最后连脸上的血色也一分不剩,她的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温惜,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比你想象中更讨厌你。”温惜咬牙切齿地说,“你为我所作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是虚情假意。”
阮咸没有想到自己在温惜眼中竟然如此不堪,她本以为温惜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或是无法释怀曾经的抛弃,那么只要她努力弥补过去,或许就能得到原谅。温惜的话让她明白,原来她怎么做都毫无意义,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会放开手,或者说,她不可能放开手,因为温惜是她的女儿,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剩下的人就只有女儿了。“那我还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只要你不告诉我我父亲是谁,我就永远不可能相信你。”温惜决绝地说,“儒儒就是因为她妈妈现在才会如此痛苦,如果你们做不到成为一个好人,那我希望你们这辈子都不要去做母亲,不要让你们的孩子跟着你们痛苦,否则你们口口声声的爱都像是笑话。”
阮咸全身一阵阵发冷,彻骨的寒凉贯穿全身,温惜的话在她耳畔如惊雷一般震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是因为宋儒儒的事,温惜才会这么激动吗?还好,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烦扰到温惜了……
温惜拎起垮包转身就走,开门的时候她稍稍放慢了步子,语调冷冷地说,“你最好还是把边舜叫回来吧,否则你不但不会有女儿,连得意门生都要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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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颉颃赶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家中没有半点香气,连空气都像结了冰。
他刚一开门,一直守在门口的边尧就伸手推他,想趁着孟秋还没发现先把他推出去说几句话,可孟秋却先开了口,“来了就进来吧。”
边尧没辙只好松开手,修颉颃好奇地问边尧,“你今天没上班?”
“我们去了音乐学院……”边尧小声说,“然后……”
“是舜舜的事吗?”修颉颃边问边走到客厅,却发现沙发上只有孟秋和边立心,边舜不在,他有些好奇地问,“舜舜呢?”
“舜舜还小,就让她出去了。”边立心说着冲修颉颃使了个眼色,但边立心的眼色太复杂,修颉颃一时没弄明白。方才边尧在门口也是欲言又止,现在边立心也冲他使眼色,看起来这件事不是和边舜有关,是和他有关啊!
“怎么了?”他在沙发前坐下,看向孟秋。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看,在这样的季节她的额头竟然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手也止不住轻颤。
“宋儒儒……那个叫宋儒儒的女孩……”孟秋因为情绪难以自控,连说话都不顺畅了,“你还喜欢着她吗?你和她在一起了吗?”
修颉颃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怎么话题的中心也不是他,而是宋儒儒吗?“怎么了?”
“我问你你还喜欢她吗!”孟秋忽地站起身来,嗓音尖锐地叫了起来,丝毫没有往日的优雅镇定。
修颉颃虽然对母亲的反应有些惊愕,但还是保持平定地说,“她还没有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但我还喜欢着她。”
“好……”孟秋深吸一大口气,努力克制自己说话的情绪,“我要你从此以后不再和她有任何联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孟秋的情绪显然崩溃过一次,稍稍平定后现在又重新激动了起来,“就是以后都不许见她!”
“有话好好说,别激动,别激动……”边立心伸手将她拽回沙发上,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继续给修颉颃递眼色,“哎呀,颉颃你先别管那么多,你就先答应你妈妈……”
可修颉颃不是那种可以不明不白就点头的人,他也清楚母亲不是无缘无故就发作的人,所以他必须问个清楚。“我怎么能不管呢?儒儒是我喜欢的女孩,我不可能不去见她的。”
边尧之前守在门口就是担心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他暗暗靠近修颉颃,掐了他一把,“你先别说了……”
“你们好像都知道什么,只有我不知道,却还不许我问?!”修颉颃理清了眼下的局面,“如果是和我有关的事,就应该告诉我,而不是什么都不说,却要我违背心意遵从你们的意愿。”
“违背心意?”孟秋一把甩开边立心的手,这四个字在她听来简直讽刺极了,难道说二十年前修翼的心意,二十年后修颉颃的心意,都是她在违背?都是她在破坏?
让她痛彻心扉的往事如满天迷雾扑面而来,让她无数次惊醒的噩梦重新出现在眼前,像一把把利刃插进她的胸口,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才走出过去,却没想到早该彻底消失的一切却还近在咫尺。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就是宋佳宁的女儿!宋佳宁就是那个死都要和你爸死在一起的女人!”
写到这里,我就有了强烈的预感,我终于写最后一个环节了,我在收尾了o(╥﹏╥)o
☆、89,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PART 89
宋佳宁……
这个名字修颉颃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知道父亲是和情妇死在一起的,但他却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原来她叫宋佳宁,原来她是宋儒儒的母亲……
她就是那个因为宋儒儒跑错路而葬身火海的女人,自己还去过她的墓前为她念诗,原来是她,原来就是她!
二十年是很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世界,改变所有人,却始终改变不了疼痛的感觉,他本以为自己不再恨修翼了,就不会再因此痛苦。
可他还能记得那晚的夜风,记得通天的红色火光,记得停尸间里盖着的白布,也记得白布下焦黑的手,就连那天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楚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爸爸以后不会再骗你们了。颉颃会原谅爸爸吗?”
“若是爸爸以后再也不骗妈妈,我也不想爸爸妈妈分开。”
“咱们拉钩,爸爸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
巨大的震惊冲击后,他的思绪瞬间混乱,无数的片段在他脑海里凌乱地闪过,有过去的,也有最近的,有开心的,也有难过的……
有宋儒儒冷冷的讽刺,“收起你可笑的主观能动性吧,你当你是鸡汤博主啊,每天鼓励所有人积极向上,相信生活,相信明天?”
有她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你知不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在我眼前出事!修颉颃!你真是个混蛋!我恨死你了!”
也有方才甜蜜的吻,她唇瓣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他的唇上,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梦境里她微微一笑说,“我愿意。”
那三个字闪过时,他蓦然坠入冰渊,一下都醒了。
“是真的吗?”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每一双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些许的犹豫和回避,那么他就可以去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可每一双眼里虽然有不同的情愫,却都有着一样的肯定。
“颉颃,我们也是刚刚知道的。”边立心为难地说,“本来是想缓一缓再告诉你,但是你和儒儒……”
修颉颃明白,是母亲孟秋等不了了,她害怕自己的儿子像前夫一样喜欢上那个女人,喜欢上那个女人的孩子,她害怕命运二十年一个轮回,她的儿子再度因为一个女人抛弃家庭,她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
因为就连他自己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将自己对宋儒儒的感情视为一生最珍贵的宝藏,将宋儒儒视为一生最重要的人。因为喜欢她,他才能摆脱过去的噩梦,才有勇气走进新的世界。她给他带来了从未有过的美好,为他驱除了过去的阴霾,可是现在他却发现原来那些噩梦、那些阴霾都与她有关。
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他曾经研究过佛学,佛学中将“因果”分为两种,一种是“异时依生”,即通常所说的“因果关系”;另一种则是“同时互依”。《杂阿含》中将此表述为“如两束芦,互倚不倒”,即两束芦苇,互倚而立,彼此都是对方得以“立”的“因”。就像他和宋儒儒一样,二十年前的纠葛是导致痛苦的“因”,可他的喜欢却又是痛苦的“因”,究竟让他痛苦的是二十年前的往事,还是因为现在他喜欢着她呢?又或许是一个解不开的循环,相互作用,相互折磨。
窗外忽地就变了天阴沉下来,冷风疯狂地往窗缝里钻,发出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整个家都像被冻住了,可怕的沉寂中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修颉颃的眼眸像一片干涸的湖,曾经那些明亮闪烁的光此刻都变成了离水的鱼儿,在泥潭里挣扎喘息,不,他甚至不能喘息,他的喉咙里像是扎进了最坚硬的刺,他的心像是掉进了最深的黑洞,疼痛一寸一寸地蔓延,最后将他吞噬。
边立心很久没有见过修颉颃这样了,仿佛时光倒流他又变回曾经阴郁的少年,与世界格格不入,对一切视而不见。边立心不忍气氛继续凝滞,站起来做和事佬,“其实,这事也没那么糟糕吧……那时候儒儒才多大,她哪能有什么关系……”他说着递给边尧一个眼神,“再说,儒儒这姑娘是挺好的,边尧也很喜欢她啊。”
然而边尧正在想别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的暗示。今天的突发情况连边尧都被吓到了,他一心想要隐瞒住秘密,却万万没有想到阮教授和宋佳宁竟然会认识,难怪那次她一眼就认出笔记本上潦草的名字,可既然她都认识为什么那次还要追问自己调查修翼的事和谁有关……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一时也想不明白。
孟秋丝毫不吃边立心软磨硬泡那一套,“如果边尧喜欢她,我不干涉,那是边尧的自由。但是颉颃不行,那个女人毁了我们全家,我不允许我的孩子和她的孩子有任何关系。”
“你看你这话说的……”边立心啧啧嘴,“你的意思是边尧和边舜就不是你的孩子了?这多伤人啊!”
“你少给我耍嘴皮子!”孟秋厉色呵斥他,“我今天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边立心见她是真的翻脸了,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一个字。
孟秋捏着眉心起身向卧室走,进门前她对修颉颃说,“颉颃,不是妈妈不让你喜欢她,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你是不可能接受她的。”
修颉颃没有反驳,因为母亲的话是对的,宋儒儒的身份足以覆灭他刚刚接受的新世界,也足以崩塌他所追求和信仰的美好,所有一切他认知的、他相信的、他追逐的,都不复存在。如果人生不可避免地走到这一步,那么剩下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继续支撑他走完今后人生的终极目标又是什么呢?
沉默了许久的修颉颃开口叫住孟秋,“妈,我不会再喜欢她了。 ”
孟秋的脚步停下,她看向儿子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心疼,“你明白就好。”
“但我好像不能离开她……”修颉颃又说,他干涸的眼眸一点点明亮起来,“或许,我是爱上了她。”
是爱她吧,在知道一切的时候,他震惊、为难、痛苦,却没有一个念头是要离开她。他知道他们的身份对彼此来说都会是伤害,甚至只要想起就会心如刀割,未来的路也会因此变得艰难甚至是绝望,但是离开她呢?
他从未想过未来的世界里是没有她的,哪怕是一百年的承诺,他只要信守她便始终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始终是他人生的终极目标。
“你……”孟秋一下愣住了,在她开口前边立心抢先一步问修颉颃,“那过去的事呢?”
“它还是存在的。”修颉颃没有丝毫的回避,“我不会忘记,它也会影响我,但是它不能改变我今后的人生方向。”
边立心笑了,“你这孩子做人倒也简单爽快。”其实从阮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边立心就是最镇定的那个人,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无论多么大它终究只是过去的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没有办法说服孟秋,一则是因为事出突然,二则是他们母子受到的伤害,他毕竟没有切身体会过。早在修颉颃回家前,他其实就猜想过这孩子应该能快刀斩乱麻,可倒也没想到这孩子的刀还真快!
一旁的边尧也没有料到修颉颃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自己知道时尚且犹豫踟躇,不知该如何是好,修颉颃却比他利落得多,何况颉颃才是真正的当事人!
“我不允许!”孟秋从未如此坚决地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