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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青鸾-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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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飞一样,早就传到了雨霖宫,安如眉与流苏翘首在雨霖宫门口望着。三月未见,流苏思儿心切,安如眉却盼着漓央回来,能带回她那个苦命女儿的消息。
这三个月来,安如眉日日都饱受煎熬。奶娘说她的女儿落入了贼窝,那等凶险地方,面对的又是凶残的贼寇,想也知道,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安如眉既盼着漓央带来消息,又怕他带来消息。半个月前,漓央倒是随奏报给雨霖宫带了一封家书,书上写了他在渡州方圆百里内,已经剿匪过半,十余座贼窝里,都未能寻得“姨妹”的消息,还剩数座匪寨未剿,只让母妃静候佳音。
安如眉看完漓央的信,心里更是没有着落。她存着希望,祈祷自己那苦命的女儿就在剩余那几座匪寨中,被寻回来,可又忐忑,万一那些匪寨之中,都寻不见呢?万一她的女儿,已经被那些毫无人性的贼匪杀了煮了吃了,连囫囵尸身都留不下……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流苏眼睁睁看着这三个月,安如眉日渐消瘦,心疼不已,也急切地盼望着,漓儿能给安如眉带来好消息。她天天在西殿偏厅里礼拜神仙佛祖菩萨,就连经文都替安如眉抄写了千遍。她想着,自己这样的诚心,如果老天开眼,也必能让娘娘如了愿,早日找到公主的。
眼看漓央即将回宫,流苏跟在安如眉身后,不时默念几句“菩萨、神仙保佑”,等了约莫一刻的工夫,红墙黄瓦的那一头,就见漓央身后跟着一个衣着朴素蒙纱覆面的女子,和几个宫人往雨霖宫这边来了。
安如眉愣愣盯着漓央身后那女子,脚步也有些踉跄。她往前迎了几步,那边也渐渐行近。甫一照面,安如眉只能看见那张遮了几乎整张脸上,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虽还不大吃的准这是不是她的女儿,可是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她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般。
漓央见自己的母妃期盼地望着自己身后的石慕,心微微一沉,猝然生出浓烈的不忍。
母妃现在,一定很期盼,见到那个所谓的“姨妹”吧。可是,那个“姨妹”,已经死在那些匪贼之中了吧。从此之后,他是母妃唯一的儿子,他会疼惜她,维护她,尊重她,孝顺她,他是大兆真正的皇子,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漓央转身想要把石慕介绍给他的母妃,断了她最后一丝念想。他回身,却看到,此刻,石慕的眼睛里尽是错愕讶然,震惊地看着他的母妃。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漓央:不会骑马你不早说?
木苏:谁说我不会骑马了?我最会骑♂那种不听话天天想着搞事情专门尥蹶子的小可爱了!
小殿下你完蛋了
自个儿把大灰狼领回家来
等着哭吧

☆、第 14 章

在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长相和她如此相似的人?她……是谁?
漓央看不懂,那双极黑极深的眸子里,盛满了浓重的疑惑。
是因为,突然面见了母妃,有些不自在吗?
还没等漓央开口,安如眉便开了口,语气有些急迫,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意:“这是……”
她指着站在漓央身后,僵直如木的女子,漆黑如琉璃玉珠的眸子里掩饰不住期待的神色。
漓央微抿了唇,垂下眼,迅速收拾起多余的不忍情绪,神色一如往日清霁:“这是石慕,她在渡州救过儿子的命。”
他说完,便看到他的母妃,眼神里期待的眸光闪烁着,像是跳跃挣扎的烛火,慢慢熄灭了。
身侧的流苏急忙扶住了安如眉几乎有些站立不稳的身体。她比安如眉还要心焦着急地问漓央:“木苏呢?木苏的消息呢?你寻到她了没有?”她连礼数都顾不得。
漓央看不到,站在他身后的女子,因为听到有人提及她的名字,猛地睁大了眼睛。
轻轻的叹息声中,漓央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好似含着无限内疚:“我没有找到姨妹……”
木苏皱眉。姨妹?是说她吗?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个未曾谋面的皇子姨表兄?
诧异的目光从虽然憔悴却依旧高贵美丽的宫装妇人身上转过来,看着尊贵的皇子清瘦如竹的背影,一抹玩味的深意涌上眼底。
连谎都不会撒的小殿下,在隐瞒些什么呢?
安如眉撑着流苏的手,极力维持着,才没有倒下去。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她心如死灰,再也无心过问无关闲事。
“扶我回去吧。”
流苏掩饰不住失落,哀愁地望了漓央一眼,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道:“娘娘累了,石慕姑娘的事,殿下自行安排就好,我先扶着娘娘回西殿了。”
漓央目送两人相携搀扶着入了雨霖宫的宫门,咬了咬唇,折身对石慕说:“母妃她身子一向不好,你……不必介怀。”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见鬼的,他为什么要在意她是不是觉得在母妃这里受了冷落?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嗯。”她只是微微低着头,垂着眼,收敛起眼中所有纷杂的情绪,淡淡应了一声。
引着人进了以清雅冠绝六宫的雨霖宫,西殿那边已经闭了殿门,两个小宫女星儿月儿全被拦在殿外。虽然雨霖宫是六宫之一,但和其他宫殿明显不同的是,雨霖宫中宫人极少,偌大的一座宫殿,使役的宫人,算上流苏姑姑,也不过才五人。
见漓央进了宫门,站在西殿门口不知所措的两个小宫女大喜过望,忙小跑着来漓央面前请了安。
“殿下您快去看看娘娘吧……娘娘她好像……”两个小姐妹满脸焦急,能言善道的星儿悄声说,“好像哭了呢……”
两人今早本在西殿内日常打扫,东殿的书棋从外面得了消息回来,说九殿下回宫了,娘娘便和流苏姑姑忙出去迎了。可刚刚回来,娘娘的脸色却苍白惨淡。一进西殿,她俩就看见娘娘像是终于撑不住似的,眼中瞬间涌下泪来——跟着娘娘这么多年,从未见她流过泪,这一下,把两个小宫女吓坏了。流苏姑姑见此情景,连忙让两人先出去,把殿门关上了。
听到星儿这般说辞,漓央也是一愣。他到底是年纪小,虽然知自己这样做的残忍,但母亲失去女儿这样伤痛的心情,终究还是体会不深。
哀伤漫上眼睛,可漓央依旧强迫着自己狠下心。“母妃心情不好,你们先下去吧。等我去回禀父皇之后,再来看她。”
九殿下这般说,两个小宫女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结伴离去了。
“没关系吗?”身后的女子突然出声。
漓央闭了闭眼,招来侯在西殿门口的宫婢:“诗琴。”
被唤的小宫女忙疾步过来,屈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把石姑娘安顿在东殿空房,给她备水梳洗一番,再去太医院寻童太医来。”漓央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太医院的童太医专给后宫的妃嫔们调理身体,处理外伤,尤其是他调制的祛疤的药膏,十分管用。七年前茹佳公主不慎被火炉灼烧了手臂,留下好大一片伤疤,用童太医调制的焕颜膏抹了一段时间就好了,一点疤痕也没有留下。
叫做诗琴的宫女应了诺:“石姑娘,请跟我来。”
木苏跟上,她们离开之后,漓央进了西殿主室,由书棋伺候着换了觐见皇帝的皇子礼服,用青玉绶带绾束了发,便往常宁宫去觐见天颜了。
宫女准备热水的时候,木苏独自一人从东殿出来。西殿之后,一片茂林修竹,片片竹叶青翠欲滴,清幽雅苑,看着倒是个沁人心脾的好去处。
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吗?略一思索,木苏抬步,往西殿后园那边去了。
西殿后的苍苍竹林中,凿了一条石道将御花园里的鸿涵湖引了进来,石道不深,蜿蜒曲折环绕着整个雨霖宫,从西而入,从东面而出。竹林里还围拢起数余处小石潭,潭上一丛丛碧圆的碗莲叶挨簇,九月间还在花期,一朵朵小小的淡粉莹白浮在清可见底的潭水中,里面红黄黑三色的小锦鲤悠然游弋,动静相宜,分外清雅又颇有意趣。
看得出,这座宫殿里的主人,倒是个品性超脱潇洒的妙人,只是,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哭泣呢?
木苏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慢慢向西殿接近地漫步在西殿后的竹林间,又想起那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神思散乱。不可否认,她来这里,其实,是藏了窥探西殿那位贵妃娘娘的心思的。只是她也深知,宫禁森严,如若被人看见了,这片竹林清净地,也能略作搪塞之用。
已经接近了西殿的后殿,木苏放轻了脚步,寻着几间落锁紧闭的偏房,而穿过几折游廊,便能直抵西殿主人的卧房后窗下。
好奇最终还是战胜了对宫禁的忌惮,木苏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有微弱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娘娘,您别这样……您一掉眼泪,我这心口就像被剜了一刀一样……”带着哭腔的女声,怯懦的,又温柔极了,在轻声哄着。
木苏极力贴着窗棂,才能听得到。是刚刚在宫门口外,扶着贵妃娘娘的宫婢。
并没有人回应她,贵妃娘娘只无声掉着眼泪,直愣愣看着摆在偏角的神龛。
“您哭出来吧,不要忍着,哭出来就好过了……”流苏却被这样的安如眉吓坏了,哀求一般,怕她憋坏了身子。她的娘娘,自小就是个心性要强有主见的,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只一个人,撑着这偌大的雨霖宫,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护着她和漓儿的周全。
想到这里,流苏也不禁哀声悲泣:“是流苏对不起您……您打流苏吧,骂流苏吧!如果不是我当年被骗了把漓儿生下来,您也不必为保全我们母子,和小公主生生分离了……呜……”她欠安如眉的,这一世,下一世,只怕生生世世,当牛做马衔草结环,也还不完。
窗外的木苏,好似因这短短几句话里的信息,完全惊愣得傻掉了。她僵硬地蹲在窗下,紧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剧烈疯狂鼓噪跳动着,几乎要冲破滚热的胸膛。
良久,才听到里面,淡淡的,却又充满绝望的话:“流苏,你信吗?这都是命。”
安如眉看着神龛前飘散开的袅袅香火,流着眼泪,唇角却扯出一个破灭而绝望的惨笑。
“我安如眉,诚心供奉神灵十六年,原来,还没有消了我的罪孽。呵,呵呵。”她笑,惨然渗人。
“流苏,你说我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罚我?”
流苏慌乱地抱紧了安如眉颤抖的身子,哭道:“娘娘没错,错的是流苏,是流苏错了……求求老天,开开眼,要罚,就罚流苏吧,流苏愿意替娘娘受罚,就算这条命被老天爷收去,也是甘心的……”
她泪眼婆娑望着神龛里供奉着的仙君神像,哭着哀求。
安如眉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凌厉,眼中带着浓烈的恨意,猛地起身,朝偏角的神龛冲过去,一袖将香案上供奉的瓜果香火,连带着无悲无喜的仙君神像,全部扫翻在地上。
“什么神仙!”她怒极了,“若是真的有神仙,老天真的开眼,怎么会让我的孩子是石女!老天是瞎了眼!要惩罚,来惩罚我啊!”她崩溃地倒在地上,终于呜咽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折磨我的孩子……”
流苏惊惧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一切,忙去抱住安如眉,磕头如捣蒜般,冲着躺在冰冷地板上的铜像叠声告罪:“仙君见谅,不干娘娘的事,一切都是我种下的恶因,恶果应由我来尝……”
视线模糊,木苏抬起手来,指尖触摸到眼眶的冰凉。脸上的伤口,被咸涩的泪水浸润,发起痒来。                        
作者有话要说:总半夜更新的渣作者Orz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安娘娘献上一滴同情的眼泪
然后我们来愉快地吃掉小皇子吧hhhh

☆、第 15 章

常宁宫勤政殿里,皇帝脸上挂着慈爱柔和的笑容,眼中不掩激赏,看着自己的第九个儿子。
“此番漓儿抚赈北地,为朕排忧解难,朕,甚是欣慰。”他撩袍从御案后走出,亲手扶起漓央,“路途遥远,一定辛苦了吧?”
漓央轻轻抿了抿唇:“能为父皇解忧,是儿臣的福气。”
皇帝闻言,越发笑得和蔼,仔细端详了漓央两眼:“瘦了好多,也黑了些。”
“今番你帮父皇解决了北地的荒灾,父皇定要好好赏你。说罢,想要什么,封王还是加封食邑?你想要什么,父皇都赏给你。”
漓央脸上微微有诧异之色。大兆皇室,向来都是皇子及冠之后才可封王,从未有皇子未离宫建府而封王的先例。
见他愣怔,皇帝开口:“漓儿还没想好向父皇讨什么赏吗?”
“不,儿臣不敢居功,父皇的奖赏,太重了,儿臣受之有愧。”漓央垂下头,心中已有些惊疑,不知封王加户,究竟真的是父皇的意思,还是有人在父皇耳边扇了风,故意试探他来。
他远离京城三月有余,在北地又差点丧命在大皇子涟喻手中,这三月里,若涟喻趁着他不在京城,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敏感的话,让父皇对他心生嫌隙,实在太容易了。
皇帝低头凝视着他,眼中情绪难辨,片刻才道:“你这孩子,说法倒和你母妃如出一辙。”
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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