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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野村却是摇了摇头,对着林嫮生温柔地讲:“林小姐,我就说几句话,不会耽误您和顾小姐很久的,您先坐。”石野村越是这样温柔,顾玉笙越是害怕,看见林嫮生在自己面前坐下,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又怕叫石野村看见,更加惹怒他,可是石野村怎么看得到顾玉笙,他全部心神都在林嫮生身上:“林小姐,今天的白玫瑰很新鲜,您闻闻看。”
☆、第56章
依着林嫮生平时的娇纵,叫石野村这样纠缠,当场就会叫他下不来台,石野村从前就吃过这样的苦头。可是今天形势比人强,林嫮生看自家叫石野村堵在了饭店的包厢里,又晓得这个人脑子有点不太正常,不敢刺激他,听见他讲玫瑰新鲜,就把花篮往面前拉了拉:“倒是蛮新鲜,石先生,花篮我已经收下了,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石野村根本没离开的意思,反而在林嫮生面前坐下:“林小姐不必着急,我有个故事讲给您听,您听完就可以走了。”
林嫮生眉毛微微皱了皱,倒是坐定了没动。石野村从花篮里拔了朵玫瑰在手上,转了几转,终于开口:“从前有一位唐小姐,品貌端庄秀丽,当然,林小姐,她是比不上您的。那位唐小姐是个可怜人,从小没了母亲,父亲很快继娶,,亏得唐小姐有个姨母,怕继母待她不好,仗着自家嫁了个有力的丈夫,就把她接到身边抚养。”
顾玉笙听到这里就反应过来石野村要讲的是顾墨笙和唐喜若之间的事,刚想解释一两句,叫石野村笑着看过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松开了拉着林嫮生袖子的手。
石野村又看回林嫮生,一样都是面带笑容,看向顾玉笙时,石野村面孔上的笑容叫人不寒而栗;而看向林嫮生时眼睛里都是温柔,可是从他嘴里讲出话,却是叫人不寒而栗:“唐小姐长到二十岁就由她的姨妈做主,嫁给了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兄。林小姐,李白有首《长干行》您记得的吧:‘十六君远行,瞿塘滟预堆。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她那位表兄丈夫一去异国就绝了音讯,连信也没有给她来一封。嫮生,你说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吗?”
林嫮生眉头也皱紧了,直觉石野村讲的这个男人她认识,就抿了嘴唇不出声。石野村本来也没存指望林嫮生会和他同声共气地指责那个表兄,又自顾讲下去:“过了几年,唐小姐的表兄丈夫学成归国,依然冷漠地对待唐小姐,从来不与唐小姐过夫妻生活,简直当她是陌路人。唐小姐是个纤弱文秀敏感的女孩子,自然受不了这样的精神折磨,不久就得了重病,被她的姨母婆婆和表兄丈夫送去了杭州疗养。可能是国内的医疗水平不够,唐小姐第二年就病故了,唐小姐从她母亲处继承的丰厚嫁妆自然也归了她的夫家。灵堂上,唐小姐的父亲曾经来要过说法,可是他是一介草民,怎么强得过上海警备区司令呢。顾小姐,我有没有撒谎?您过世的大嫂是不是叫唐喜若?”
林嫮生听到这里就转头看向顾玉笙,顾玉笙抓着林嫮生的袖子:“嫮生,事情不是这样的。”这句话一出口就是承认了,所以石野村面孔都是笑容,摘下金丝边眼镜,用丝绸手帕擦了擦镜片:“我哪一句话撒谎了,顾小姐可以指出来。”
顾玉笙急着辩解:“嫮生,你听我讲。我前头大嫂的父亲待她一点也不好,大嫂在我们家十几年,她父亲一次也没来看过她。等大嫂因为肺结核过世了,就来争大嫂的嫁妆。难道要把嫁妆还给他,好让他补贴他后来的妻子儿女吗?嫮生,你说是不是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也是石野村栽赃的本领高超,讲的话里一大半是事实,偏偏在重要的几个情节处做了模糊处理,又把个贪图媳妇嫁妆的罪名扣在顾家头上,依着他了解过的顾玉笙的脾性,第一个就要解释这个。只要她一开始解释,就是承认了事情全部是真的,不怕林嫮生不因此对顾墨笙失去好感。
林嫮生怎么也没想到石野村竟然会讲出这样一段密辛来,再看顾玉笙反驳的话也是承认那件事是真的,把她印象中有绅士风度的顾墨笙的形象完全颠覆了,一时间竟是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心口象堵了块石头一样。
石野村看着林嫮生紧紧皱起眉头,就又加了句:“嫮生,你这样年轻单纯,怎么能想得到世界上有这样狠心的男人呢?要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能知道顾大老板是这样道貌岸然的人。他能这样对他的前妻,自然也可以这样对后来人,只不晓得哪家的小姐不走运了。”
石野村只以为他这句是画龙点睛,没想到到林嫮生这里就成了画蛇添足,林嫮生固然觉得顾墨笙从前的经历叫她失望,但是石野村特地过来把顾墨笙的事告诉她,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她不受骗,所以倒是冷静下来,同石野村讲:“哪家小姐不走运和石先生关系不大吧。不过,还是谢谢石先生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说完同旁边又急又怕的顾玉笙讲:“玉笙还是会送我回去的吧?”
顾玉笙正为林嫮生知道了顾墨笙从前婚史的事着急,怕林嫮生要是因此而对他们兄妹生了意见,田慧珠会迁怒她,没想到林嫮生竟然还是要她送回去,顿时喜出望外,面孔上都有了笑:“嫮生,我们是朋友啊,我自然会送你回去。“
石野村也没想到峰回路转,正要开口再劝几句,就看见林嫮生拎起了面前的花篮,对他一笑:“谢谢你的花。”石野村就松了口气,笑着讲:“嫮生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亲自一朵一朵地挑选。”
林嫮生正走到石野村身边,听见石野村这句话提着花篮的手紧了紧,若无其事地转头对石野村点了点头:“费心了。”讲完就挽着顾玉笙向包厢门口走去,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得着石野村示意就把路让了出来。
一出包厢的门,顾玉笙就加快了脚步拖着林嫮生往前走,直到出了金门大酒店,上了车,顾玉笙才放开了林嫮生的手臂转而去抓林嫮生的手:“嫮生,我大哥和前头大嫂的事,”不等顾玉笙讲下去,林嫮生打断了她:“他哪一句是假的?”顾玉笙嘴唇动了动,到底说不出石野村哪句话是假的,到底唐喜若去世的时候,她也不过十来岁,其中的纠葛也不是很清楚,石野村歪曲事实的手段又高超,她竟是无从辩解。
林嫮生点了点头:“明白了,开车吧。”金门大酒店门前霓虹灯的光线照得她的面色忽明忽暗,看见林嫮生这样,顾玉笙心上更加不安。
林嫮生一向聪明过人,就是在发火的时候还能保留几分理智,明白石野村这一趟是要离间她和顾墨笙。尽管石野村成功地叫林嫮生对顾墨笙产生了些看法,但是同时也暴露了石野村心理阴暗,这样久远之前的事,如果石野村不是仔细调查过,又会是从哪里知道的?总不可能是顾家的人告诉他的。
再讲林嫮生今天去金门大酒店吃饭可以说是临时起意,他石野村是怎么知道她在的?如果是巧合遇上,那那篮白玫瑰又从何而来?总不见得石野村每天带这么一篮花在身边吧。十有八玖,她是叫人跟踪了。前些天是陆凌桓接送他,石野村不好露面,今天看见是顾玉笙,所以买了花赶过来。
而所谓贼不走空,如果她拒绝接受这篮白玫瑰,下头石野村自然还有后手,所以林嫮生拿上这篮白玫瑰就是为了叫石野村放松警惕,现在离开了石野村的视线,那这篮花也没有再保留的必要了。所以顾玉笙的车子开过两条马路之后,林嫮生摇下了车窗,把花篮从窗口扔了出去,洁白的玫瑰落在黑黢黢的路面上,格外醒目。
顾玉笙看林嫮生把那个神经病的花扔了才松了口气,正要讲几句比如“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这样的话,叫林嫮生看了眼,又说了句:“玉笙,你要还当我是朋友,现在什么都不要说。”顾玉笙只好默不作声。
车子开到林嫮生家弄堂前停下来,林嫮生推门下车的时候忽然想起顾墨笙那天送她回来,也是停在这个位置,不由得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弄堂。
林嫮生一推开门,就看见章丽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织绒线。
因为陆凌桓特地过来关照过林嫮生是和顾玉笙去吃饭,所以章丽娟还放心,再看林嫮生回来得也早,正要问林嫮生玩得怎么样,就听她讲:“姆妈,我没事,不过有点吃力,先去睏觉了,明朝会。”讲完就上楼去了。章丽娟叫林嫮生这番举动弄得心上忐忑,又不敢叫住林嫮生,转过头就去瞧林开愚书房的门。
林嫮生回到自己房间,拿了睡衣进浴室换衣裳,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眉头皱着,就抬手摸了摸自己在镜子里的面孔:“就是他对不起他以前的老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要你不开心什么呢?石野村个神经病才是你要担心的呀。”
想起石野村,林嫮生叹了口气,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和石野村不过见了几面,有几次的见面可以讲很不愉快,石野村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难道真的是个偏执狂吗?
☆、第57章
林嫮生哪里晓得她前头离开了金门大酒店,石野村的汽车就远远地跟了上来,车上的石野村亲眼看见他亲手装点的那只花篮从汽车里飞出来,摔在马路上。原本洁白芬芳的白玫瑰撒了一地,要不是石野村命令司机刹车,车轮就要从那些花上碾过。
石野村开门下车,在狼藉一地的白玫瑰中站了一回,就蹲在马路上一朵一朵地把撒了一地的花拣到摔得变了形的花篮里,随着他的动作,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一闪一闪地反光。就算司机一直觉着自家老板的脑子有点问题,可是看着他现在这幅样子,多少也有些可怜他,鼓足勇气走到石野村身边:“先生,花都摔烂了,不要了吧。”
石野村拣花的手停了停,头也不抬地对司机讲:“让开些。”司机啊地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小腿上就叫石野村拍了两下,司机本能地朝一侧走开两步,才看见自家刚刚站的位置后面有一朵白玫瑰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石野村挪过身来把这朵花拣起来放回花篮,左右一看,看到地上再没遗落的花了,这才站起身来把花篮抱在怀里向汽车走去。
司机一句也不敢再讲,抢先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石野村先把花篮放在车椅上,自家才坐上去,低声讲:“开车吧。”司机连忙上车,上车的时候无意间对自家老板看了眼,只看见石野村眼镜边有亮光划过。
石野村回到公寓,佣人过来开了门,先看到他怀里抱着摔坏了的花篮,再一看他面孔上的表情一声也不敢问就退了下去。石野村抱着花篮进了书房,把花篮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自己对着挂着画像的墙壁坐下,对着画像出了一回神,才细声细气地问:“嫮生,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你不喜欢?那你告诉我呀,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改呢。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打扰你?可我一直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不会伤害你的呢?”
画像怎么可能对他出声,石野村停了会就又自顾地讲:“陆凌桓有什么好?一点主见也没有,象个应声虫,嫮生,你这么娇惯骄傲,怎么可能喜欢这种男人呢,是不是?”也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画像动了动,石野村象是得着回应一样,起身走到画像面前摸了摸画像上仕女的脸,“还有那个顾墨笙,他是什么东西?”
说陆凌桓时,石野村尚且和气,说到顾墨笙这个三个字,每个字都象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他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追求你?就凭他有钱有势吗?嫮生呀,你还小,你不懂的,他那样的男人是敢做不敢当的懦夫。现在你知道他和他前妻的事,你不会理他了,是不是?”
画像一声也不出,石野村对着画像又坐了一回才起身走出书房,书房门打开的时候,从客厅里she进来的灯光照在那篮摔得花容憔悴的白玫瑰上,门再度阖上,书房里又是一片黑暗,唯有书桌上的白玫瑰和墙上的画像隐约可见。
而顾玉笙送了林嫮生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顾墨笙。
顾玉笙在顾墨笙面前一直小心翼翼,在顾墨笙没喊进来之前是绝对不敢闯进顾墨笙的书房的,更不要说卧房了,今天顾玉笙却是直闯顾墨笙的睡房,在顾墨笙还没开口前,先讲了句:“大哥,出事了。”
看见顾玉笙面色煞白,顾墨笙的下巴朝沙发一指:“坐下説。”
顾玉笙哪里敢坐,要不是她约林嫮生出去,林嫮生也不会遇着石野村那个神经病,也不会从石野村嘴里听说顾墨笙和前头大嫂唐喜若的事,要是林嫮生真的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