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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胭纪事-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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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漠北的护卫被留在天赐关里。”
叶莺张大了嘴,刚想说话,却被女孩挡住了:“你让我说完——然后我就被送进长乐,这一段的事情你知道,直到你放了我,让我一路向北逃。”
“但你因为看到死人,就回到太子身边了,”叶莺尖刻地插话。
“不,”苍琴激动起来,“我不敢说完全没有,但那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原因是——我听到一件事实,刺杀我的人是漠北的大君派来的!”
“大君?你爹?”叶莺花了半秒钟才把这两者的关系转换过来,不由瞪大眼睛。
“没错,就是他。开始我以为和亲对他的最大好处,莫过于将来拥有一个当大烨皇帝的外孙,但对他来说,这仅仅是最差情况下才能接受的结果。他等不及那漫长的几十年,他已经秣马厉兵,在天赐也安排了内应,只需找一个借口,就能挥军南下。”
“当然,他也不是想要我死,否则那刺客就不会只割马耳朵。但是,事实是,那天如果你们没有抓住我,我已经死了。所以,”她忧伤地说,“我听到这个消息,宁可回到太子身边——‘老虎利牙造成的伤口,也没有最亲爱的人用小刀划的深’,这是我们那边的俗语。”
叶莺说不出话来,原来背叛这样无所不在,他错怪她了,他甚至错怪了那些太监,难怪那刺客的事情后来不了了之。他恨皇后和太子的愚蠢,为了宫廷的内斗,做出这样引虎驱狼的事情,但他突然又想起诸侯们那傲慢的脸——做出蠢事的,或者还不止皇后和太子……
“公子,我说的都是真话,”对面的女孩又说话了,打断他乱糟糟的思绪,“所以你让我写信,我爹绝不会因为我一封信就撤走的。”
“这我当然知道,我本来也没有如此期望,”事实虽然听起来惊骇,但是结论并没有太大偏离,叶莺想了想,回答,“但是放第一个筹码,第二个筹码,天枰都不动,也许放上第三个,它就会倾斜了。你还是写吧。”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他们最大的筹码,就是在此击败漠北大军。


☆、第十七章 聪明自作


“是你?”
“还真巧啊,”苏龙胆晃了晃手上的酒碗,“这是咱们今天第三次见面?”
“我记得是四次,”叶莺谨慎地回答。
“哦?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莺俯身看了看,夜色已临,万家灯火,然后才扶着栏杆缓缓答道:“不瞒你说,我在等个人。”
“情人?”苏龙胆咧嘴笑起来。
“哪里话,兄弟,”叶莺楞了一下,然后突然发现世界上有一种奇怪的情形:有的秘密在一个小圈子里完全不是秘密,人人都知道,但每一个这小圈子里的人又都心照不宣地绝不将它透露给圈外——比如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对于这些远来的黑虎,他还是美丽温柔、如假包换的清平郡主。
“我没听说六王爷有儿子?”
“是当今圣上的皇子,不过从小在王爷家长大,虽然还没有明旨,但大伙儿都心知算是过继给王爷的,”叶莺小心地回答。
“你们约好了?”
叶莺垂下眼睛去:“不曾,但我们从前常常来这里,我以为他会来的。”
他想起来,他跟阿九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那时他因为件小事跟他翻脸,天啊,现在想起来像是过了一百年一样。
龙胆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有些没懂,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一笑,“虽然他不在,我们一天碰了四次面,也算缘分,来,当我替他与你干一杯!”
叶莺接了酒,月色下碗中银光荡漾,他量不深,咽了一口,脸上已然微微浮现红晕。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漠北那边的事呢?”
“等下我当然要去,”龙胆斜着眼笑道,“但是这么好的月亮,这么好的酒,如果这是这辈子最后一天,错过不是太可惜了吗?”
叶莺莞尔。
“我按你说的办了,”龙胆继续絮絮道,“能部署的都部署好了,有一些小意外:关内伯在天黑之前偷偷撤离了长乐——我们意外的是,居然不是李易那个死胖子!不过,这差出来的兵力,我们让太监造了手谕给禁军,还放了监狱里的死囚,许诺有战功的免死,一共八百多人。”
“你这简直是饥不择食,”趁着酒,叶莺说话也放肆了一些,笑着揶揄。
“哦,我保证这绝对不算。”
“那什么才算?”
“对了,你是清平郡主,府上多少有侍卫的吧?”
“有二十名吧。”
“给我。”
叶莺做个扑倒的动作:“我知道了。”
当漠北大君的金帐出现在眼前时,王翠云才感到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那阉人没骗咱们!”叶环的叫声中掩不住欣喜若狂,“我们活了!!”
皇后用眼神示意儿子不要如此喜形于色,但她也并没制止,因为她的身体也在不能自己地发抖。方才他们来的时候,曾有一群人集结在城门,吓得他们心惊胆战以为过不去了,所幸有惊无险,那只是一群因为玉带河上游飘下一些死牛死羊而恐慌的老百姓。
漠北扎营在城外玉带河边——连她这不谙军事的女流都知道,士兵必须取水,而金帐在这一片帐篷的中心地带。蛮族的军人仔细搜查过之后,呼喝着推他们进去。
王皇后进到金帐里,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刺目的火光让她只能眯着眼扫视这里的一切:营帐四边有四根粗大的火把,照耀着兵器和马具,推送他们进来的士兵和房中本有的蛮族卫士穿着一样,都是在半裸的躯体上披上狼皮,而他们中心簇拥着的人就华贵很多,穿着皮袍和皮甲,戴着牛角盔,黄金护腕上还带了浮雕,可惜那雕工终归是漠北的,远不如大烨的精细。这个人不用说就是漠北的大君苍勒了,第一眼见他就能确定苍琴的娘一定很漂亮,王翠云想。
她突然又注意到大君脚下有一头羊,四肢僵硬,蹄尖都绷紧了——这羊不是正常死亡的——久远的记忆突然跳动了一下,第一个反应的印象竟然是这样。
这时,苍勒开口了,“欢迎你们,我的亲家和女婿。”
由于他的中原话发音并不标准,她无法确切感知他这句话是真诚的欢迎,还是对“为什么没有我女儿”的尖刻讽刺。但她也顾不得,一股脑对他讲述他们的遭遇,叶环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不过她的讲述并不顺畅,因为不时有人进来跟大君用漠北语报告一些消息,那时她就只得停下,她看见苍勒的神情随着那些探报越来越古怪,后来他们又拉进来几头牛羊,都是像先前那只一样死状奇怪。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些牛羊都是被毒死的!先前她们出城的时候,不就有一堆老百姓围着说这事吗?
河里有毒!定是那些勤王军下的!他们想把整支大军毒死在这里!
可是他们疯了吗?这样城里的水怎么喝?而且他们哪来这么大量的□□?
但是时势让她没有多想这些疑点,她张口尝试性建议:“大君,您要不要叫只狗,来尝一下这些牛羊?”
苍勒看了看她,采纳了这个建议,一只饥饿的狗被牵进门,迅速扑在一头死羊上,但半刻钟后,它就蹬着腿,变得也跟那羊一样。
营帐沸腾了,王翠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猜到。他们看她的眼神,比方才友善十倍。
“皇后,”漠北大君从一堆喧嚣里抬头,“你确定是我们这边的人,对么?”
“那当然,苍琴跟环儿已经是夫妻了,环儿就是您的女婿,如今奸人作乱,我们母子的命都在您手里啊!”
“在您手里啊!”叶环在她身后附和,像太监们养在房顶的那只鹦哥。
多亏自己发现了这天大的阴谋,王翠云庆幸地想,并激动地说下去,为了增强自己说话的分量,她详细讲述了方才出城时看到的那一幕,并且做了一定夸张,还挤出几滴眼泪。
“快传令全军,不要喝河里的水!”大君的眉头皱起来,用一半漠北一半中原话喊向外面,然后又转向她道,“附近有没有别的河?”
“有,有一条白水河,”王皇后笃定地道,“从这里到那里,我还知道一条近路呢!”


☆、第十八章 恶贯满盈


漠北骑兵的威名从未来自谨慎与谋划,而是得益□□捷的行动,王翠云想,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区区半个时辰,他们已经全体拔营前进,也许他们真能像她方才怎么也不能相信的那样,在五更天亮前到达白水河。
她骑马走在队伍的前排,身边不远处是苍勒和亲兵,还有她的宝贝儿子叶环,队伍两侧有暴躁的军官站在马背上,在夜色中来回奔跑,大声喝骂,并不时在落后的士兵背后抽上一鞭。
他们给了她一套粗糙的马具和过于宽大的皮甲,随着骑行头盔左右啪啪地撞击脸颊,马鞍更是可怕,隔着衣物几乎磨破大腿。但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她咬着牙想,只要明天,只要明天,漠北的大军就可以进城,他们是她的靠山,会替她拨乱反正,她会夺回她的凤辇,儿子会坐上高高宝座。而这一切,多亏她在这场战役中立下大功,不然,他们早就被毒翻在河里喂鱼了……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来,将斗篷翻卷,恶作剧似地蒙到头上,王皇后气急败坏地拉扯,半天才把它弄下来,周围传来漠北蛮子哈哈的笑声。
风?她从亢奋的情绪中回到现实,向四周看,两侧山壁陡峭地向上延伸,将布满亮星的夜空都剪成狭狭一条,山谷里才会有如此的强风,她才发现,他们进了山谷,这条叫做羊肠谷的近路,就是她提供给漠北大君的。他采用了,她的功劳又多了一个。
马蹄踏踏,但行进变得相对缓慢,这狭长的山谷自然地将方阵挤成长条,回头望去,队伍淅淅沥沥地拉了几里地。
王翠云的眉头皱了一下,纵然她不懂用兵,似乎都感到有点不祥。
“母后,”叶环催马喘吁吁地过来,想对她说什么话。
然而他没有说出来,这时,崖顶响起三声炮响,然后火光遮盖了夜空。
到了第二天午时,王翠云终于再次见到苍勒。漠北大君已经换上新的衣甲,但胡子被烧掉一半,显得十分狼狈,身旁的亲兵也都散发驱除不去的焦黑气味。
“大君,大君!”她叫着,挪动被捆绑的身躯,像一只蠕动的蚕,“看在环儿的份上,饶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被骗的!”
说话的时候,那漫天的火雨似乎又在她脑子里落下一遍,火光之中,最明亮的星星也归于不见,然后是带着轰隆隆奔雷声的滚木礌石,天都塌下来了,天都塌下来了!人马嘶叫,在狭窄的地方互相踩踏,黑色的老虎旗帜堵住谷口,不放任何人出去,苍勒带着最精锐的武士,发起三次冲锋,才勉强撕开一个豁口,冲出去几队人马,那些辎重粮草,攻城器具,则都被无情地遗弃在烈焰里。
所幸,她还在漠北大君重点保护的对象中,她跟叶环分别被绑在一匹马上带走,只是这时,不知叶环被带到哪里去了。
漠北的大君听着她的哀告,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让她说不清楚,仿佛有一丝怜悯?可似乎又并非善意,这让她古怪地恐惧。
终于,他开了口,“我知道你是被骗的。”
“大君英明,大君英明!”
“因为带你们来的太监,交给我这样一件东西,”苍勒抖了抖手上。
王皇后的眼睛因惊愕而睁大,那纸张簌簌作响,看来是一封信,太监带信?难道从放走她们,就是一个圈套?
“环儿!环儿呢?”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恐地攀住苍勒的铁护膝,“大君,看在环儿的份上!他跟苍琴公主已经成婚,就要给您生下小外孙了!您的外孙,将会是大烨将来的皇帝啊!”
“我的外孙会是大烨的皇帝,”苍勒平淡地道,“但未必非要你儿子来生,我女儿的信上说,他喜欢擦胭脂的男人,对她糟糕得很。”
他又扬了扬手上的纸,“他们还答应我,如果就此讲和,苍琴还会是大烨的皇后——甚至会更快一点,老皇帝已经死了,她嫁给谁,谁就是新任皇帝。”
王皇后(虽然现在或者该叫她太后了)完全听呆了,张着嘴看着苍勒往下说,“他们狠狠抽了我一耳光,然后给一颗枣,这种把戏!这种把戏!”
“但是,关键在于,耳光够重,枣子够甜,”他笑了,可像是吃着极苦的东西在笑,“我的人只剩了一半,车马辎重丢失无数,最重要的,挫了锐气,明天攻不下城,各路人马还会赶来。到时,也许我不但外孙,连女儿都保不住了。”
“那——那!你怎么能相信他们?!”王翠云语无伦次,歇斯底里,“而且,环儿还在!她不能改嫁!”
“她可以改嫁了,”漠北的大君如此回答她,挥了挥手,外边进来几个卫士,为首的举着漠北的弯刀,刀尖上挑着一颗头颅,鲜血滴得一地都是。
王翠云睁大眼睛,仔细分辨那头颅,而当她终于看清,发出一声凄厉长嚎,昏死过去。


☆、第十九章 扫地出门


奢华的宅子,叶莺透过窗户,看见远方城头上挂着的两颗头颅,然后透过茶水的蒸汽,有些狐疑地打量桌上的人。葛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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