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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我身上戾气太重,唬的那藤蔓小妖不敢近身,只远远的俯首躬身,等着伺候。
我敛起气,冲她招招手。
她乖巧的走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婆婆,您有什么吩咐?”
“坐。”
她抬头看了看我,我微微笑笑,她又转头看到她师父点头,才端端正正的坐下。
我笑了,在地府,那三个丫头与我惯了,并不怎样忌惮我,说笑如常,至于那些转世的鬼魂,多半懵懵懂懂如流水线一般,也并不怕我。我竟忘了自己对他人会有这样大的威慑。
“老陶啊。”
“婆婆。”
“要不说你们这些男仙带女徒弟是暴殄天物呢,水灵灵的姑娘,也不说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看看,这也太寒酸了。你又不是置办不起,对自己徒弟也抠门?多置办点好衣裳不行啊!你看我家庄子里的姑娘们,哪个不是艳光四射的,过往的鬼魂看着,也能痛痛快快的喝汤不是?你这活招牌都不好好打理,怎么做生意的?” 我说着,看到小妖抿着嘴偷笑由不敢笑的神情,很是受用。
老陶乐了,苦笑对我说:“婆婆,您知道的,我们这木字科的,大多是榆木脑袋。这姑娘更是,天生不好打扮天赋也薄弱,在人间兜转了几十余载也未能开了这一窍。那话怎么说来着?天然呆这是。哈哈哈。哪能跟您庄里那三位大姑娘相比呢。”
“哪有姑娘家不喜欢打扮的?真是强词夺理。”我转头看着那小妖,“你是叫阿萝?”这姑娘调皮却不轻浮,我倒有些喜欢。
“是。”阿萝低头敛眉的回答,甚是小心。
“藤萝虽依附大树,但本体原是袅娜妖娆,你师父却把你当个木头养,你可怪他?”
“师父对我有再造之恩,怎奈阿萝天生愚钝,本就愧对师父,怎会有心责怪?况且晚辈一直以来并不怎么爱红粉,这本不怨师父。”阿萝是个心肠通透的孩子,这点很是不易。
“孩子,婆婆初次见你,总不能空着手,你跪下。”
阿萝看了一眼师父,跪在我面前。
我伸手将刚刚抽取铁牛的三百年修为,从头顶百会慢慢的输入阿萝的体内,并一边助其打通经脉,帮她融会而贯通。
此时就连老陶都有些动容,他想说什么,我轻轻冲他摇了摇头,他也便作罢了。
修为传毕,老陶叫阿萝恭恭敬敬的给我磕了三个头,我坦然的受了,之后虚扶了阿萝起来。我将周身气场放开,见她也不像最初发寒打颤,满意的冲她点点头。那孩子冲我笑了,眼睛弯弯的,肩膀耸着,心思灵透一眼即明。
有美酒,有老友,喝起酒来格外欢畅。
阿萝不胜酒力,喝了几杯便微醺了。美酒入喉,对我也渐渐亲近起来,话也渐渐多了。
“婆婆,每个人转世不是都要喝孟婆汤吗,为什么还会有人能记起前世呢?阎王会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啊?”
“傻孩子,我要是不偶尔漏掉几个,在这个时代,谁还会相信转世投胎?谁还会敬畏因果轮回?”
“那婆婆,地狱真的很可怕吗?”
“对作恶的人来说,算是吧,一般人的话,也没什么,和排队坐火车差不多。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可以带你去。”
“不要不要,黑白无常很可怕,那是我自小时候就留下的心理阴影。”
“你见过的是小黑吧,他是比较严肃一点,小白就很和气的。”
“地府里应该也没有我想见的人了,去也没有意义……”
“地府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可能你们觉得那里无比阴森冷酷。可在我看来,那是个很有秩序,很公正,不缺人情味的地方。”只是,如今地府的权威不像旧时那样崇高了,今日之人多无畏,罪孽无数,地府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老陶见小徒弟有些醉了,将她送走去休息,她还傻傻的向我挥手说常来。看来老陶为护着她也做了不少努力,不然也不会如此天真。
送走了徒弟,老陶一脸抱歉:“这孩子我护太久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下不了狠心像对青松一样对她,总想着在身边留着一日是一日,只要护她周全就好。”
老陶话虽这么说,眼底可一丝抱歉也没有,反而有些得意的样子。
我揶揄:“我看你这是老了,要把子女留在身边伺候你。”
“不过,最近我在考虑让她出去历练一下。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这些日子以来,我这里也不甚太平,总觉得背后有什么阴谋。”老陶突然很严肃。
“地府的鬼怪最近也有一些不安分的,但要真说有什么,似乎也没有任何端倪。但老身也确实有和你一样不安的感觉。”我说。
“嗯。”老陶点点头,“古淮借着带徒弟历练的机会,准备暗中探查一番,但愿只是我们虚惊一场。”说完,仰脖饮尽一杯。
我跟了一杯,又闲谈了一会,就告辞了。临行,老陶送了我几坛好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我摆摆手,就回去了。
老陶除闲谈外的一番话,让我有些在意,怕是真要发生些什么了。今后,得叫庄子里的姑娘们多留个心眼儿。
☆、相逢一笑泯恩仇(一)
你恨过谁没有?是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还是挫骨扬灰?然后世世代代相互残杀,互为仇敌,冤冤相报,将恨融化在骨血里面吗?
我现在有点郁闷,不是一点,是很郁闷。
我无奈的看着吧台上电光石火,横眉冷对的两个人,真不知道今天刮的是什么风,竟然把他俩同时吹来了。
“您二位,谁先来?”我先招待这个,惹恼了那个;先招待那个,又惹恼了这个。不如让他们自己来做选择。
“阿萝,我的好妹妹,这还用问吗?就凭咱俩这关系,你今天就该把旁边那个惹人眼的东西轰走,不然啊,哥哥都没法好好吃酒,真是浪费了妹妹的好手艺。”说话这人是黄尚,一只油嘴滑舌的黄鼠狼成精,大师兄的好朋友。
“阿萝姑娘,这厮如此无礼冒犯,如果姑娘觉得厌烦,在下可以出手帮姑娘料理了这个登徒子。”这是流金,黄金大蟒化成,外形俊美,翩翩君子,是大师兄现在的“同事”。说是“同事”也就是同在泰山修行,受泰山大帝点化,并一同为泰山服务。他也是大师兄的好朋友。
“就凭你?”黄尚冷哼了一声,“不就是一条小破蛇,敢和我打?”
“可以切磋切磋。”流金挑了挑眉,淡淡的道。
其实我很欣赏这种冷酷范儿的美男子,这种遗世而独立的气质,虽然在我心里还比不上大师兄的春风拂面,但是也足够令我花痴一下子了。
“你盯着他看什么!”黄尚忽然大吼了一声,吓了我一跳,我连忙收回目光,羞的低了下头。“不过就是幻化了一副好皮囊而已,你尚哥哥根本不稀罕这表面功夫,也就骗骗你这种无知少女。”
“相由心生。”流金目不斜视,依旧没有声色的接了一句。
我转脸看了一眼黄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你……”黄尚有些气结,吵架就怕这种话不多态度冷淡还能噎死你的,黄尚空有一根好口条,居然也有无用武之地的时候。
黄鼠狼和蛇之间的争斗,自古以来有之,共生的时候需要抢食,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争斗很寻常。即便修成妖仙,多以保家仙的方式来修行,势必也会抢地盘、抢功德、抢人家。抢着斗着,这两族互看不顺眼的历史也越写越长。而这些,也毫不例外的表现在了黄尚和流金的身上。两人修为不低,都算得上是半只脚跨进仙界的人物了,可在面对对方的时候,依然是这样针锋相对、不依不饶。
“打一架吧!”黄尚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火爆脾气,我觉得他应该是个白羊座,可惜他早忘了自己出生的日子,因此没法获得证实。
“奉陪到底。”流金一定是个天蝎座!
这个场面要是放在外面,我肯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准还要和老爷子打个小赌。但他俩眼看着在酒吧里拉开了架势,这剑拔弩张的,万一把什么东西砸了,我怕老爷子一怒之下,迁怒与我,我还得给他打工个几百年来还债。
“两位哥哥,相逢即是有缘,十年才修得同船渡,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我请二位喝酒怎么样?”在砸坏东西和一点酒之间,还是送酒更划算一点。
“姑娘客气了。”说不得是君子呢,能屈能伸,流金便也没有执着,也不看黄尚一眼,径直重新回到吧台前坐下。
只留下黄尚在大厅当中直喘粗气。
“流金师兄,”流金比大师兄修行的年份短些,比我是长了好多。他管大师兄叫师兄,所以我也跟着称呼他为师兄。我一边给流金倒了一杯酒,一边问道:“你不常来喝酒的,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流金还没回答,吧台另一边“Duang!”一声巨响,坐下了一个气呼呼的黄尚,他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这边,脸涨得通红。
流金并没有理会他,还是惜字如金的说:“青松师兄找我来。”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之后放在唇边轻轻的抿着,端得是优雅大方,气质高贵。而后,他冲我微微一举杯,赞了一声“好手艺”,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我要真是个无知少女,定会给他迷得三魂丢了七魄,哭着喊着要嫁。
“咳,咳。”黄尚咳了两声,“不是说请我喝酒吗?”他音调也降下来了,带着一点挫败感,人恹恹的。
我同样给他满了一杯仙人醉,推到他跟前,开口道:“黄尚哥哥,你也找大师兄啊?”平时我才不愿叫他哥哥,都是他自称。但如今看在他打嘴仗败得这么惨的份儿上,我不得不让口气亲切一点儿。
“嗯,那个王八蛋,说是在这儿约了人,叫我也过来,谁知道是他。”
看来是大师兄同时约了两个人来这里,如此失策,一定是非常要紧的事吧。也不知道是一起坐呢,还是分开谈。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那可亲可爱的大师兄,携着温暖的春风,几乎是飘啊飘到了吧台前。我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他也笑着。他没跟我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冲着那两个互相当对方不存在的人说道:“你俩都来了?没打架吧?”
“哼!”黄尚鼻子里出气,头都没回。
流金则是转过身来,微微向大师兄点头示意,然后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找张桌子坐吧,我有话和你俩说。”大师兄说完,在身后一张桌子坐下,流金也跟过去,坐在一侧。我把二人酒杯呈上,又放了一坛仙人醉。黄尚还在原地,一边翻白眼,一边喘粗气。
我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他瞪着我,用低低的声音气哼哼地说道:“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小丫头片子,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跟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哥哥我。”
我笑了,“哪能呢,你是我亲哥,我哪里敢欺负你啊?”
“我就不过去。”黄尚傲娇起来了。
“快过来,正经事。”大师兄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说道,隐隐有些命令的味道。
放在往常,大师兄和黄尚常开玩笑,相互之间说话也不忌讳,并不注意什么语气。然而今天黄尚从一进门气势就被压制住了,这会大师兄又语气不好,黄尚的邪火就这么“腾”地直窜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和顺带着瞟了一眼大师兄,居然就,这么消失在当场。
我向大师兄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大师兄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转头向流金表示了歉意。
大师兄找流金和黄尚是真有正经事。
妖族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在这里面,无论草木、生灵或是精怪,都是要遵循一定的法则来与其他种族如人类、神佛、魔道和平共处的。而制约我们的,多是一方大神或种族首领,如泰山君、龙王、狼王,或是由妖修成的仙人们,如老爷子、古淮等等。老爷子的酒吧便是这样,来酒吧的妖精们是默认了遵守妖界法则的。一年一度的茶话会(即斗宝大会)也是为了确认妖界秩序的考察会,从出席的规模上,就能看出有多少种族、多少散修,愿意遵循共同秩序。
然而,近年来酒吧招待的客人越来越少,斗宝大会虽说依旧很热闹,但也明显比不上往年,多是私交较好的老友。其他大神的管辖范围也有这种情况,这就让维护秩序的大神们有些头疼了。那些悄然不见得妖精去哪儿了,是各自为战还是聚在一起参与了一个谁都没有察觉的组织?若是前者,还则罢了;若是后者,怕是有人处心积虑的要掀起滔天巨波了。因此,大人物们合计了一下,决定组织一支小分队,来调查一下妖族的现状。
大师兄做为桃仙老人的首徒,又在泰山君麾下做事,自然义不容辞的担任了调查队的队长。今日叫流金和黄尚来,也是因为他们俩是大师兄信得过的朋友,希望他们能辅助师兄召集几位德才兼备的妖界精英,组成队伍,共同对妖族进行一次暗中深入的摸底调查。
流金受大师兄所托,在听完大师兄的安排后,就起身去寻人了。
大师兄走到我跟前,嘱咐我刚刚他和流金的话一定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