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秤砣-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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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旭杰猛地睁大双眼,说:“啥?”
“我的孩子。”苏留白认真地重复一遍。
张旭杰一开始以为他在调侃自己,后来看他的表情实在不像说谎,再想起平日严谨自持的模样,不由信了几分。
他夸张地“哦”了一声,咋舌道:“看不出来啊,苏留白,一夜情?”
苏留白闻言在心中反复将这三个字思量,最初的震惊过去,他看着孩子瘦小的脸上露出笑容,严肃地摇了摇头,对张旭杰说:“我爱她。”
张旭杰皱了皱眉,在这个满大街都在说爱的时代,他不相信苏留白的感情的深度,都是半大的刚经历完高考的孩子,要说□□他还信。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反驳他人。
“不管怎么说,她既然把孩子送到你这儿,摆明是不要这拖油瓶了,可你怎么办,你还是学生哪。”
苏留白看着孩子陷入了沉默,“不管怎么样,总要先找到她。”
宿舍门卫上来找了三回,每一回都是一样的话,“赶紧把孩子送回去,这儿是学校。”
苏留白决定坐最晚的车赶回家里。
小心避开熟悉的邻里,来到管平安的家中,敲门许久不见人开,却引来对面人家开门探看,那人也是认识的,看见苏留白先是笑了,热络地说:“高材生回来啦。”
苏留白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问她管平安去哪了。
那人这才看见他怀里抱着个孩子,表情立马变得十分奇怪。“那家女人出车祸死了后,小的也不知跑到哪去野啦。”
“她走了多长时间了?”苏留白忙问。
那人嘀咕一声,又瞟了眼他怀里的孩子,说:“挺着大肚子四处打工,不知道啥时候生了,一天也没个人影,前两天彻底消失了。”
说完,她问他抱着的孩子是怎么回事,苏留白咬着唇,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外面晃荡了许久,送到福利院的念头只要一闪起,一股难言的沉闷便会袭来,好像有个大锤不时捶打他的胸口。
他明白到自己沉重情感已经附加在孩子的身上。
夜晚的城市是黑暗而冷漠的,他痴痴地蹲在一根路灯下面,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外套早已披在孩子身上,他轻轻摸孩子的脸,感到温度在一点一点升高。他想该是在宿舍给他洗澡时冻着了。
或许一会儿就好了,他虽然这么想,心里还是发虚。
那孩子终于烫的像个火球。
苏留白咬着唇带他去医院。
医生睡眼惺忪地持着冰凉的听诊器放在孩子胸前,孩子激灵一动,蔫的已经哭不出声了。
医生下了药就去睡了,留下一个护士没有好脸色地对他说:“打针时候把孩子按好,省的再来一针,知道么?”
苏留白点了点头。
那晚扎了三针,烧的迷迷糊糊的孩子扯开嗓子嚎。
苏留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僵硬的像块木头。他心里的绝望像山一样压的他透不过气。
一早,他回到家里跪在同样震惊的母亲面前,王秀梅颓然跌在沙发上,看着面前抱着孩子跪立的儿子,扬手便要打下去,然而手掌僵在半空,忽然捶向自己的胸膛,像昨晚孩子一样大声嚎叫,“我这是糟了什么孽啊……”
中年丧夫丧子,一辈子教书育人,唯一的希望便是这个儿子能成才,自从他上了大学,以为总算熬出了头,何曾想到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让她怎么不悲从中来。
母亲的反应在苏留白意料之中,没预料到的是被哭声惊动,反而更大声哭起来的苏念乐。他的儿子像头野兽与他的母亲争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王秀梅一开始斩钉截铁地说:“孩子必须送走,不能留这个孽种。”
苏留白听见这话,做了一件令她震惊的事情,他将孩子放到茶几上,拿起旁边的水果刀猛地向自己的胳膊划去,一道细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王秀梅回神抢下他手中的刀。
“你要干什么。”
苏留白在灯光下的表情冷峻而坚定,“如果你将他送走,下次就不是水果刀,也不是胳膊,而是你儿子的命,如果我也死了,您便孤独终老吧。”
王秀梅听着这话狠狠地愣住了,她重新打量苏留白,似乎在想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养大的那个听话的孩子。
苏留白任血往下淌,缓下语气对她说:“妈,我会打工挣出他的生活费,只要您养他五年,等我一毕业,就带他离开。”
王秀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掌捂住额头,靠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说话。
苏留白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语带哭腔地说:“妈,这不是孽种,这是我的孩子呀。”
他说完,抱起孩子走回自己的房间,留下王秀梅在沙发上失神。她想起上一次苏留白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是因为她打了管乐。 
他们家究竟欠了他们母女什么,一个死了一个失踪,还要搅得他们家不得安宁。
苏留白次日便去了学校,医大课程繁重,稍不留神就很难追上。王秀梅承诺照看孩子,但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出门工作,只能依靠那点微薄的退休金生活。
苏留白知道母亲供养自己已是困难,再加上孩子,更是雪上加霜,只好暗下决心努力打工。早出晚归打工,繁忙的课程,更别提心中无人能知的愁苦,让他一周内便瘦了一大圈,张旭杰几次说他这样可不行,但他毫无办法。
一周后他抽空回到家中,远远听见孩子的哭闹声,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发现只有孩子独自在家,他急忙上前将他抱起,孩子已经哭的脸皮发紫,旁边放着空奶瓶,瓶壁上还挂着大块的白色的乳块。
他三下两下清洗干净要去冲奶,找了半天只有一盒乳剂奶粉,他皱眉,孩子哭的更厉害,只好冲了一瓶。
喝完奶,他打开包被,发现孩子屁股上的排泄物已经结成痂,发出一阵恶臭。
孩子与刚见面时又瘦了许多,似曾相识的明亮的双眼看着他笑,苏留白含着泪将他清洗干净,将他抱在怀里时,眼泪终于刹不住车地淌了出来,掉落在孩子脸上。
黄昏时分,王秀梅回到家中,一眼看见苏留白抱着孩子呆滞的模样,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她有些局促地说。
苏留白呐呐地转过头,王秀梅看见他脸上的泪痕,不自在地转过头去,“我知道你怨我,可是注定活不长的孩子,就算将他捧在手心里又能怎么样,别告诉我你没看见他身上那道疤痕。”
她说的,是孩子胸口的长长的一道疤痕,疤痕的由来他已在在书包中那本厚重的病历上看的清清楚楚,先天性心脏病。
“可他已经做过手术了,已经是正常的孩子,他是你的孙子啊。”
苏留白无力的声音无法打动王秀梅,她冷冷地说:“你能保证他不会再犯?到时你拿什么再给他手术?” 
苏留白叹气,放弃与母亲争论,抱起孩子就要走出家门,
王秀梅一惊,“你要把他抱哪儿去?”
“学校。”
“苏留白;你疯了!你还是学生啊,这是要被开除的。听妈的话,你把他放下,我保证以后好好照顾他。”
王秀梅上前要将孩子抢下来,苏留白轻轻躲开,摇头说:“晚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他说着打开家门,冲进风雨欲来的世界里。 
苏留白心中有许多设想,但学校却无论如何不能去了,孩子风波后学校里沸沸扬扬,已有老师找他谈话,他坦诚地说出是自己的孩子,这可不得了,影响空前剧烈,时时都能听见有人议论,但怎么处理却没商讨明白,毕竟孩子不是母亲不是在校学生。
苏留白抱着孩子再次出现在校园时,俨然已经成了火热剧的主角。
这天,他是来办休学的。
当时医大的校长正是白廷,他得知这件事后同样十分震惊,但对苏留白的坦诚不晦并勇于承担责任这一点非常欣赏。
白廷亲自见了苏留白一面,问及为什么孩子会无人照看,苏留白如实说了,白廷听完你沉思了许久,“如果你相信我,就把这孩子送到我家好么。”
苏留白猛然抬头看他,白廷微微一笑,“你别误会,只是好不容易考到医大,不完成学业太可惜了,况且我的妻子十分喜爱孩子,肯定能好好照顾他……当然他还是你的儿子,你可以随时看他或接他回家。”
苏留白犹豫不决,带孩子不是简单的事情,他已经有了充分的体会。
白廷呵呵一笑,儒雅的脸上闪耀着慈祥的笑容,“你放心,五年之后我保证还你个健健康康的娃娃。”
白廷究竟顶着怎样的压力,才带给了他希望和勇气。
从那以后每周他都会去白廷家看孩子,并给白廷的两个女儿补习功课,他的妻子总是热情挽留苏留白吃完晚饭再离开,苏留白才能装着一肚子热腾腾的食物匆匆去打工。虽然挣的不多,但学费贷款后,除了生活费其他全部交给白廷,白廷知道这是他在履行作为父亲的责任,便坦然接受了。其实,苏留白那时能够给的与孩子所用的不过杯水车薪。
后来白廷调到附属医院成为院长,而苏留白也毕业追随他来到这家医院。
从那以来,又是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

☆、6

“年轻人执着是正常的,但固执却不可取。留白,做事之前好好想一想,你不光是名医生,还是个父亲啊。 ”
白廷的话像是一记重拳垂在他胸口。
他若不是生来固执,怎么会一意孤行地下水导致兄长身亡。他若不是执拗,怎么会苦等一个人八年,只为了一段年少的岁月时光。
他往回走的路上碰见白羽,白羽穿着白大衣,两手插在衣兜里,素白而沉静的面容有些黯然。她轻灵的眼眸细细地望着苏留白,眼里的眷恋隐藏在很深的地方,但留下足以让他窥见的缝隙。
苏留白温柔一笑,即使他明白这是一种残忍的温柔,但他不能对她冷漠。
他说:“谢谢你让旭杰送来的饭,他最听你的话了。”
白羽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情,低声说:“对我不用这么客气的,师兄。”
苏留白呵呵一笑,挠了挠由于几天没洗过,油的发亮的头发,刻意表现的很洒脱,说:“等我忙过了这段请你和旭杰吃饭。”
“不用了,你……,要注意身体。”白羽低下头,终究没有问出关于那个女人的困惑。
苏留白用手拍拍着她的头,笑:“放心吧好妹妹,我是医生呀。”
白羽轻轻一笑,眼里的哀愁慢慢积聚起来。
苏留白决定视而不见,然而有一个人站在走廊的拐角,两手攥起拳头怕打墙面,心疼的不知道疼。
回到病室门前,苏留白在医护人员的注目下缓缓敲响了房门。
一次,他接到平头男子的传话,“早跟你说了,她不见。”。
第二次,依然是那个毕海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说了,她不见。”
苏留白微微一笑,说道:“请你帮我告诉她,我不在这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可以,请给我打电话。”
男子有些诧异,接过纸条,点了点头。于是苏留白就真的走了。
管平安看着手中的纸条,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但一瞬间又成了空白。她木然攥紧手掌,将纸条扔进床旁的垃圾桶中,重新埋头在文件中。
三个月前,远在美国的管平安接到一面之缘的钟明强的电话,他当时已病入膏肓,医药无用的钟明强提出无偿转让给她一半的惠丰股份,条件是任职集团的执行总裁一职,并照顾钟明强的孙子直到他成年可以继承股权,期间属于他孙子的股份权亦由她支配,这一来管平安等于成为惠丰建设暂时的继承人。
不费一分功力和金钱就能支配这么一间大公司?这其中利益的凶险怎么是一句话两句话说的清的,钟明强他怎么放心
“你不怕我将你孙子赶出去,独吞你的公司?”
“你当然有能力那样做,但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钟明强自信地说道。
管平安笑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在意你的公司,为你当牛做马,守护家业?”
“自然不会,但如果我手中握有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呢。”
这时,管平安的电脑接收到一份来自中国的传真,她打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只是一部分,你要的东西在我死后一年,也就是我的孙子成年时,自然会有人交给你。”
“条件确实很诱人,但你不怕一个刚成年的孩子会将你辛苦创建的公司搞垮?”管平安问。
“如果这么点本事都没有,还谈什么继承家业,只有这一年,绝对不能将我的股份落在我弟弟手中。”
管平安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说:“我同意。”
两个星期后,接到了钟明强去世消息的当天,她便坐飞机回到国,身边带着硬塞给她的特助兼保镖毕海。
出了机场,钟明强事前安排的助理方野已经备好车,他一身黑色西装,手臂上还缠着白色孝带。
方野问是否直接去往钟家。
“去灵堂。”管平安吩咐。
方野闻言调转方向盘,向殡仪馆驶去。
明日将举行葬礼,这夜的殡仪馆内将灯火通明。不待天亮,已有有惠丰的职员前来凭吊,钟明强唯一的孙子在灵前一一还礼,还显稚嫩的脸上充斥着悲伤和惶恐。
管平安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站在人群中看着上首处钟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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