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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城目视前方,手放在方向盘上,从倒车镜里看到那辆黑色的面包车离开,才说:“那就不要再做这种让大家丢脸的事,”
管平安觉得这话非常站不住脚,“你以为我有选择?”
“安安,如果你真的已经认命,为什么还要见他?”
“……因为我爱他。”
苏留白说她是他的命。每接近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怕希望碎灭。
“我是人,不是真的石头,会眷恋,会不舍,会期盼爱,会爱上一个男人。”管平安凄然一笑,眼眶慢慢变红,“他真的不会再等我了。”
厉城抬眼看后视镜里的管平安,她萎缩成一团,两眼无神,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谁都救不了谁的命运,他无能为力。
黑色面包车趁着夜色浓重时分赶回杂志社,连夜将头版改成了管平安独自在夜色徘徊的那张,女人看着样板得意地露出笑容。她知道过了今天,自己在杂志社的地位再无人能撼动。
果然,天亮时候,杂志社便炸开锅,各界许多电话打进来,纷纷求证这则新闻的真实性。女人看着办公室繁忙的场景伸了个懒腰,看着玻璃上自己的越显苍老的面孔,忽然想起管平安冷淡的神情,和她提到那家父子时黯然的目光。
自己的报道应该会给他们带来许多烦扰吧。这个念头一起,马上被女人甩过脑后,与有夫之妇干出这事的男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可怜小小孩子,每天被迫面对众人的目光,要怪就怪自己出生在那么个家庭吧。
管平安听着电话里等待音,看着电视上苏留白和苏念乐被成群记者围困的狼狈场景,拿着手机的手紧紧攥紧,不一会儿,那头传来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
“哪位?”
“陈惊,你没有履行诺言。”
那头一阵沉默,干干问道:“管平安?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到你,摧毁你,对我来说都不困难。”
陈惊捂着鼻子嘿嘿一笑,“那么管小姐现在是来摧毁我的?”
管平安说不,“我是要告诉你,第一次的访谈今天开始吧,你来酒店找我,别说你不知道地点。”
陈惊答应了,然后慢慢放下手机,呐呐自语:“事情变得有趣了。”
陈惊在杂志社打了个盹,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酒店,她站在门口,还没敲门,里面传来管平安的声音,“门没锁。”
她定睛一看,门被一卷手纸挡开,轻轻开了门走进去,客厅却空无一人,陈惊穿过客厅走到内间,看见管平安站在一面呢巨大的镜子前,身上穿着雪白的婚纱,婚纱的尾摆长长地拖在地上,而代表昨夜疯狂举止的吻痕和一片通红的印子,坦然出现在她细长的脖颈,她却浑然不在意。
管平安不知这个装扮在镜子前站了多久,在镜子里发现陈惊惊异的目光,她缓缓回过身来,嘴角勾起,问:“我好看么?”
陈惊有衷的点点头,“很美。”
管平安冷冷一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并示意陈惊也坐下,陈惊坐下后,她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会找你,因为你是个小人。”
这一点陈惊并不否认,她耸耸肩,“我们这开始?”目光看向管平安身上的婚纱。
管平安很欣赏她这份坦然自若,“开始吧。”
“有没有限制?”
“没有。”
“好,那我开始问。”
陈惊打开录音笔,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觉得自己是一个虚荣的女人吗?”
“显然是。”
“第二个问题,你即将嫁入豪门,却在婚礼前和男友过夜,是真的吗”
管平安这次很佩服她的厚脸皮,陈冲却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是真的。”她回答。
陈冲满意地向她微笑,“第三个问题,你爱谁?”
管平安沉默许久,才回道:“我更爱自己。”
很自私,很现实,陈惊再问:“你是不是曾经有个孩子,和那个男人?”
“是。”
陈惊发现,管平安不怎么爱说话,回答的都十分简短,她皱皱眉,忽然关上录音笔,“你找我的目的,好像就是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坏女人的形象,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管平安看向她好奇的眼睛,说:“为了报复。”
陈惊眼底好奇的火苗顿起,急忙问:“你要报复谁?”
☆、第 49 章
“报复命运。”她这话一出,陈惊顿时讪讪的摇头,管平安被她逗笑了,伸手拉拉裙纱,“你信不信都无所谓,总之结束这次会面,你就把今天的谈话都发出去。”
陈惊看她淡定的态度,忽然不想这么简单地完成访谈,“管小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你了解远大过你的想象,不论是在你出国前,还是在日本和美国的那一段时间,你的经历让我感觉到你本身不是外界传闻的那种贪慕虚荣,爱勾引男人的女人,你刻意不解释,在公众面前营造这种形象,的确,给了我们足够的版面乱写乱画,但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只是配合你完成了一场对公众的欺骗,就像你在美国那段时间。可你如今回国了,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你所有的一切直接或间接地影射着孩子的心灵。”
陈惊的话让她想起那个人民警察陆光,他也曾说过对她的了解多的超过她的想象,管平安不禁一乐,这世界上谁对她的了解能比得过自己呢。
“你们把孩子的世界想象的太过脆弱,他存在的本身并不等同于是我的延续,我从来没有认过他。”
“所以还得在你的罪名上再加一条,为嫁豪门,抛夫弃子?”
“随你。”管平安满不在意地说。
陈惊说好,但显得几分意兴阑珊,又问了些许问题,大多犀利得让人难以承受,管平安却轻描淡写地一一作答,最后,陈冲上前握她的手告别,管平安目送她离开,身体没有离开沙发。
这次谈话对陈冲而言是很奇特的,或许因为管平安穿着婚纱的缘故,或许因为自己对某个人突如其来的怜悯,她抱臂靠在电梯上,看着上面的数字慢慢归一。刚要出电梯,一双光洁锃亮的皮鞋闯入眼睛,她缓缓往上看去,是厉城那张总是笑着英俊面孔。
“陈记者对我妻子的访谈结束了?”陈惊点点头,并伸出手去,“你好,厉总。”厉城回握住,慢慢放开,“安安最近有些婚前恐惧 ,要是有什么胡言乱语,陈记者担待些才是。”
陈惊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这个男人靠得越近,就越是感动压迫和恐惧,即使他的笑容十分亲近。 “厉总想多了,管小姐精神状态很好,刚才还在房间试婚纱来着,那婚纱真是漂亮。新娘更美,厉总好福气。”
“是吗?那就好”厉城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像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陈小姐在美国朝论报社任职时,是叫露露这个名字吧。说起来当时我们一家就受到陈小姐不少的照顾。”
陈惊眼皮一跳,干干地笑了笑,“厉总恐怕记错了,我并没有去过美国。” “哦?那恐怕是弄错了,这个安安,我说在美国的人不是你,她偏说是,回头我一定告诉她,确实是她记错了。”陈惊觉得再说下去,自己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冲着厉城笑了笑,说还要事情处理,先走一步,厉城更温柔地对她笑了,“改天一定请陈小姐聚聚。”
“不敢,不敢。”陈惊说完,三步并两步走了。厉城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不见了踪影。
“陈惊就是露露,你在美国时那些□□都是她一手策划的,你怎么会跟她有来往?”厉城刚进门,就对着管平安劈头盖脸地说道,语气里都是不赞同,管平安轻轻一笑,原地转了个圈,满不在乎说:“我好看吗?”
厉城皱着眉敷衍,“好看。”简洁的线条,复古的花纹,长长的裙摆,国际设计师设计并亲手制作的婚纱,已经不是价钱的问题,而是一种尊荣,要知道,他只专心于女装设计 ,而他设计的服装只在全世界最时尚的百货出售,制作婚纱还是第一次。
这个消息一出,时尚界着 实轰动 了,所有在这个圈子生存的设计师们都焦急地期待着这场婚礼的到来,同时间,国内国外所有的舆论都指向管平安,而一向低调的厉家也由此自深海浮出水面,从前关于这个家族的报道太少,可以由此窥见其一二,未尝不对日后的合作有所帮助。
而此时,这件难以用金钱估计的绝美的婚纱被管平安以讥讽的目光穿在身上,不来就长得不错的脸被映衬的更加明丽。厉城正视半晌,由衷的再叹了一句,“很美。”
管平安抚了抚裙摆,指尖感受白纱的丝滑 ,“既然想用这场婚礼彻底打开大陆的市场,自然越多人关注越好,不是吗?厉氏的少东”
听到少东这两个字,厉城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他阴厉的目光瞪着管平安,“安安,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管平安耸耸肩,手搭在拉链上,一脸挑衅地说:“我要换衣服了,你还不走?”
厉城报以冷笑,两手环在胸前,说:“不走。”
管平安回过头看他一眼,轻轻笑了,手上用力,瞬间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厉城的目光微微变了,他将手放在下巴上清了清嗓,却没有离开。于是管平安笑的更灿烂了,脱下婚纱的一刻,她颈下大片□□的皮肤上的红色印记已经变成深红色。
厉城落荒而逃,这是每一次和管平安作对的结果,不是他懦弱无能,而是因为她无所顾忌。她从来最不肯珍惜的,就是自己。
厉城碰的一声关上房门的时候,脑海里还是她细长脖颈上的红。那红和肤色鲜明的对比中,竟然让他产生一种冲动。准确的说,是对所有残忍举止迷离的冲动。他的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因为今早新闻而愤怒的情绪被带动的越加猖狂。她毫无顾忌的左拥右抱,却还一副受尽委屈 而愤然反抗的模样对他张牙舞爪。
难道是他逼她跟自己结婚?她又可曾知道自己的痛苦,可曾知道他为此而放弃了什么?
厉城靠在墙上,一直站了许久,他隔着衣服伸手摸到脖子上的带着的物件,明明带着他的温度,却还是冰凉的,好像一块化不开的冰。管平安连续两天没有出现在医院里,因为她知道医院门口多少双眼睛和照相机盯着自己,她不畏惧那些目光,却恐慌于回忆。
雪白的墙壁令她总是想起管乐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让她原谅的场景,本质上,她还是个好人。只是好人总是被坏人欺负,所以她绝对不做滥好人。
管平安脱了婚纱并将它随意丢弃在地上,自己钻进床上让自已睡觉,好不容易睡了过去,梦里许多人的面孔交织出现,鲜红的血和白色的光,淡薄温柔和不能勇于承受的伤害 。
不能好好休息这件事让她总是感到很疲惫 ,她承认对于苏留白的不舍一部分来源于在他怀里的沉睡的时光,那时她总能像个孩子,贪婪地接受他一切的赠与和爱,想到自己以后会像过去那些年一样恐惧深夜来临,她的心就蓦然刺痛 ,好像一根不大的刺插进心脏,不足以致命,但总疼。
醒来时,原来才过了十几分钟。
她最近总是深夜出动,在半夜被拍也无所谓,今晚由于冷风过境所以将衣领扣紧 ,尽管这有 效地挡住了风,但也隔绝了温暖。
管平安对这家医院很熟悉 ,这样的熟悉令她感到厌恶 ,她想到自己对管乐的苦苦哀求却只能被抛弃在人海,想到为了苏念乐手术而讨好赔笑,再想到姜尚武身上嘴里插满的管子,嘴里涩而苦,某一扇窗后的温柔也将远去,钟明涛有一句说的对,她凭什么。
深夜的这条路是她一个人的,偶尔有人陪过一刻,都是形色仓惶脚步匆匆,只有一个人,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专程等候她出现。钟明涛的头发竟然白了大半,脸上的愁容盖过了他的褶子,穿着一身西装,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保持最后的端庄,然而在管平安眼里,活像一条品种名贵的丧家犬。
钟明涛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匕首 ,刀尖在半空中瑟瑟抖动,管平安轻笑“钟总这是干什么呢”
要不是这个女人,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钟明涛眼里闪过一抹恨意,“开发那块地的时候你也是同意的,我还奇怪,你怎么会和叶氏合作,原来是你们合起火来给我下了一个套,管平安,我真恨那天晚上怎么没撞死你!不过你放心,我下地狱前绝对紧紧抓住你。”钟明涛阴狠一笑,“反正你人已经半截在地狱了。那小子为你差点丢了命,苏留白也不会要你了,就算你嫁进了厉家,厉洪涛那样的人,会由你再兴风作浪?”
管平安冷冷一笑,“所以你决定来拯救我?”钟明涛摇头,整个人呈戒备的姿势 ,好像他才是被胁迫的一 方,“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是么,那么临死前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从受人尊敬的钟总,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滋味怎么样?
☆、第 50 章
钟明涛想起自己为集资四处卑躬屈膝地求人,却受尽冷眼的光景,眼眶通红,愤怒地说道:“那群白眼狼,受我恩惠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