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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没人肯出手,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令人厌恶的生动起来,管平安不能漠视这种单方面的殴打,她环视四周,在脚落里打碎玻璃抬出一个消防桶来,铁质地消防桶重量不清,她不得不的两手搬起,吃力地撑开人群来到纠缠中两人的身旁猛地冲彪悍的男人砸了下去,那人应声而倒,重重地压在苏留白的身上。
苏留白费力地推动他沉重的身体将自己移出,他知道有人帮了自己,但此时地上只有轻轻晃动的消防桶。
周围的人群面目依旧丑恶,他们将苏留白团团围住开始嘘寒问暖,但苏留白满心不悦,他们将那人的去向遮挡然后扶起他,这种帮助他只嫌太多。
趋吉避害是人的本能和天性,勇于助人的人都是克服了这种天性的拥有强大的灵魂为肉体提供支撑,他和她都一再告诉自己,人本该是这样的。
管平安逃了,她害怕被拘留在说不清真相的地方面对不肯听真相的人,她更害怕以这样的形象同他见面,像那个被痛苦勒紧脖子难以呼吸的夜晚。
回到仍属于那个夜晚的房子,空气中洒满灰尘,窗外月光下,树影张牙舞爪摇晃的影子落在墙壁,好像无声惊悚的影片。她没有开灯,怕让人知道自己回来,怕他闻讯找来,换了干净的被单,她窝在床上墙壁上的影子回忆着过往,沉沉进入梦乡,竟然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揣着一张入学通知书飞往美国。
那张通知书是她在管家唯一的成就。
飞机上她手里一直握着一张照片,直到照片被死死攥紧的手浸湿扭曲,她才猛然回神放开,露出那张微微泛黄的照片,里面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上带着不健康的青紫。
孩子正张大嘴哭号,或许已经预知与他的人生有着莫大牵扯的某人将会将他抛弃,苏留白说他最恨放弃孩子的父母,她何尝不恨这样的自己,又怎么能带着这幅嘴脸出现。
然而在某些时候,爱恨都不再重要,她就这样平静地看着苏留白的深沉的睡着,轻轻发出的鼾声也不讨厌,她管平安甚至想如果两个人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也不算冤枉,可她心里混乱的思绪和沸腾的情感总在纠缠撕裂,无比嚣张地叫嚣着它们的存在。
她慢慢伸出手指,顺着苏留白脸颊的曲线轻轻刮。他睫毛微动,没有睁开,她却惊诧地缩回手,如同每次克制自己放松的警惕。
谁知她手指刚离开他的脸颊,苏留白的眼睛却开睁了,他炙烫的目光逼视她的懦弱,那只大上一号的手瞬间握住她的,巨大的力量使她不能回避退缩,她慌乱地想要缩回自己冷硬的外壳中,他不肯放,步步紧逼向她靠近,直到贴上她冷涩的身体,苏留白翻身压制住她,手臂弯曲地拄在她的两侧,管平安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竟然感到一丝恐惧。
☆、30
“放开我。”她语气冰冷。却不能吓退苏留白。
“你这样对我若即若离,到底在怕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对我有哪怕有那么一丝的喜欢都值得我去死!我求求你,不要每次忽然想要靠近我的时候就远远躲开,等你十年,爱你半生,不求你非要对我有所愧疚和回报,只求你好好看我一眼,认真地问问你的心行么?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有安全感,你告诉我,告诉我行不行?”
管平安无法与他逼人的目光对视,习惯性地,她又想逃,挣扎扭过头不去看他的脸,苏留白此刻在巨大的时光洪流中激荡,那些没日没夜不敢被人看破的盼望,失望绝望无望的等待,难道只能换来她半年无所谓的承诺,甚至短短的半年都不肯完完全全地给他。
苏留白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明明知道我每天都会等你,可和管东鸣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那盏一直为你留的灯?你知不知我也会伤心难过,我的心也会碎成一片一片!呵,”苏留白笑,“不会是不是,如果你有一点想起过我,怎么会让我好几天联系不上你,让我等你十年!”
她瞪圆了眼睛看他激动的表情。
终于说出来了,从管东鸣出现后她的不对劲让他感受无力的慌乱和终要失去的恐惧,他无法在这种紧张惶恐的困境里摆脱,只要留在身边就好,即使不爱他,他这样鸵鸟地卑微地想着,可为什么她还要来撩拨这个连自己都可怜的自己。
“我从来没有让你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认知和学识不能帮助自己摆脱这种境况,其实他的希冀的眼神那样□□裸地摊在她的面前,但她或许永远都不知道如何解决这种问题。这更令她害怕。她一直是如此胆小之人。
他想怎么样?苏留白心里的苦涩迅速蔓延到了嘴里,她真的不明白吗……
“我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你会在乎么?”他脱力般放开桎梏她的手,哀莫大于死地说:“你想走就走吧,不必在乎那狗屁约定,不必在我的人生里留下更多的记忆,我会努力把你忘了。就像你当初毫不留恋地离开一样,绝情是人本性嘛,从现在开始你不用担心我缠上你,也不用自欺欺人地对我温柔或冷漠,我们就当这场相识是犯了个错误,只要改正就可以了。只是还要打扰你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就带念乐走。”
苏留白耷拉着头缓缓下床往门口走去,从床边到门短短的距离中,他一直希望她出声能够挽留自己,可直到手放在把手上,身后依然是一片死寂。
他紧闭上眼,好像能带给自己一些力量将门打开,手中用力,门把手发出卡的一声轻响,提醒苏留白真的是时候离开了,可身后还是没有出声,他手心发汗,心在颤抖,身体也轻轻摇晃。
她以为他终于死心了么?以为他终于决定放弃她了么?如果她是这么想,一般情况是该这样沉默地由他离开,后悔来的如此之快,比窗外隐隐的闪电和雷声还要快。苏留白已经确定自己冲动而愚蠢的激将法失败,让他恐惧的是,他此刻已没办法回头。
挽留我吧,只要你开口,我会不顾一切地回头走向你,即使那又是另一场漫长和无望的等待,因为除了你,我的生命将没有一丝意义。
爱情怎能让人变得如此卑微。
终于抬起脚决定离开,他已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而这时,沉默的管平安终于开口。她只说了几个字,让苏留白瞬间由地狱升入天堂。他瞬间回头跑到她床边将她死死搂在怀中,管平安一时跌进他温暖而深沉的怀中,感到头顶一丝冰凉,好像一滴水滴落在干涸的泥土中,瞬间融入泥土中再也分不清你我。
“我怕打雷。”管平安是如此低声地说出这四个字。
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响起,管平安好像可以看见远处灰色的云层翻滚,金黄色的闪电像一条挥舞的金蛇在云端神出鬼没,雨点噼里啪啦开始坠落,浸润土地与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截然不同。
管平安被苏留白搂在怀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意识到雨夜中熟悉的恐惧没有到来。
“我妈死的时候我还在叶家,想求叶致远看她最后一眼,可医院那头来电话,告诉我她已经去了,那时候叶家住在山腰的别墅,我打不到车,可天还在下雨,雷声很大,我一边走一边哭,可路好像没有尽头似的怎么走也走不完。后来我想那么大的雷都没把我劈死,我可真是走狗屎运。”
管平安每次想到那一天,都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麻木和僵硬,她试着咧下嘴角,没有成功,再试一次,依然无济于事。她的笑容总是因为这短暂的僵硬没法变得生动起来。
“后来在美国,向阳遭遇那样的事情,我愧疚的骂的自己体无完肤,可有什么用呢。我甚至跪在他面前,不求他原谅,这种事是没法原谅的,我求他能站起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可他只看着我笑,让我放过自己,他这样劝我,自己却没有做到。他死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很奇怪,虽然都打伞却还是湿了半个身子,可能是打伞的时候心不在焉。
后来每次打雷,我就要站到外面去,要是碰巧被雷劈死了,很可能我就能放过自己了。要不然,我这种人,再也不会放过自己了……”
苏留白在黑暗里将她搂得更紧,他没有无用的安慰,觉得她的话该没有说完,果然,管平安又说:“管东鸣,他是我外婆的继子,你没听错,他是我叔叔,管乐从小也是在管家长大的,说起来像那样的家庭,管乐却没陶冶到一点淑女的情操。
她那时候琴拉得很好,被誉为最有潜质的青年音乐家,显然音乐家这个称呼是不能满足她的,她更想做个家庭主妇吧。管东鸣是爱她的,他们从小到大,分别的时间不超过一天,我外婆希望管乐能嫁给他,可她不乐意,后来还逃了婚,这件事对管东鸣的伤害很大,又或是因为对我母亲的感情让他恋恋不舍,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结婚。
我到管家时,外婆竟然提出让我嫁给一郎,这太荒谬了,可那个老太太横行霸道一辈子了,最后总是有办法令你屈服。我答应跟他结婚,诶……”管平安因为苏留白失控的力气呼叫了声痛,苏留白恍然啊了一声,放松了手臂,但扔将她死死抱紧。
管平安横了他一眼,干咳了几声,好歹有了诉说的欲望,于是继续说:“管东鸣和我住的很近,如果你接触了就知道,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说话时语气总是淡淡的,看人的目光柔和坦荡,很为他人着想,可以为了信念放弃世俗的地位和财富,总之是个令人难以拒绝的很好的人,只是终究他爱的女人不肯爱他。
很长时间我都会问自己对他的很深的感情究竟偏向哪一方面,可到了现在我仍然没搞明白,不是有那么句话么,世上最难了解的人就是自己啊。这样优秀的男人大概老天都是嫉妒的,他得了肝癌,并将不久于人世,那天他找到我,说希望在管乐最后生活的地方做一场告别,这样他就能无憾地离开了。”
提起往事和往事里的人,她不再钻心的疼痛,但总是感到一种淡而浓厚的忧愁环绕着自己,那淡淡的疼痛不轻不痒地雕琢她的身体,好像轻轻擦过,却又留下印记,刻骨铭心。
苏留白静静倾听,好像她为叶细雨捐献骨髓留在医院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听她回忆,感受她从不说的伤。
疼么?当有着剧烈毒性的往事成为过去,她的人生却还为那些留存蔓延的毒素一点一点失去光亮。
苏留白很庆幸,在她还没为它们消亡的时候自己又找到了她。这一刻他为刚才的冲动由衷地后怕,如果连自己也走了,她的伤和疼还有谁来分担。
苏留白却不知道,管平安是多害怕他的分担,她仍旧害怕那个过早承担生命的重量,几乎就被压垮了精神的少年仍活在他的心里,只是这一刻爱也好恨也好,她有点累了,以后的事交给以后吧。
春季,海棠花开满了每个角落。
这种花本来也是平平凡凡的,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生根发芽,并且年复一年地传承生命,让每个有它生长的角落变的又不平凡了。
管平安爱极了这种不起眼但不平凡的花。每到冬季她都以为它们凋零死去,然而到了春季,它们却又盛开鲜花,花瓣色彩鲜明,悄悄绽放自己不惊人的美丽。
破旧的小区旁有一个公园,鲜花野草树木,还有发出清脆鸣叫声的鸟。花园的角落里就有这种海棠,于是那角落成了管平安最爱的去处之一,那首送给姜尚武的歌,就是在这里写的。许多人知道管乐小提琴拉得好,没有人知道管平安拉得同样好。
许多年前管乐以钢琴在音乐大赛上打败了管东鸣成为冠军,许多年后管平安遗传了管乐惊人的音乐天赋。管乐钢琴比小提琴弹得好,但她爱小提琴。管平安小提琴拉得动听,其实却更享受指尖在键盘上跳跃的快感。
音乐是可以带来快乐的东西。
她们最后,都放弃了它。
☆、31
后来有天晚上,管平安在那间酒吧呆到很晚,她坐在黑暗之中,将整个身体融入黑暗。她对姜尚武微笑,对那个妆容浓烈的女孩微笑,她不在意他们仇视无奈的目光,她为了旁人的目光累了太久。
姜尚武这个男孩,他们相互搀扶走过人生的最低谷,然而这样纯粹的情感中掺杂了爱不得,求无果的无奈,再相见时就只剩下互相伤害。
如果姜尚杨少年时代再勇敢坚定一点他们也未尝不会有所结果,只是一转眼物是人非,她再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当时境地,她的心也僵硬的像块石头。
“阿尚,我很好……走了很多地方,学到很多东西,找到了家人。我真过得挺好”她的目光游离到了不知名的远方,语气愈显轻描淡写。
姜尚杨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硬生生的乐得直抽气“是啊,你平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让自己受憋屈那,哪个女人心肠能有你硬?嗯?”他向平安比出了大拇指“我就做不到像你这样扔了自己的亲骨肉还能若无其事呐,平安,你是真狠呀”
姜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