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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学生的毕业晚会设在本市一家豪华的酒吧包厢,不是她们常驻的肆意弹唱的那家。但相似的热闹和如雷贯耳的音乐,让她觉得时光好像还停留在虚假的美好的那一刻。
越过扭动燥热的人群,穿过一跳人来人往灯光昏黄的走廊,尽头那间,写着好听的北国之春的那间,她轻轻转动把手,走了进去。
像个小丑。
包厢中热络的气愤被她毁灭殆尽,她静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自己和少年之间尴尬地来回注目,她笑了笑,更走近些,班长陈留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几乎淹没了他的脸。他有些尴尬地招呼:“平安啊,来这边坐。”
除了他,她和他们都不熟,甚至她曾经是他们嘴里的笑料。
她坐下,离他不远,挂着笑容,一口气喝光了面前的一瓶白酒,脸上迅速漫上一片红晕,她拎着酒瓶晃了晃,对他说:“祝你前程似锦。”
他惊愕地张着嘴,看她起身离去,没有追……
管平安不是去砸场子的,她只想在认识她的一些人身边,找到一丝存在的感觉。可她失望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朋友,即使他们认识。
她来去的功夫,苏留白正好去了洗手间,回来时看见一室的尴尬沉默,他没有过多询问便得出了答案,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一贯是众人中心的那个人,匆匆跑了出去。
她喝大了,歪歪斜斜走不快,苏留白很快就追上她,上前搀着她,她不让,胡乱扇动手臂,他被打了几记十分响亮的耳光,然后她抱着他吐。
吐了半天,只有几口苦涩的混合着酒精的胃液,胃里一点食物都没有,这样猛灌白酒,怎么能好受。
管平安摊在他身上哼哼呀呀地叫唤,苏留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好在路边的超市买了一罐牛奶混着刚买的解酒的药给她罐下去。
她脸颊绯红,显得十分苦楚,猛地将牛奶全都吐了出去,迷糊的又失去了意识。苏留白皱眉看她,不敢想如果自己不在,这个好像花季一直延后的少女还会不会闻到花香。
他们在一栋破旧的楼中居住,那栋楼离这里很远,应该打车回去的,可他有意识地忽略了,选择背她回家,只为了多呆在她身边一会儿。
回家的路上嘴角翘起的苏留白在想什么呢,让他如入梦中,后来却想起什么似的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管平安的头搭在他肩上,他侧头就能闻见她带着酒味的呼吸。
他拿什么来换她的幸福呢,即使他拿出了,她愿意要么。
管乐的工作是通宵的,众人皆知。回去时已经深夜,楼道中灯早就起坏了,他放轻脚步爬到她家门前,将她放下揽在怀里,轻轻询问:。钥匙呢?
管平安迷糊地睁开眼,看着他傻傻一笑,又失去了声音。苏留白无奈,在黑暗中掏着她的口袋,除了一张褶皱的纸外一无所有。
他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管平安这时不老实地挪动躯体,苏留白被她一蹭,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脸登时红了,好在灯是坏的,没人能发觉。
他难过地将她离自己远些,她一离开,马上又要跌倒,他忙去扶她,不知怎么扒开了门。
门竟是一直开着的。苏留白吃惊地想道。
跌跌撞撞进到门里,立即被脚下踩到的发出斯拉声响的物体吓了一跳,在墙壁上摸索着打开灯的一瞬间,他的嘴几乎不能合拢。这是什么样的空间啊,食品袋罐头盒脏衣服散落一地,他甚至还看见了摆在中央的炫耀似的粉红色的胸罩。
怀中的管平安发出稀疏的喃语,他一句都没有听懂,抱着她走进敞开门的卧室,打开灯,更加混乱。
苏留白一手扶着管平安,一手艰难地收拾出一方空地。盖上被子后,他刚要离开,却看到床边掉落的那张褶皱的纸,熟悉的质地让他想起这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好奇的折开看了一眼,顿时愣在了原地。
纸张打着旋掉落在地上,苏留白的却清楚地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声响。那是管平安心中的高楼崩塌的声音。
那个总是笑岑岑,有着一头飘逸长发的女人,竟已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了吗?霍然明白了为什么酒醉的人只吐出一摊苦水。
苏留白没有离开,他眼眶里擎着泪水,他也并不明白自己为何哀伤。是怜惜那个年轻的生命,还是更怜惜这个更更年轻的人。
管平安睁开双眼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张难掩悲戚的脸,她疑惑地揉了揉发疼的头,余光落在那张熟悉的纸上。
“你在同情我?”她不无讽刺地说。
苏留白轻轻摇头她便又说:“离我远点吧跟我有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苏留白叹了口气,“试试看吧。夜还很长,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再走,行么?”
他的目光闪烁着动人的情感,她看懂了,看傻了。竟听话地闭起酸涩的眼,倒不是困,只是害怕会变得脆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其实不过只过了短短的片刻,管平安能够感觉他在身旁的注视,倾尽温柔地,怜惜地。她费力地吞了吞,好像只咽进苦涩。
睡不着,一睁开眼,就落进他的深沉的目光中。他们对视许久,管平安忽然说:“你要我吗?”
苏留白一时没明白,管平安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要我么?”
苏留白的脸刷的红了,猛抽回手背对着她,“你,你,不要胡说了。”
管平安目光平和,轻轻翘起唇。
苏留白平静下来,听见背后声响,犹疑地回头,被管平安抱住,唇咬住他的,苏留白一惊,本想后退的身体却做出与大脑截然不同的选择,双臂环上她,手的触感告诉他她上身已是□□。
“不行的,这样不对。”意识有一瞬间回笼,他摇头失声。
管平安的手臂却好像有了巨大的魔力,抱着他,用力地吻,像是在用生命,又像一种反抗。
大概是反抗人生的意思。这是苏留白后来想到的。
但那个夜晚,他屈服于欲望带来的快感,拥抱带来的温度,一个个深长的唇齿相交的亲密。彻底迷失了方向。对管平安,他的自制力好像从来不属于自己。
混乱的夜晚,他们谁都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对方,只属于疼痛,只属于悲伤。苏留白何尝不明白此事此事,与春花秋月,青松翠柏都有关,只无关于爱。
管平安却知道,即使没达到爱的程度,她是甘于接受苏留白带来的羞怯的疼痛,他对她而言,到底是不同的。
怔坐的时候,传来手机铃声,苏留白给苏念乐盖好被子,急忙走了出去,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管平安。他迟疑了片刻,不知这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
“平安。”他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隔夜的沙哑。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愣了一下,才说:“有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向别人说。”
苏留白说好。 管平安继续说:“医院太干净,干净到让我感到恐惧和呼吸困难,我很努力克制,但好像没有作用,……我恨那个地方。”
苏留白静静地听,说:“和我在一起,你就永远不用进医院啦。也不用再害怕。”
管平安“唔”了一声,好像在思考,颇为认真地答道:“或许可以试试。”
苏留白忽然闻见一阵花开的芬芳。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脑残,草稿箱设置错误,今日补上。
☆、19
天刚亮,苏留白拒绝叶致远的邀请,带着苏念乐去食堂吃过早饭,回家取回书包便上学了,他则重新回到家中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等到黄昏,接回苏念乐一起去了一趟菜市,采购一番才回到家中,熟门熟路地做好饭菜,便坐在一旁等候,苏念乐说饿,也不许他先动筷子。直到门铃响起,他豁地站起身抢上去开门,见到管平安有些局促的脸和她身边的行礼箱,他悬着的心终于坠地。
苏留白开怀地弯起嘴角,帮她提起箱子,“进来吧。吃饭。”
管平安脚步略略迟疑,跟了进去。
这感觉与上一次截然不同,想到自己会融入这里的生活,哪怕只有一段很短的时间,心情莫名沉重却也如释重负。苏留白这个男人对于自己魔力尽在于此吧。
洗了手,三人坐在一桌吃家常饭,没有过多的言语却不冷场,好像本就该如此。吃完饭,她问到苏念乐的功课,苏念乐认真地回答,她又问是不是要转到更好的学校,苏念乐看了她半晌,摇了摇头。
管平安瞬间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不知时候开始,自己也变成她曾经最厌恶的市侩模样了。
苏留白摸着儿子的头让他去写作业。目送他离去,回头对看着脸色黯然的管平安说:“房子很小,能习惯么?”
管平安近乎气愤地瞪他一眼,苏留白摸了摸鼻子,笑:“别误会,我只是想要不搬你那去也行。”
“你要跟我去钟家?”
“只要你想。”苏留白摊手说。
管平安白他一眼,“平常这个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苏留白惬意地将自己窝在沙发里,“要是不值班,就看看电视,或是看看书,恩,我的爱好蛮多的。以后你会知道。要不要先洗个澡?”
管平安看着自己一身利落板正的西装衣裙,点了点头。
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卫生间内,狭小地方几乎没有剩余的空间,摆满各种生活用品,却十分有条理,让管平安心中注入一道暖流。她想起与管乐生活时,也是这样的房子,但她们的生活十分快乐,管乐一再对她说:“我们要懂得知足和感恩。”
甩甩头,脱下衣服冲了澡,令她也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竟好像已经和这对父子生活了无数的年头那样熟稔。
苏留白那样体贴地为她准备好洗洁用品,管平安看了,用了,将行李中带过来的大牌护肤品抛在脑后。
洗完澡,她披着浴巾走了出去。苏留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明显地咽了口吐沫,僵硬地挪开身体,拍着沙发笑道:“坐么?”
管平安便走了过去,坐到他旁边,感到他的身体逐渐僵硬,竟起了坏心思,离他近些再近些,看他慢慢挪动再挪动,最后顶在沙发一角。“苏大医生不是运筹帷幄吗,怎么变得胆小如鼠了?”
苏留白扶住眼镜,干干地说:“很简单,因为我还没做好准备,虽然条件是我出的,但没想到你会答应,你有理由拒绝的。不是么?”
管平安停止向他蹭去的趋势,莫名地笑道:“因为我很好奇,你说的爱到底能持续多久。”
苏留白眼中发射出异彩光芒,脸上挂着笑意,“如果我是一名路人甲,你还会对我感兴趣吗?”
管平安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挂在脖子上的链坠,自从她的小银鱼回归,那已是一个完整的阴阳八卦。
苏留白顺着她的目光摸上去,攥了攥,没有反应。
管平安一时有些失落,这情绪来的如此突然,让她猛然觉得自己认为近距离会让在意的情感消失的念头要落空,甚至它会向着无法预料的方向脱轨。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悬浮感,令她本来良好的心情变得恶劣,收起目光和表情,在行李箱中掏出精巧的商务电脑和几份文件,重又坐在沙发前,专心地看了起来,不时写写画画。
隔行如隔山,苏留白是完全不明白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报表代表着什么。
节目还没演完,苏念乐走出房间,他皱着眉,说:“我写完作业了。”
苏留白将他抱起,在原地转了一圈,笑着用长出胡茬的下巴扎他细嫩的脸,大声叫道:“洗澡时间到!”
老房子隔音不好,父子两人洗澡时不时发出嬉闹声让管平安无心工作,后来只好放在一旁,目光落在老式的电视机上发呆。
年少时,苏留白的父母是小区里很出名的人物,父亲是某杂志编辑,母亲是光荣的人民教师,不错的家庭,严谨的家风,他的路在脚下,其实也在眼前,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如果不是遇到她的话。
曾几何时,王秀梅每次和她们母子擦肩而过都是高昂着头,目视前方,仿佛她们母子是路边的垃圾一般碍眼。
在那些对她们议论纷纷的女人之中,王秀梅虽然从不指手画脚,但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鄙夷,让管平安尤为厌恶。
直到现在,那双令她耿耿于怀的眼睛还会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管平安幸灾乐祸地想,如果她直到自己将要在她的家中生活一段时间,还不知她会怎么闹心呢。
苏留白从浴室里出来时,和苏念乐身上都光着上身,下边穿着短裤,不同于苏念乐柔棉的身体,苏留白全身散发着男人的气息,记忆中的文弱的少年,变成男人时是这个模样啊。
这样就有了一家人错觉。
夜幕降临,苏念乐自己回房,苏留白忧郁地问是不是要和儿子一起睡?
管平安说好,他的脸就一下垮了下去,不一会儿,试探地问:“要是你和你一起……”
“也行。”她痛快地答。
苏留白便笑开了花。
苏念乐五官与苏留白同出一辙,也不知做了什么梦,嘴角轻轻地翘着。
面对这个孩子,她心里五味杂陈,替他盖好被子,伸出手指摸了摸他婴儿肥的脸蛋,血浓于水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让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下去。
管平安睡姿很好,笔直地躺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