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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抒浑然不觉,此刻她正身处于更大的危机之中。
在沈宅这里过了一夜,秦抒有种诡异的不安感。她爬起来,洗漱,推门出去。时间还早,还没有到沈渊给她安排早餐的时间。走廊里非常安静,落针可闻。
莫名的,她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给她指着路似的,慢悠悠又目标明确地顺着走廊,走到一扇门前。
很巧的是,她恰好听见门里传来瓷杯摔碎的声音。她怔了一下。
“渊哥,求求您了渊哥,您饶了我吧……呃”男人的痛呼声虽然很沉闷,秦抒却感受到了其中撕心裂肺的意味。女人妖娆的声线在房间里起伏:“渊,这样的人,你还留着干什么?”
“渊哥!”求饶的人仿佛看见了自己将会遭遇的命运,呼喝声中登时充斥了惊骇,尾音里听得见颤抖。
秦抒的耳膜接触到那女人的声音,不由得产生一股呕吐般的厌恶。她后退了一步,鞋跟在慌乱中相撞,随即有警惕的质问传来:“什么人?”还是那女人,并且瞬间打开了门。
秦抒孤零零站在门外,面无表情。
沈渊却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秦抒身边。浑然不觉身边的商雪萍瞪大了眼睛,胸脯气得起伏。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秦抒,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欣喜:“你怎么会在这?”
“我……”秦抒不打算解释什么。既然他没限制她的全部自由,何必要把自己的行踪一五一十地交代。
“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渊突然感觉一腔热血在胸腔里翻滚。他几乎不敢相信,刚刚那句话是从秦抒口中问出来的。他在这一个瞬间,甚至想匍匐在秦抒脚下,只是因为她出口,询问了一句他的行为。
他知道自己心里隐秘的企盼。企盼她能稍稍关心他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询问而已。
有道是情痴最难得。他明白如果不关心,只能说明不在意。如果秦抒还是不在意他,他或许可以几年如一日地维持他的坚守,继续他的等待。可是秦抒已然在他预设的轨道上向他一步步走过来。他不得不感恩,不得不热泪盈眶。
“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喽啰罢了。”他垂眸看她,他的注意力只是集中在她有没有睡够,脸色是不是还好。他对她参与自己的公事,毫不在意。
商雪萍承认自己嫉妒得要死。
她花费了好多年的时间,才一步步接近沈渊,取得他的信任,担任他的跨越城市的助手。她是坐拥商业帝国的人,她是商家百年基业的继承人,虽然不在市,离他很远。可是她拥有他需要的一切黑白势力,她有信心让他如虎添翼,在市扎根千尺,向各地辐射。秦抒算是什么人?她偷偷查了秦抒的档案,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大学生而已,只是因为碰巧救了沈渊一命,就值得他如此刻骨铭心?
她觉得不可思议。
“秦小姐!”那属下居然看到秦抒,跪伏着爬过来,那姿态,就仿佛是在仰望一个天使。
“秦小姐求您帮帮我……帮我向渊哥求求情,秦小姐……”秦抒看着他,眼神中渐渐露出一丝悲悯。他看到了这悲悯,大为鼓舞,眼睛里闪着什么波光。
商雪萍的手快要被自己掐出血来。
这个瞎了眼的属下,却根本不会考虑向她求情。
“沈渊,我可不可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她直呼其名,沈渊却欣喜之至。
第一百零八章 不做圣母
商雪萍相信,如果是自己来问,沈渊一定会说
“我的事情,好像不需要你来过问。”
可是现实中那个冷峻的沈渊,面对秦抒,居然柔声说“秦抒,在你的专业课程知识里,泄露商业秘密,要判什么罪?”
秦抒恍然大悟。
“如果这个商业秘密,甚至干涉了我的生命安全,又该判什么罪?”
毛骨悚然。秦抒只能这样形容自己的感受。她不用再问下去。在沈渊这里。他自有他自己的一套刑律,相形之下,国家的法律只会显得更加苍白。沈氏的帝国如果没有残酷的条律,怎么可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商雪萍冷眼看秦抒的表情,心里嗤笑一声。接下来这个善良的“女主角”一定会出言相劝,妄自以为拥有撼动沈渊的能力。呵,她已经准备好要怎样讥讽奚落这个不知好歹徒有天真的傻瓜了。
可是事实远远超乎商雪萍的意料之外。秦抒一句话没再多说。她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甚至连一句表达自己立场和抬高自己身份的话都没有说。她似乎是默认了沈渊的正确性,而且十分清楚自己不可能也不应该去改变沈渊的选择。她居然像是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不是滥施同情心。
商雪萍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于沈渊而言,唯独只有她是与众不同的。沈渊这样的人物,见过的风月或许要比她喝的水还要多。过尽千帆皆不是,本来以为孤独终老是固定的结局,可是凭空走出这样一个女孩,虽然没有耀眼的光芒,可是她很独特。独特到,只消一眼,就让他念念不想忘。她也最终借由这个特别,走进了他的心里。
她商雪萍苦苦经营多年,手里捏着一个傀儡一样的同父异母姐姐商雪茹,用尽了各种手段想要成为他眼中的那个特别的存在。她确实得到了回报她最终有了机会可以站在沈渊的身边,运用商家的雄厚财力,帮助沈渊多方运作。即使家里人对她的作为百般阻挠,即使,她心酸地清楚,沈渊一开始就告诉她,其实他并不一定需要她的协助。
多年的接近了解,商雪萍明白,沈渊平生最不喜欠别人的人情。可她执意要让他欠了,这样才能铺垫出下一场相遇。
她爱得何其卑微,多少事都已经做到了底线,但她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
眼看能离他越来越近,眼看已经可以代替他的下属去布置一些事情,她虽然清楚他不会百分之百的信任她。
可是,为什么世界上一定要有一个秦抒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商雪萍把眸光幽怨地投向沈渊。果不其然,男人眼神中的沉迷如此明晰,还有赞赏和隐藏得深深的惊叹。她这一刻十分明显地感觉到,沈渊根本没有接近过她,反而他在一直一直汲汲于稍稍靠近秦抒,而哪怕只是一小步的距离,他也会欣喜若狂。
“你没有想要问问,他犯了什么罪吗?”他甚至想诱导秦抒继续关心下去。
秦抒不喜欢从善如流,她没买账:“既然是罪不可赦的事情,那我也没必要知道了。”
沈渊笑了。她的特别让他心情愉悦,一度试图直接告诉她事情的原委。可是秦抒依旧兴趣缺缺,她耸耸肩:“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沈渊皱眉,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放开吧。”秦抒低下头,“我不想看接下来的场面。”秦抒真的很聪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洞若明镜。
“秦小姐”声嘶力竭的呼喊,秦抒不是没听见,只是她清楚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现实。何况这个属下究竟做出了怎样人神共愤的罪恶行为,她毫不知情。
圣母这种生物,她最不喜欢当了。又累,又不讨好。
商雪萍看到沈渊目送秦抒离去的神情。那样专注,不肯放开一秒钟。直到她消失在两个人的视野里,沈渊才勾勾唇角,似乎是无奈,似乎又是欣喜。
第一百零九章 我没那么大影响力
虽然的确没有什么必须要知道的欲望,但秦抒到底还是得知了沈渊那个属下的确切情况。是在无意中,由彭瀚生给透露出来的。他一直是瞒不住事的性子,这天见了秦抒就有点欲言又止。秦抒无奈之下,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你这是烦躁症发作了?要不要易勋给你看看?”
彭瀚生猛然抬头,触及秦抒的目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戏谑的成分。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住了,他叹口气:“秦小姐,你没有跟渊哥说什么吗?”
秦抒一脸疑惑:“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你……”彭瀚生噎了一下,“严松不是跟你求情……”
“哦,你说今天早上。”秦抒笑了笑,“帮他说话不是我的义务。何况,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我也没必要参与。”
彭瀚生时至今日,终于明白了秦抒的处世哲学。有一瞬间他的反应和商雪萍诡异的相似。他随即想到另一件事。一年以前,她那样决绝地提起酒瓶,几乎砸碎了那个对郑淮上下其手的登徒子的脑袋。
他还记得当时渊哥查到那人的身份之后,立刻解决干净,他不想给秦抒留下任何可能受制于人的把柄。彼时的秦抒和现在的她为什么差距如此之大?还是说,其中的标准在她心里各有不同?
那么久以来,彭瀚生只见过秦抒“见义勇为”过两次。一次是渊哥生命垂危的那回,从此秦抒就镶嵌进了渊哥的心窝窝里。第二次,就是酒瓶伤人的那回。除此之外,秦抒给他的感觉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不多管的闲事绝不多掺和一脚。
在严松身上,彭瀚生看到了秦抒这种为人圭臬的巅峰。
“怎么,你希望那个人去死还是不去死?”秦抒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彭瀚生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他是我挺好的哥们。只是因为受了某些人的威胁,没顶住压力,怂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求沈渊,反而来找我?”秦抒淡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稳准狠。
“……”彭瀚生无言以对。
“你们都把我想的太厉害了。”秦抒勾勾唇,“我没那么大本事。我对他也没那么大影响力。你们都做不到的,我更不可能做到。为什么偏要我去触那个霉头?”
“是,他居然想去盗取源哥的芯片,这无异于自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嘛……”
芯片。秦抒心头一动。彭瀚生显然没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还沉浸在无力改变现实的无奈之中。
“瀚生?”易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秦抒抬眼看去,碰到易勋温柔的目光,她点点头,笑了。
“徐大哥找你。他有些不舒服,今天下午渊哥托付的事儿要麻烦你了。”
“徐宴他怎么了?”秦抒有些好奇,就问了一句。
“头疼,老毛病了。”易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柔软,“应该没什么事的。”
秦抒垂下头,静默了两秒。“我想去看看他。”对于徐宴,她有一些莫名的感觉。所有沈渊和她发生摩擦的现场,似乎都有他默然无语的冷峻背影。他可以说是见证了秦抒和沈渊之间关系发展的最权威的角色。他安静地守卫在他们身后,一度让秦抒忘记了他的存在。
“……啊?啊,好!”彭瀚生反应过来,赶紧带着秦抒去找徐宴。
易勋留在房间里,脑海中留存的是久久不曾散去的严松的身影。
背叛渊哥的后果,他早应该想到的,可惜还是踩了雷区,触了高压线。
徐宴坐在沙发里,身体深深地陷下去。他伸手扶住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揉捏着。
“徐哥……”
阳光洒在徐宴的一侧脸颊。这个一向生存在黑暗里的人,此刻却出人意料地满身光明。秦抒注意到,他的面容线条分明,浓眉大眼,也是一个颇为帅气的人物。
第一百一十章 晴天霹雳
沈渊的左膀右臂们,看起来都是造化钟情的人物。不仅仅是智商,连外貌也跟随他们的主人,赏心悦目。
“徐宴…”秦抒有些不忍打扰这一幕,出口唤他的时候,声音很轻。
徐宴在听到彭瀚生的声音之后本想闭着眼睛说一句什么,还没出声,秦抒的轻唤入耳,他猛地惊醒,要站起身来。
秦抒连忙拦住他:“你身体正不舒服呢。”
“秦小姐。”他瞬间恢复徐宴“应有”的状态,神情和语气回归冷峻。他看一眼彭瀚生,似乎是警告,又像是责怪。
“徐哥,头还疼么?”彭瀚生忍了半天也没忍住关切,“易勋没给你仔细看看?都这样了,别有什么大病……”
“胡说什么。”徐宴冷冷的打断他,“先把你自己的事管好了吧。”
彭瀚生噎住了。
徐宴很明显不想跟他们谈起跟公事无关的任何事情。秦抒对他的症状同样爱莫能助,她顶多也就是一个二半吊子医生,何况他根本不让她近身呢。而他喜欢的公事,秦抒更不可能参与。
她识趣地转身走出去。徐宴为她的懂事而动容,彭瀚生却没功夫顾这些有的没的,他缓过神来开始嚷嚷:“你怎么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己,万一是遗传疾病呢?你忘了徐承当初就是这样”
秦抒在这一个瞬间恰巧迈出门去,“咔哒”一声,门关上了,隔绝了屋里彭瀚生吵嚷的声音,却隔绝不了秦抒心里的轰鸣。用一个什么比喻来形容呢,晴天霹雳,这个词大概已经被用滥了吧。
那个她谨慎地认真地记在心里的名字,她几乎已经确定和父亲的失踪利害攸关的那个人,徐承……他居然,和她朝夕相处的徐宴关系匪浅。
什么叫做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殚精竭虑,费尽心思要从杂乱无章的线索里找到能够稍微起点作用的,能给她提示的……她期待了何其久的时间,一度以为那悬案就永远是悬案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也渐渐渺茫。
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最终的出路会在一个……她信任的人身上。
她信任徐宴吗�